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大人的少女时代》山楂薄荷糖

34、辞官 原来是运往

　　我老爹说了好几年要辞了官带我回庐陵镇，三番五次给皇上递辞呈，这回皇上终于准了老爹的请求，让他回老家颐养天年。
　　原来是运往北方前线的粮草商路已经建好，随便一个人都能顺利将粮草运到前线，我老爹也就不那么必要了。
　　“爹，我怎么有一种狡兔死走狗烹的悲壮之感？皇帝老儿这不是卸磨杀驴么？”
　　“哈哈，这算什么卸磨杀驴啊，咱们皇上心里透亮的很，什么时候该用什么人，他心里有一盘大棋，这样的人才能坐的稳那个位置。”
　　“爹，你不觉得委屈么，给他们家卖力这么多年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走了？”
　　“我倒是想留在金陵，给你找个位高权重的大靠山，”我老爹白了我一眼，恨铁不成钢：“可是你有半点儿想嫁人的心思吗？”
　　“没有……”
　　“那就跟我回老家，金陵是个是非之地，闲话多，破事儿也多。既然你不想找个大靠山，在金陵没人能护着你，我怎么放心让你留在这里呢？”
　　我老爹心意已决，他变卖了孟家在金陵的房产、铺面和良田，这回真是下定决心卸甲归田，再也不回金陵了。
　　我在金陵只待了六年都有些不舍，更别说他在金陵待了大半辈子，从血气方刚的少年郎走到须发花白的白头翁，四十载光阴都抛给了繁花似锦纸醉金迷的金陵城，到头来，只能带着几船身外之物孤零零的离开。
　　细想之下还真有几分凄凉。
　　我老爹带着我去了趟棠溪园，他径直走到后院，推开一扇小门，外面竟是一处海棠林，比园子里的海棠树还多。他指着一个小土包说，这是你母亲的坟茔，跪下来磕几个头吧。
　　我娘？
　　我娘的坟茔不是一般的简陋，连一块墓碑都没有，光秃秃孤零零的立在这里，和万千海棠花作伴。
　　老爹缓缓地说：“你娘不喜欢闹腾，给自己选了个幽静的归宿，以后你常来看看她，等我百年之后也把我埋在这里，埋在你娘身边。”
　　“爹……”我不知该怎么接话：“你还要陪我几十年呢，那么久远的事干嘛这么早说，我记性不好。”
　　“世事无常，一切都要早做打算。”我爹苦笑道：“这就是你爹这么多年经商的心得，我折腾半辈子，也算给你攒下不少钱，够你挥霍了，你以后想嫁人就嫁人，不想嫁人就去做些自己的喜欢的事，我不拦你，你开心就好。”
　　我没想到我老爹竟是个这么开明的人，两个月的功夫就接受了我不想嫁人的事实，看来我的心宽似黄河不是空穴来风，而是家族传承。
　　“爹，我娘是什么样的人啊？”我小心翼翼地问，生怕触碰到他的伤心事。
　　“你娘啊，是个人美心善的姑娘。”
　　人美心善？这不是苏奕形容我的话么……
　　“她在孟家最落魄的时候下嫁给我，不求荣华富贵，也不求权势显赫，可是我却不肯听她的话，满脑子想的都是振兴孟家，光耀门楣。哈哈哈，我太狂妄了，以为自己无所不能，我拼了大半辈子，名利与金钱都得到了，却唯独对不起你娘。”
　　我只好拍拍老爹的肩膀，安慰他说：“爹，其实人世轮回，早死早超生，我娘早就重新投胎做人了，说不定这辈子托生到豪门大户，是个顺风顺水的富贵命呢，你也不必太过自责。”
　　我老爹听完我这番言论愣了半天，他拍了下我的脑门：“你在哪学来的这些鬼神之说？我当初送你去朱先生那里学四书五经，你不肯好好学天天胡闹，你看看你都学了些什么？”
　　我捂着脑门，很不忿：“遇到旱灾，皇上还去道观求雨呢，怎么就是无稽之谈了？”
　　“你！你还有理了？！”
　　我一看形势不妙，赶紧跑了，以我的轻功跑赢一个常年不锻炼精于算计的小老头简直易如反掌。留下老爹在后面气得张牙舞爪，却无可奈何。
　　我老爹最终也没舍得卖掉棠溪园。
　　我猜是因为这里有太多我娘的痕迹，我甚至觉得我梦里的那处小院就是棠溪园，那个有着钟声和鸟鸣的小院。不过，没有人能解答我的疑惑，只能等回到庐陵镇去问柳婆婆。
　　趁着老爹还没追上来，我又绕路去了趟太极观，想着把静室收拾出来，将钥匙还给二师父。
　　二师父从来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来太极观上香的达官贵人太多，他大半时间都在陪那些达官贵人，从来不管修行之事。我来太极观修行五年多，只有交香火钱的时候能见到他，他摸着白胡子给我交代几句“众生皆苦，修行需努力”之类的鸡汤，就算履行了道长的职责。
　　这回我来告别，他却一反往常没给我灌鸡汤。
　　他捋了捋胡子说：“贫道担任太极观道长十几年了，还从未见过像孟小姐这么有魄力的修士。”
　　“您过奖啦。”
　　“孟小姐心怀苍生，又虔诚向道，要是我师父还在一定会很欣慰。”
　　“你师父？”
　　“我师父是一位得道高人，早年间一直是太极观的道长，后来他云游四方去了，就把太极观这个摊子扔给我。可惜我道行不高，只能处理些俗务，对修行实在所知甚少。”
　　这老道士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嘛，他的道行跟我师父比起来的确差远了，唬唬那些求神拜佛的凡人还行，真正修仙的行家一眼就能看出来。
　　“道长，寸有所长尺有所短，您能把太极观经营成这么大的规模已经很了不起啦，不必妄自菲薄。”
　　“孟小姐果然是菩萨心肠啊。”他凑到我耳边，小声地说：“孟小姐，你若真想修仙就去找一位须弥道长，此人才真有大本事，能助你成仙。”
　　“须弥道长？是你师父么？”
　　他笑而不语，带着满脸“天机不可泄露”的神秘，抚着拂尘，转身离开了。
　　我赶紧掏出小本子，记下来，须弥道长？这名字听上去就像个世外高人。
　　我又顺路去了趟炼丹房，齐小六果然在这儿。他对这些丹药秘方，黄老之术倒是真感兴趣，整日里不是泡在炼丹房就是坐镇小医馆，若是我师父在此，肯定想收他做徒弟。
　　他见我来了也不起身，在一大堆药材里挑挑拣拣，拿着个戥子称了又称，还真像个赤脚大夫……
　　“小六，我要回老家了。”
　　他终于肯抬起他高贵的头颅：“啊？为什么要回老家？”
　　“我爹辞了官，我们就没必要待在金陵，他说我一个人金陵无依无靠，就带我一起回去。”我又补充道：“不过也没什么，对我来说在哪里都是修仙，金陵还是庐陵镇都没差别。”
　　“真的要走？”
　　“对啊，估计月底就要走了吧，我爹已经开始变卖家产收拾东西了。”
　　“我已经炼成了平价的十全大补药丸，你看，一两银子就能买十颗。”他拿出一个白瓷瓶，递给我看。
　　“药效如何？”
　　“八九不离十。”
　　“挺好，你也算造福百姓了，以后太极馆的小医馆就交给你，好好替我打理，别给我搞黄了。”我叮嘱他，不知自己什么时候也变得像柳婆婆一样唠叨。
　　我又摆了摆手：“算了，顺其自然吧。”
　　“我走啦。”
　　我都要走了，他还不肯起身送送我，只是吝啬地回了一声：“嗯。”
　　太极观香火还是一如既往的旺盛，缭绕的烟雾蒸腾升起，人声鼎沸，钟鸣悠扬。我专门绕路走到前殿，对着满殿神佛磕了几个头，念道，多谢神佛保佑，让我在此地修行数载，以后我要换个地方修行啦，不能再来供奉你们，可千万别怪我。金陵不缺有钱人，你们更不缺香火钱，这些心意还请各位神仙不要嫌弃，保佑我早日飞升成仙，咱们九重天再会。
　　我磕完头行完礼，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却瞥到了一盏眼熟的长明灯。
　　六两银子的长明灯果然粗制滥造了些，灯身的漆有些斑驳，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内壁也被灯油烧得发黑，底座上的名字更是粗糙到让人认不出来。
　　我忍不住笑了，一想到叶深那样吹毛求疵的人看到自己的长明灯竟然是这副模样，肯定气得跳脚，白眼飞到天边。
　　我叫来站在旁边的小道士，让他重新换了一盏二十两银子的长明灯供上，果然顺眼多了。
　　送佛送到西，我也不欠他什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