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大人的少女时代》山楂薄荷糖

44、大捷 小彭的话还

　　叶深还真是有两把刷子，刚刚入冬他就打了三场胜仗，直接把敌军打到了三百里之外，西北军乘胜追击，将前线向西推了一大截。
　　叶深说，这回要把他们打回老家。
　　我咽了咽口水，心中默默为那些不相识的敌人捏了一把汗，心想他们也真倒霉，遇见谁不好偏偏遇到叶深，真是神仙也救不了。
　　“小姐，你为何不去劝降？大肆杀戮不是修仙大忌么？如果你能劝敌军投降归顺，避免血腥杀戮，岂不是积了大德？”穗穗估计是看戏看多了，以为投降归顺是件很容易的事。
　　“我当然知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但是我更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先不说我在这里只是个人微言轻的小丫鬟，连劝降的资格都没有。我们如今是乘胜追击，看叶深的意思是打算赶尽杀绝，至少让他们五年之内再也不敢来犯，若是投降就放过他们，那之前我军将士的血不就白流了么？”
　　“可是，不应该众生平等么？敌人的命就不是命了么？”穗穗的话把我难住了。
　　其实，我也没想明白。若是放过了他们，那边疆的百姓就要遭殃，若是不放过他们，难道敌人的生命就能随意践踏么？
　　神佛在保佑普罗大众的时候也分敌人和自己人么？到底谁才是神佛的子民呢？
　　看来我的道行还是太浅，还得再回去跟师父学几年才能出师。我掏出小本子又在上面记了一笔，打算回去跟师父探讨一下。
　　“敌人的命是命，我军将士和百姓的命也是命。只是我如今没有更好的办法，所以什么都不做才是上策，至少不会添麻烦。”
　　师父总说无为而治，顺其自然，也不知我这么解读对还是不对。
　　腊月二十八，孙将军和叶深在五十里外的山谷里设下埋伏，以十万大军行踪相诱，引出敌方主力，试图一举歼灭。
　　临行前叶深忙的不可开交，我都没机会跟他说句话，军队就开拔了。
　　我手里握着小荷的信，站在城墙上，看着万马奔腾战旗猎猎的大军变成一条窄窄的黑线，又看着这条黑线消失在茫茫荒原的远处。
　　上个月顾远舟又送来了一批粮食，还顺便带来一封信。
　　是小荷的信。
　　他果然什么都不会瞒着小荷，将我在玉门关前线的事告诉了小荷。
　　小荷在信中说，让我好好照顾自己，照顾叶深。她还说，她会帮我保守秘密，不会将此事泄露出去。
　　大概是做贼心虚，我看了小荷的信，很是羞愧，一连十几天都没有去见叶深。等到我听说他们要去伏击敌军主力的时候，我想见他都见不到了。
　　小荷的信上还说，赵贵妃准备给齐小六选妃，京城大半的名门闺秀齐小六都没看上，连赵贵妃母家的侄女都拒之门外，为此赵贵妃和齐小六冷战了好久，至今都没缓和。
　　小荷说我在太极观的小医馆被齐小六看顾的很好，又新招了几位大夫，门庭若市，来看病的人络绎不绝，在金陵声名远扬。就是赔钱太多，日赔斗金，齐小六支撑不住，死乞白赖拉着小荷也投了些银子。
　　她还讲了些金陵城的趣事，说给我听听，解解闷。
　　今年中秋节的灯会与往年无异，她和齐小六猜了一晚上灯谜，赢了好多彩头，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顺手都分给看灯会的小娃娃们。
　　秋天金陵贵族中开始流行吃螃蟹，从太湖运过来一船一船的大螃蟹，船还没靠岸船上的螃蟹就被预定光了，没点儿门路抢都抢不到，小荷说她嫌螃蟹吃起来太费劲，就吃了一两回。
　　冬天的时候，金陵新来了外地的戏班子，新奇又有趣，豪门大户纷纷请他们到家里唱戏，皇后娘娘还把他们请进宫里唱了一回，小荷说等我回去的时候也请我去看一场……
　　信里的金陵一点儿都没变，还是我离开之前的样子，十里繁华花灯如昼。可是我如今身处苦寒边疆，滚滚狼烟，举目苍茫，再看一眼信中的繁华盛世，竟不知哪个才是真实的人间。
　　我不知该如何给小荷回信，她一定最想知道叶深如何，可是我心中有鬼，不敢同她讲。倘若讲些边疆战况，她大概是不感兴趣的。除了这些，我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值得费些笔墨写进信中。
　　最后，我托顾远舟寄给她两本经书。
　　我在军营里等了整整三天三夜，除夕晚上他们才回来，带着满身伤痕和疲惫。
　　小彭骑着马跑过来对我说，孟小姐，咱们赢啦！你可以回家啦！
　　他脸上满是灰尘和血渍，灰头土脸，眼睛却亮晶晶的，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我跑到城墙上等叶深，一队队人马鱼贯而入，唯独没有看到叶深的影子。我问小彭，你们叶大人呢？怎么还没回来？
　　叶大人的人马压轴，就快回来了，你看，说到就到。
　　小彭的话还没说完，叶深就骑着高头大马从漫天黄沙里飞奔而来。
　　恍然间竟有些像从天而降的天神。
　　还好，没有缺胳膊少腿，也没有挂彩。
　　我使劲朝他挥手，挥了半天，他终于看见我，抬起头来，笑得那么耀眼。
　　我赶紧捂上眼睛，心中默念着，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小彭拉着我跑下去，来到叶深面前，把我往前一推，他就一溜烟儿跑了。
　　叶深笑着问我：“怎么？孟小姐终于肯见我了？”
　　“咳咳，我这是关心战况。”
　　“好吧，我军此次歼灭敌军四万，俘虏八千，这个战况孟小姐可还满意？”
　　我哪里懂什么战况，不过是随口一说，被他这么一问倒是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胡诌：“听上去还不错，那俘虏的八千人你准备怎么处理？”
　　“我军善待俘虏，只要乖乖投降就会从轻处置。孟小姐有心关心俘虏，都不问问我如何。”
　　“你不是没事么？”我拍拍他的肩旁：“叶大人纸糊的身子倒是结实了不少。”
　　他反手抓住我的手：“孟小姐想不想比试比试？看看谁的力气更大？”
　　“额，这就不必了，我甘拜下风还不行？”
　　谁要跟他比力气大，就算比过他能有什么好处？
　　我原本想告辞，可是他非要拉着我去帮他烧洗澡水！还厚颜无耻的说，孟小姐在玉门关待一天，就要做我的小丫鬟一天。
　　这世上还有比他更黑心肠的人么？！亏我前几天还担心他受伤，担心到大半夜睡不着觉，跑到城墙上去吹冷风……
　　此次阳关大捷一举歼灭敌军主力，叶深放走了被俘虏的敌军大将，却把籍籍无名的小兵们收编进西北军，美名曰善待俘虏。
　　他说有头脑的敌人留着是祸患，无牵无挂没有根基和头脑的敌人才能为我所用。
　　没几天，敌军主帅便呈上降书，主动退到梅山以西，承诺再也不来玉门关。
　　叶深看了眼降书就扔到一边，让人包好，送回金陵给皇上看。
　　他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全都是骗人的鬼话，他们此时肯屈服不过是被打怕了，若是一朝恢复元气，定会卷土重来，这些话也就说说而已，没人会当真。
　　“玉门关的百姓岂不是太惨了，常年都要生活中战乱袭来的恐惧中，何况这里土地贫瘠，也不怎么下雨，地里都长不出庄稼来……”
　　“这就是普罗大众的人生，世上又有多少人能像孟小姐一样好命呢？生来就长在富贵人家，衣食无忧，偏偏自己给自己找麻烦，放着富贵的日子不要，跑去修仙？”他一抓到机会就要挖苦我，我当然也不甘示弱：“你不也是吗？论投胎造诣我可比不上你……”
　　可我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不把他们迁到水土丰饶的地方？这里这么贫瘠，也不算什么好地方，为何还要死守不放呢？”
　　“水土丰饶的地方本就不多，早就住满了人，他们就算去了，也会被驱逐。你以为同族之间就只有友爱互助么，若是碰到利益纷争，就算同族同门也能刀枪相向大打出手，甚至比敌人相争更惨烈。玉门关是贫瘠了些，但是你以为敌军为何总想来侵犯，难道仅仅是想抢粮食抢钱财么？那是因为这里虽然贫瘠，却比他们生活的地方好多了，所以他们才想得到这片土地，等他们得到这片土地就会觊觎更丰饶的土地，关中平原、天府平原、三江河谷……所以每一寸土地，哪怕贫瘠干涸，哪怕寸草不生，也不能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