《孟婆大人的少女时代》山楂薄荷糖

59、暗算 “对不起，

　　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我和穗穗被绑在一根柱子上，身边站着一群穿着奇装异服的人，他们的手臂上画着怪异的图案。
　　那个小姑娘说，可惜我们信奉的不是同一个菩萨。
　　所以，她是南越人？
　　领头的人长着满脸青黑色的胡子，他抽着水烟，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缓缓的说：“叶夫人，终于等到你了。”
　　我的心瞬间沉到湖底，他竟然知道我的身份，他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
　　他说他们在金陵的探子早就摸清了叶深的计谋，他们连叶深哪一天从金陵出发，哪一天到惠州城全都一清二楚。
　　“所以，那张行军路线图是你们给我的？”
　　“不愧是叶深的夫人，脑子也很快嘛。”他又说：“我一路上还派人护送你们，生怕你们在路上出什么意外，不能按时赶过来。为了你们，我也是操碎了心。”
　　“你们想干什么？”
　　“当然是去跟叶深谈谈条件，看看他的夫人值几个城池。”他吐出一口烟，露出一副志在必得的神情：“叶深有些手段，半个月就夺了我们三个重镇，你们中原人不是讲究礼尚往来嘛，我怎么也得给他回一份大礼。”
　　“叶深心狠手辣，况且我们俩关系一点儿都不好，我天天往道观跑，一点儿都不贤良淑德，他早就想把我休了，你们若是想利用我打击他，只会正中他的下怀。”
　　事到如今，我只能颠倒黑白，胡言乱语拼死一试，反正金陵城里都传叶深是妻管严，说我们俩关系不好，应该能糊弄糊弄他们。
　　“哦？是吗？不过你说的不算，我得去问问他。”
　　他把我手腕上的镯子拽下来，对旁边的小厮说：“去，给叶深送过去，就说他夫人在我手上。”
　　看来他们的探子对我和叶深的情况并不了解，所以应该不是叶深身边亲近的人，我悬着的心松了大半。
　　只要不是亲近的人，就不会轻易伤害到他。
　　可是为什么探子能轻易得到行军路线图？
　　难道探子是宫里的人么？所以才能得到行军路线图，并且冒充小荷把行军图送给我？
　　不过，只要叶深不答应他们的条件，便不会有事。
　　他们顶多觉得我无用，可能会把我扔到荒郊野外……
　　也可能会……
　　我这么快就要去见佛祖了么？
　　我还没做好准备呢，也没跟老爹和柳婆婆好好道别……
　　叶深会不会骂我？他一定会觉得我傻，我要是好好听他的话在家里待着就好了。
　　不行，我还不能去见佛祖，我得把内奸的事告诉他。
　　我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哭哭啼啼很怕去见佛祖，一个上蹿下跳想逃出去，还没打出个结果来，穗穗也醒了。
　　她得知我们被抓到了敌营，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哗哗的往下掉：“小姐，咱们这回闯了大祸，姑爷一定会骂死我的，老爷也绕不了我……”
　　我幽幽的说：“不用担心这个，咱们可能都见不到他们了。”
　　穗穗眼睛里满是惊恐，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好一会儿才呜咽道：“小姐，咱们要死了么？”
　　“差不多吧。”
　　“可是我还没活够呢……”
　　我也没活够呐，我还想活九百岁呢，我的功德还没修完……
　　不过，若是现在死了早点儿去投胎，下辈子遇不到叶深，就没有人来干扰我的修仙大业了，那我下辈子还能去三清观拜师修仙。
　　可是，我还不能死，我还得把内奸的事告诉他。
　　我叮嘱穗穗，待会儿什么话都不要说，他们让我们做什么都答应他们，乖乖听话就能活命。
　　穗穗拼命的点头，紧紧的闭上嘴巴。
　　没多久天就黑了，一夜无眠，我脑海里全都是叶深的脸，一闭上眼就想起他跟我说过的话，修仙都是无稽之谈……升米恩斗米仇……希望孟小姐能一直这么幸运吧……
　　我的好运气好像要到头了，叶深说的话虽然不中听，却也不是全然没有道理，如果我没有搭理那个小姑娘就好了……
　　胡思乱想了一整夜，第二天那个满脸胡子的人又来了。
　　他这回让人把我和穗穗的脸擦干净，盯着我看了半天，似乎在打什么主意。
　　“你和叶深关系不好？”
　　“对啊，的确不怎么样。”我心虚道。
　　“可是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我的条件，撤军惠州以东，让出两座城池，而且他今日就要见到你，这叫关系不好？”
　　我：“……”
　　叶深平时不是挺聪明的么，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
　　我挣扎道：“他可能是迫不及待想杀了我，你能不能发发善心，不要送我过去，我不想见到他。”
　　“哦？我可没有善心，更不像叶大人一样财大气粗，两座城池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拱手让人。”
　　我心中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能不能凭我的三寸不烂之舌劝降敌军呢？
　　“你们不是想求和么？我可以帮你们，我对三清大人发誓，一定会诚心诚意的劝叶深。打仗有什么好，死那么多人，花那么多银子，若是咱们能平息战争，岂不是积了大德？”
　　“哈哈哈弱者才求和，如今我们占据上风，若是求和得让叶深拿点儿诚意来。”
　　“你们想要什么？”
　　“想要金陵。”
　　这个人疯了，他仰天大笑，“我们不信三清，也不信佛祖，在我们这儿强者为王。”他摆了摆手，走出两个大汉，蒙住我和穗穗的眼睛，不知道要把我们带到什么地方。
　　我想他应该会带我去见叶深，就算为了那两座城池他也不会随随便便杀了我。
　　至于叶深，他肯定会骂我的，骂我不听他的话偷偷跑出来，骂我闯了大祸。
　　我感到脚底下摇摇晃晃，我还听见哗哗的水声，带着湿气的风从耳边吹过，我们好像在一条江边的船上。
　　船在江面上行了一会儿，没多久蒙在我眼睛上的布就被人摘下来。船已行至河中间，茫茫的江面上空无一物，只有不远处还有另一艘船。
　　我仔细一看，叶深站在那艘船上。
　　他的眼睛里满是担忧，下巴上生了一层青色的胡茬，看上去很憔悴，我想朝他挥挥手，可是我的手被捆住了。
　　交接仪式很简单，双方的派人游到对方的船上去检查，两艘船上都没有武器，两艘船才渐渐靠近。
　　克制又有序。
　　叶深攥着拳头的手指指节发白，他每次生气的时候才会这样。
　　那个大汉等到一声约定好的哨声，才把我交给叶深。
　　他把我揽入怀中，问：“有没有受伤？”
　　声音有些沙哑。
　　我摇了摇头，把头埋进他的怀里，心中十分愧疚。
　　我悄悄告诉他，有内奸，你的行军计划他们全都知道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大喊一声，快走。
　　我抬起头，突然一支利箭破空而来，射向叶深。
　　原来，他们没有开玩笑，他们是真的想要金陵……
　　我使劲推开他，以为凭自己的身手能够躲得过这支箭，可是我还是高估了自己，挣扎了半天还是没有躲开。
　　箭穿透我的身体的时候，我的心像被捅了一个窟窿，鲜红的血像小溪一样流下来。
　　我修了二十多年的仙，终究还是肉体凡胎，与凡人没什么不同。
　　唯一的长进大概是面对死亡比凡人更淡然一些，不就是去投胎么，十几年后又是一条非同凡响的人生之路，还能顺便去阎王殿看看热闹，跟黑白无常聊聊天。
　　死也没什么大不了。
　　叶深接住我倒下的身体，他的眉头皱成一团，细长的桃花眼里满是焦急不安，他捂着我的伤口，喊着我的名字，棠棠，棠棠……
　　我伸手去抚平他皱起的眉头，我想告诉他，其实修仙很辛苦也很无聊，是我想放弃了。
　　我想告诉他，我很喜欢你，我不是勉为其难才嫁给你的，我是真的很想嫁给你。
　　可是我又怕他忘不了我，漫长的余生记挂着一个不会醒来的人很痛苦，我不想让他和我老爹一样。
　　于是，我说：“对不起，我要到九重天上去做神仙啦，你好好在红尘里翻滚吧，千万别总是记挂我，不然我会打喷嚏的。”
　　“你就那么想飞升成仙么？”他竟然哭了，一滴泪水从漆黑如夜空的眼睛里掉下来，像掉下一颗星星。
　　“对啊，我要去做神仙啦，别哭，你要为我开心啊。”
　　这是我在人间留下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