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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花灯如昼 嗯,小姐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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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三元街,花灯微透,人潮如织。
我来金陵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摩肩接踵乌乌泱泱的人潮劈头盖脸的涌过来,走在大街上时不时要被踩一脚,你若是非要讨个说法也找不到那只脚的主人。
穗穗挽着我的胳膊,指着路边的花灯,一个个给我讲解,这个是兔子灯,那个是荷花灯,最壮观的是长龙灯,从街头到巷尾,延绵不绝。
穗穗说今年的花灯没有往年好看,不仅数量比往年少,造型做工也没往年精致。大概是边疆战事胶着的缘故,朝廷也没有多余的银子拿出来办花灯节,凑合着让百姓们乐呵乐呵得了。
我以前只在庐陵镇看过花灯,各家各户自己做好花灯拿出来,摆在自家门口,不成规模。柳婆婆不仅会刺绣,做花灯也很厉害,我们家的花灯是石板街上最好看的。一群小屁孩总要相较个高下,拿着柳婆婆做的花灯总能让他们乖乖闭嘴。
小时候我对花灯兴趣浓厚,总缠着柳婆婆给我做奇形怪状的花灯,长大后一门心思都扑在修仙上,对花灯节也渐渐没了兴趣。
“那你说哪年的花灯最好看?”
“嗯,小姐来金陵第二年的花灯节最好看,不仅三元街,连旁边的织锦街、河洛坊都挂满了花灯,梦华江里还有壮观的河灯。那年好像是叶公子担任户部侍郎,负责组织金陵花灯节,叶公子做什么事情都能做到最好。可惜,小姐只想在太极观练功,不肯跟我们去看花灯。”
穗穗说完才发觉自己说了蠢话,悻悻地闭上嘴,再也不肯多言。
叶深如今已是驸马,这种话不能再说了。
我们走到约好的茶馆,齐小六看来已恭候多时。
“小荷呢?她怎么没来?”
我今日肯来赴约就是为了见小荷,可我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小荷的影子。
“小荷有约了,人家如今是有婚约的人,怎么还会跟咱们鬼混?”他这话透着一股酸腐味,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刚刚喝的不是茶,而是山西老陈醋。
他起身拉着我的手:“走,咱们去看灯。”
兜兜转转又走了一遍来时的路,今年的花灯节果然如穗穗所言——没滋没味。一条灯火璀璨的三元街,从头走到尾,再买些小玩意儿,吃点儿特色小吃,花灯节也就逛完了。
我实在想不明白这些人大老远跑过来图什么,在家里吃着西瓜赏月不好么……
“你想吃冰糖葫芦么?”
我心思神游的时候,我们已经走到一个小摊前,齐小六举着一串红彤彤的冰糖葫芦问我。
此情此景,如果我说不吃好像有些煞风景。
“来一串也无妨。”
“老板,来三串冰糖葫芦。”齐小六掏出一锭银子递给老板。那个小贩看到这么大块的银子翻了个白眼:“客官,三串冰糖葫芦才九文钱,您这让我怎么找钱啊?”
跟着齐小六,我从来不用掏钱,钱袋子的使命自然而然的就落到他身上。不过财大气粗的六皇子不懂人间疾苦,在九文钱上栽了跟头。
我从袖子里掏出九个铜板扔给小贩:“老板,不好意思啊,我们家少爷金贵,这辈子没见过铜板。”
那小贩倒也不畏权贵,一张伶俐的嘴皮子在街头巷尾打磨过,半分不饶人:“巧了,金陵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贵人,走在这三元街上随便踩一脚都能踩到一位有名有姓的官吏,刚刚也有两位拿着十两银子买冰糖葫芦的贵人。”
小贩朝着前面指了指:“这不还没走远呢,两位快去瞧瞧,说不定还是熟人呢。”
穗穗拉拉我的袖子,小声地说:“小姐,你看,那不是清河公主和叶公子么?”
我抬眼看去,果然,他们正站在一树花灯下,小荷手里也拿着一支冰糖葫芦。
小贩愣了一下,“还真是熟人啊,我就这么随口一说。”
我脖子上顶着的不怎么好使的脑袋飞快的转动,思考着该怎么走上前去才能不尴尬……
齐小六没管我心中七拐八绕的旖旎心思,抓着我的手就朝他们走过去。
我心想,不能被人牵着鼻子走,要先发制人。便挣脱了齐小六的手,热情似火的跑过去,扑到小荷身上,我觉得自己笑成了一朵花,还是开得傻乎乎的太阳花:“天涯何处不相逢,没想到竟能在这儿遇见你们,也太巧了吧!”
“对啊,这都能碰到……”小荷看上去很局促,不知是不是叶深在旁边的缘故,平时都是她扑到我身上。
齐小六也背着手慢条斯理地走过来。
小荷讪讪道:“六哥……”
毒舌齐小六抱着双臂,冷冷地蹦出一句话:“一串冰糖葫芦就把你打发了?”
叶深也不甘示弱:“六皇子有什么高明的手段?不也是一串冰糖葫芦么?”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中的冰糖葫芦,此刻好想扔给刚才那个小贩,假装自己没收过这串冰糖葫芦……
如果周边熙熙攘攘的人群肯停下来看看热闹,那明日金陵饭局和茶会上就有了新的谈资——清河公主与大理寺卿花灯节幽会,六皇子出言不逊棒打鸳鸯……
为了不让这个还在娘胎里的传闻变成事实,我只好硬着头皮站出来:“哎哎哎,你俩别吵了,以后都是一家人,今天还是中秋团圆节,不好伤了和气。”
好像没人理我……
我想做个称职的和事佬,想了半天终于想起个蹩脚的话头:“还没恭喜二位喜结连理,到时候别忘了请我去喝喜酒啊。不过我不能喝酒,给我准备一杯喜茶就行。”
小荷隔着袖子悄悄地掐了下我的手,还朝我眨了眨眼睛。
这是让我闭嘴的意思么?
我实在不知该如何缓解这个尴尬的局面,看了齐小六一眼,他依旧冷冷地看着叶深,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
我又硬着头皮朝叶深递去一个可怜巴巴的眼神,希望他能识大体些,别把局面搞得太僵。
谁知他竟不理我……
他转身走了!
“六哥,棠棠,我先走了啊。”小荷朝我们挥了挥手,赶紧去追叶深。
堂堂清河公主竟然如此卑微,齐小六的脸色越来越冷,我看见他袖子底下的手攥成了拳头,心想,叶深这回惨了,惹火烧身……
竟然敢在宠妹狂魔哥哥面前冷落妹妹,他还真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
齐小六气得昏了头,拉着我来到一个小酒馆,点了整整一坛桃花白。
我拦住他:“道士不能喝酒。”
他掰开我死死抓着酒壶的手:“我又不是道士,我只是借住在道观而已。”
他一边喝一边吐槽叶深:“叶庭安算什么东西?!能娶到小荷是他的福气,他还不知足?要不是有个好家世,他能混到今天?”
我赶紧点头附和:“对,您说的都对!叶深太不是东西了,怎么能如此冷淡公主呢?!”
他突然伸出手,覆上我的手,双眼迷离:“棠棠,还是你有眼光,没有被叶深迷惑。”
我:“……”
还不是因为我一心一意都扑在修仙大业上,我若是寻常姑娘估计也抵挡不住。
“棠棠,咱们离开金陵吧。”
我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啊。
我就算离开金陵也是跟我老爹离开,咱们是谁们?
他喝多了,一头栽在桌子上,不省人事。
穗穗悄悄告诉我,六皇子也是个可怜人。他从小身体弱,虽然贵为皇子却不能习武,也不能读书,天天泡着药罐子长大,皇位权势都不能去争一争,实在憋屈。偏偏他的母妃却是个野心勃勃的主,又想让他平安顺遂,又惦记着至尊之位,折腾半辈子不肯消停。可是皇上的心思全都在太子和皇后那里,赵贵妃只能像一只纸老虎,趾高气昂耀武扬威却没半分实权。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老爷常和李叔讨论朝中事务,我站在旁边也能听几耳朵。老爷说六皇子成年之后也就只能做个分封藩王,不能参与朝政,也不能染指军队,也就是个闲散王爷的命。”
“做个闲散王爷还不知足?那得有多少钱呐!”齐小六现在还没有封地随便施舍点儿银子都够我花大半年了,若是以后做了藩王,啧啧,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
“咱们平常人看来是遥不可及,可对皇帝的儿子来说,总归皇位才最有诱惑力,那可是万人之上的至尊之位啊。”
也对,他和小荷都会投胎,直接投生在帝王家,生来就享受着平民无法企及的荣华富贵,偌大的河山都是他们齐家的天下,别人想不都敢想的人生对他们来说却是最差劲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