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大人的少女时代》山楂薄荷糖

29、老姑娘 苏某此去皖

　　我老爹给皇上递了两次辞呈，说自己年纪大了要回家养老，可是皇上都假装没看见。老爹说，皇上现在找不到合适的人替代他，因为边疆战事忽至，为军队筹集粮草是比天还大的事，他还得为皇帝卖几年老命。
　　果然，皇上只喜欢能为他办事的官员。
　　先是南方边境小国造反，杀了守边大将，不肯给朝廷缴纳岁贡，皇上派兵围剿大半年，终于平息战事。没过多久北方烽火又起，虎视眈眈的北方蛮族在边境线附近屯粮驻兵，大有南下之势，我老爹赶紧把供应南方的粮草运输线调到北方，水路走不通重新开辟陆路……
　　这么折腾下来，我在金陵一待就是五年，一转眼我已经是二十岁的老姑娘。
　　还好我老爹这些年一直忙着军需供应，也顾不上我的婚事，我也就乐得其所的在太极观念念经炼炼丹。我把师父的经书都快翻烂了，可是我连飞升的门槛都没摸到，还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女道士，半点儿仙气都没练成。
　　齐小六跟着我学炼丹，倒是进步神速，炼出来的丹药比我炼得还好。他久病成医，对黄老之术也颇有研究，有一天炼丹的时候他突然醒悟，原来他的天赋在治病救人，不过这个天赋对一个皇子来说实在太鸡肋了，他摇了摇头继续煽风点火。
　　我却心生一计，跟他合伙在太极观开了个医馆，给清贫百姓诊诊病，不收钱还免费送丹药，凭着师父的丹药秘方和齐小六的医术在金陵医馆行业也算闯出些名堂。
　　叶深的升官速度堪比放烟火，转眼间已经是太常寺卿，正二品。他是太子心腹，皇上又宠爱太子，天天一副江山后继有人的欣慰，所以叶深想不升官都难。
　　小荷也天天往太极观跑，她实在太缠人了，不过她财大气粗，我只能为金钱低头。
　　不知为何顾远舟也总往太极观跑，他已经升了户部侍郎，忙得不可开交，却总能余出时间来太极观逛逛，频繁地让二师父误以为户部盯上了道观的香火钱，想要太极观交税。
　　苏奕也升了官，不过他被调往皖南去任县丞，皖南离庐陵镇不算远，也算是荣归故里。
　　前些日子他专程来向我此行，“孟小姐，此番离别不知何时还会再见，孟小姐的大恩大德苏某永远铭记。”
　　“那倒不用，你好好做官就行啦。”
　　苏奕似乎有难言的话想说，但他站了半天也没说，只是搓着手。
　　我问：“怎么啦？是不是缺盘缠？”
　　“不不不，”他赶紧摆摆手：“我如今的俸禄已经足够生活，还能攒些钱寄回老家。孟小姐千万别再给我银子了。”
　　我以前没发现，苏奕竟然长了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眼睛里有几分湿意，怕不是要流眼泪吧……
　　“苏兄，以后又不是见不到，况且皖南离庐陵镇不远，我回家探亲的时候也能去看看你，多得是相逢的机会，何必如此？”
　　说起来惭愧，这些年虽然大家都在金陵，但是来往的次数却并不多。一来是我忙着修仙，日子过得手忙脚乱鸡飞狗跳，二来他也不怎么来孟府找我，不像叶深隔三差五便要来一趟，想疏远都疏远不了……
　　苏奕只是逢年过节的时候才来一趟，送些庐陵特产，说不了几句话就告辞，连饭都不肯留下来吃，却年年都来，上元节来，中秋节来，端午节来，连重阳节也要来。每次他来的时候我才想起来还欠他一顿饭没有请，实在惭愧。
　　“苏兄，不如今日咱们去随月楼，祝贺你高升？”
　　“不用啦，孟小姐的心意我领了，只是马车已在路上，苏某不能多做停留……”他又朝我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说：“苏某此去皖南恐怕再无回京之日，从此囿于村野琐事，不过好在能与民同乐，也不负平生所学。苏某此生至幸便是在金榜题名，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时候能与孟小姐相识，虽然短暂如白驹过隙，但永生难忘……苏某力弱，以后天涯路远也不能照拂孟小姐，只愿孟小姐往后余生无病无灾，平安喜乐，得偿所愿。”
　　我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这么多话，鼻子突然有些酸。
　　“孟小姐，有缘再会。”
　　苏奕坐上马车，消失在南城门的方向。
　　我短短二十年的人生过得很清心寡欲，清净无为，因为师父总是告诉我，修行之人不可有执念，但尽人事随遇而安，神佛自有安排。离愁别恨也好，中伤嘲讽也好，生离死别也好，于凡人而言可能痛彻心扉，但我们修行之人不能囿于这些凡人的伤痛，无欲无求才能入臻化境。
　　可惜，我还没有修炼到师父的境界……
　　“小姐，清河公主来太极观啦。”穗穗跑进来给我通报，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清河公主带了许多药材，正在医馆卸货呢。”
　　小荷不愧是我的好朋友，她每次来太极观都会给我的小医馆带很多药材，还都是从太医院顺来的名贵药材。
　　金陵唯一的好处便是你就算籍籍无名，也总能认识一些财大气粗的主，他们随便挥挥衣袖就是大把大的银子，几辈子也挥霍不完。
　　不过，那是一般人，像我这种心系百姓，勤勤恳恳修功德的人花钱如流水，再多的银子也不愁花不完。
　　小荷常常吐槽我，你这样花钱的速度除了皇帝家谁能养得起？
　　哼，我老爹就能养得起……
　　“棠棠，你上次让我找的铁皮石斛，你看能不能用？”小荷扔给我一袋沉甸甸的铁皮石斛。
　　“这么多！你不会把太医院给抢了吧？”
　　“没事儿，反正他们每个月都会采购药材。”小荷四下看了半天问：“我六哥呢？怎么不见人影？”
　　“齐小六在后山炼丹呢，这次炼的是补气益血的紫阳丹，你可以给你父皇带几颗。”
　　“算了吧，我父皇才不敢吃你们炼的丹药，他的命金贵的很，我可不敢随便给他丹药吃。”
　　“这些丹药都是我师父的秘方，百利而无一害，你们这些凡人不懂。”
　　我的小医馆在金陵也算有几分名气，我的医术虽然不算多高明，但靠着师父的丹药还是救活了不少被疑难杂症困扰的穷苦人家。
　　我坐下来，问小荷：“前方战事如何？我老爹回京可有消息了？”
　　小荷也坐下来：“棠棠，我以前做公主，从来都是起床打扮好，吟诗作画赏花观月，风度翩翩仪态大方。自从跟了你之后天天起早贪黑，不是打探消息就是去太医院抢药材，我可是公主，被你使唤得倒像个小丫鬟。”
　　我在心中腹诽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也没见你多风度翩翩仪态大方……
　　我讨好道：“你辛苦啦，我改天请你去随月楼下馆子还不行？”
　　“我也不差你的一顿饭……好啦，我告诉你还不行？父皇说前线战事目前处于胶着状态，没有大战，但是小的冲突不断，虽然不要紧但是也不可松懈。其实我也听不懂什么意思，不过你爹应该快回来了。”
　　我都大半年没见到我老爹了，他倒是无论走到哪里都会给我寄些当地的土特产。听了小荷这番话，我悬着的心总算安定些。我老爹都快花甲之年了，还在奔波劳碌，我实在不是个孝顺的女儿……
　　小荷问我：“你就放心吧，孟老爷肯定会安然无恙的，他又不是去打仗，只是去送粮草而已。”
　　“嗯，你说的也对，可是战事如此胶着实在太劳命伤财了，你父皇就没什么办法？”
　　小荷托着腮，也很苦恼：“我父皇也每天着急的吃不下饭，可是有什么办法？他又不能自己上战场打仗，只能天天看着军报皱眉头，气极了摔个茶杯……”
　　齐小六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站在门口，看着我俩像在看傻子。他笑着说：“两位女侠在这儿忧国忧民呢？还不如去前面给百姓看看病，今日来看病的队伍已经排到道观门口了。”
　　“丹药炼好啦？”
　　“嗯，你看，”他递给我一个小罐子，里面装着好多颗油光发亮的黑色大药丸，他说：“我最近在研究怎么用平价的药材替换丹药配方，将这药丸的造价降低些，毕竟平民买不起名贵的药材。到时候把平价药方传给全国的医馆，肯定能救不少人，是件功德无量好事。”
　　“六哥，你别没事儿总钻研这些，赵娘娘又要说你不务正业了。”
　　“这怎么能算不务正业呢？”我忍不住站出来替齐小六辩驳：“这些丹药若是能以低廉的价格在民间流传能救不少人的性命，怎么能是不务正业呢？小六，你接着研究，我支持你！”
　　“你们俩就狼狈为奸吧，到时候赵娘娘来找麻烦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