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Chapter 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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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96
这个世界不存在无偿之爱。
“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迪亚波罗轻声低喃，“也是，失去价值的东西当然会被抛弃。”
你抛弃迪亚波罗，就像他抛弃了神父、抛弃了妻女、抛弃了半身那样。因为你察觉到自己已经有了荷莉、朋子还有徐伦的爱，于是会发现来自迪亚波罗那虚伪的、浅薄的爱是 “不需要”的“无用之物”，所以会弃之如履。
虽然明白这个道理。
“但是为什么？”
还是会情不自禁地，发出疑问。
从来不会拒绝，异常渴求有人陪伴身旁以至于连迪亚波罗都不放手的你，即使知道自己被养母和女儿爱着，但因为贪婪的本性会忍不住想要更多的爱……明明应该是这样。看见你澄澈的眼睛，迪亚波罗意识到自己的误判。
“因为这是虚假的，镜花水月一样的幻梦，我差不多该醒了。”
你如是回答。
“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对你……”迪亚波罗抿唇，滚动着喉结将未完成的语句咽下，“算了，现在再做假设也无益。”
迪亚波罗的「墓志铭」可以让他看见稍微往前一点的未来，但不知道为何，最近他越来越难以看清，现在也一样，当他视线投注在你身上试图窥探前路，却发现前方像是被猫咪揉搓乱成一团的毛线球。
……这下彻底看不清了。
细小的变化，令迪亚波罗不安。你将来的想法，被包裹在糖纸里，在拆开前无人能知晓。
“你我都知道，没有如果。我想，就算没有发生那些，结果也不会变化。因为你和我就是这种人。”你笑了一下，“虽然很短暂，但我还是很感谢您让我做了一场美梦，迪亚波罗先生。”
你时常感到饥饿，仿佛从没进食样的灼烧。希望自己被「爱」，被众人拥簇、称赞、渴慕，害怕被厌恶、无视、嘲讽。「食粮」的缺口在空条承太郎久不归家后愈发扩大，来自承太郎的「爱」是质量更高的珍馐，仅仅他一人就能让你饱腹，说到底你还是爱着承太郎的。
听过「瓶中恶魔」的故事吗，被困瓶中的恶魔，最开始希望有人能释放它，为此它愿意付出丰厚报酬，随着时间推移，在漫长的等待无果后，恶魔改变主意了，它要杀了解放自己的家伙。
你不会杀人，你只是改变了。你的愿望，你的感性，你的忧愁，亦或是胃里灼烧的梦，都在时间长河中凋谢。这么些年靠你一个人不也是度过了吗？细致对待烟熏火燎的一天天，适应了之后你发现，你所害怕的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
愚笨的你从梦中醒来，依靠也失去了意义。
“迪亚波罗，我已经，不需要您了。”
迷茫的人，揭开了最后的那层糖纸。
迪亚波罗深深、深深地看了你一眼，“做得很好，你彻底改变了。”这么说着的他，嘴角噙着笑意，然后离开了病房。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你转过头，瞥见窗外沐浴月光零星落下的雪花，不知何时已压满枝头。
Part 97
迪亚波罗没有走太远，因为他被某个从阴影中现身的家伙狠狠地打了个招呼。
“！”迪亚波罗侧身躲开了直冲腹部而来的凌厉一拳，绯红之王则抵挡住了第二拳。
“不错不错。”伴随着一阵鼓掌声，有着一头厚重金发，额头绘五芒星的男人走出阴影，月光下，他胸前的“D”字形金属反射出森冷寒光，“虽然泡在温柔乡，但身体的反应力依然迅速，比我预期要好。”
男人散发的气压令人忍不住双腿发抖，同时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超越性别的魅力，迪亚波罗不由警惕起来。
“是那个尼姑的同伴吗……你找我所为何事？如果是离开那家伙，我已经做到了，你们已经没有纠缠的理由。”
男人突然从视野中消失。
“嗯哼~看来你误会了……” 声音近在咫尺。
像是突然起了一阵风，吹过面颊，似乎还能闻到风中的血腥味，寒意钻过皮肤渗入骨髓，甚至于，空气都因这股寒气凝成水珠、缓慢滴下。
手掌，落在迪亚波罗的肩膀。
瞬间出现在迪亚波罗身后的男人轻声说道：“我只是来……和你交个朋友。”
迪亚波罗身体紧绷，如果男人想要杀了自己，自己早就在刚刚的一瞬咽气，一击毙命。
“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身后的男人笑了一下，“别紧张，朋友之间需要一些……小小的信赖。作为友情的馈赠，我可以让你摆脱现在的状态，而你，则需要帮我找一样东西，朋友之间总是互帮互助的。”
男人的手依然搭在迪亚波罗的肩上，迪亚波罗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说“不”就会被捏碎肩胛。
“哈哈哈哈……”迪亚波罗感到好笑，“随便你，我区区一个幽灵，除了制造点灵异事件，恐怕也做不了什么。而且什么叫摆脱现在的状态？你能让死人复生？”
“就是你说的那样。”
听男人的语气不带作假，迪亚波罗笑意消失。
“……你是认真的。还是说你也疯了。不管是哪种，我已经接受了自己的死亡，不存在复活的意义。”
“不不不，我的朋友，你还有一场未完成的对决，你忘记了吗？和乔鲁诺·乔巴纳的战斗，是时候该分出胜负了吧。”
迪亚波罗身躯一震，他的呼吸急促起来。
那蛊惑人心的声音再次响起：“「热情」想必也还在等它真正的主人回归。”
他感受到自己的血管、神经、肌肉在重组，然后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活力。
“欢迎你的加入，迪亚波罗。”
Part 98
不可思议，自从迪亚波罗离开，你的病情飞速好转，不到一周便可以办理出院手续了。
你又回到了原来的生活节奏，上班，照顾女儿，打理花园，偶尔和东方朋子去酒吧。
“这样啊……你已经决定了呢。”朋子放下酒杯，低垂的眉眼看上去略显落寞，“你是我难得的，最珍贵的……朋友，以后我会稍微有点寂寞吧。”
唱片机一圈又一圈旋转，轻柔的旋律在吧台流淌。
“朋子……”
“但是我为你高兴，不要有顾虑，去做你想做的吧！不论何时，我一直支持你！”，朋子搂住你的肩膀，“来，干杯！敬未来！敬自由！”
你和她碰了碰酒杯，然后一饮而尽。
第二天，收拾好行李，你和徐伦乘坐前往成田市的火车。朋子开车送你们去火车站，在站台候车的间隙，你看见了气喘吁吁跑来的东方仗助。他还穿着警察制服，那副火急火燎的气势像是在追捕犯罪分子，周围路人都不由为他让道，就连你也差点以为他是在执行公务。
东方仗助在你身前急刹车，他一手撑膝盖一手抹下巴的汗，“你……（喘气）……要不是（喘气）……我妈告诉我……（喘气）……我都不知道你要去美国……”
“仗助，先别说话，那里有座位，你歇息一下。”你递给他一瓶水，“公司突然安排，我连收拾行李都有些来不及，没有和你道别，真的对不起。”
东方仗助没有接下水，而是握住你递来的手腕，目光炽热；“那……和承太郎先生离婚的事也是真的吗？”
你看向东方朋子，用眼神和她说：‘你怎么什么都告诉他了呀？’
东方朋子尴尬地摸鼻子：‘那小子死缠烂打地问，我哪里抵挡得住。’
好吧……
你看向东方仗助。他年轻，精力旺盛，纯粹且热情，多亏他你更快地融入杜王町，在某种程度上东方仗助代替了空条承太郎的位置——帮你搬家，平时家具坏了也是他来维修，而且还在你忙不过来的时候照顾徐伦，每当你失落寂寞他总会让你再次展露笑颜。
你知道，这是年轻人带有滤镜的热忱，同样的事你也经历过，你也曾像东方仗助那样奋不顾身且盲目，其结果就是，你和空条承太郎今天也在相互遗忘。如果他只是一个陌生人就好了，可他是你重视的家人，你不想带他走上歧途，他值得广阔的未来。
“嗯，我打算离婚，然后永远单身。”
“怎么会……你真的就一点也不考虑……”他一双狗狗眼真挚地看着你，被这样的眼神注视，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会有所松动吧。
可惜你确实铁了心肠。
“杖助，这是我决定好了的。一个人会让我更自在，而且我不想再进入一段婚姻关系了。”
良久，东方仗助松开手。
“……既然这是你的愿望。”他深呼一口气，说：“我知道了，我尊重你的选择。”
你笑着点头。
汽笛声响起，火车要到站台了。
“你果然还是笑起来更好看嘛，以后要多笑笑哦！”东方仗助隔着窗户对你挥手道别，他的眼睛依然是明亮有神的，“再见啦！我最爱的人！祝你一切顺利！”
你从车窗探出头，看见东方仗助的脸颊变得绯红，像樱花一样的颜色，在身边徐伦“我就知道杖助这家伙居心不良”的吐嘈声中，向他挥手。
“呼……终于有机会说出来了，虽然是在道别的时候说的，而且被明确拒绝了，以后也没有可能再见面，杖助我也太败犬了吧……”东方仗助尴尬地挠头。东方朋子笑得前仰后合，“恭喜你啊，总算长大了，这才是成年人嘛，不过……哈哈哈哈被明确地拒绝了呢哈哈哈哈哈……”
“妈——！真是的，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安慰一下可怜的儿子吗，可恶感觉更伤心了！”
东方母子的身影变成一个小点。
“再见了，杜王町。”你轻声说。
Part 99
成田市。
是你的故乡，也是空条承太郎的。
日暮时分，成田市下起了雪。稀薄的白色覆盖上车站、巴士车、路灯，一路绵延到你再熟悉不过的宅邸屋檐。
按动空条家门铃后，是空条承太郎给你开的门。看见彼此脸的瞬间，你们都一怔。
这个许多年让你魂牵梦萦，却又迟迟无法见到的男人，就这么唐突地出现了。你预想过和他重逢的场景，每一个都富有戏剧性。而眼下真实发生的这个相当普通，承太郎没有戴帽子，也没有披大衣外套，只穿毛衣，脚上一双拖鞋站在门口，很居家的模样，仿佛你们还在高中的时候，稀松平常地为对方开门。
眼前闪过空条荷莉将晶亮的钥匙交付给你、一旁承太郎压低帽檐的画面，雪花轻轻扫过你的眼睫，带来痒意，你眨眼，脸上是欣喜的表情。
“哎呀，好久不见呀，承太郎。”
冰天雪地里刺骨的寒冷，让吐出的气息也氤氲成一团白雾。
他点点头，“好久不见。”
最后的太阳光也消散，路灯一盏接着一盏亮起，冻僵的街角里，灯光下纷飞的雪花像是乱舞的飞蛾。雪地留下三个人的脚印，从门口到屋内，这浅浅的足迹很快被雪覆盖，消失在白色的世界。
他为你泡了茶叶，你松开徐伦的手，“徐伦，我有些事要单独和他谈。”徐伦看一眼你，又看一眼她的父亲，低头离开了房间。
你坐在被炉里接过茶杯。
“那个……”
“那个……”
你和他同时开口。
你：“你先说。”
空条承太郎：“你之前住院……伤好了吗。”
“已经康复了，谢谢关心。”
“……”他皱了下眉。
“说完了？轮到我了。”你啜饮一口热茶，笑容恬静，“我们离婚吧。”
他终于注意到，你左手无名指上空荡荡的。空条承太郎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
他这副山雨欲来的表情一贯唬人，饶是你也心跳漏了一拍。不过无所谓，要是他因为愤怒揍你一顿，你就更有理由和他离婚了。
“手续需要的材料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是关于徐伦的抚养……”
“不用说了，笔给我吧。”
没有疑问，没有争执，他连徐伦的抚养权、夫妻财产分配之类的在离婚时最为重要的条款都没有确认，异常爽快地署名。
甚至没有问“为什么”。
你想，挺好的，省下不少功夫。
“……看都不看就直接签名了，不怕我提出过分的要求吗。”你好心提醒，“徐伦监护权归我，财产对半分，以及每个月的抚养费，你接受吗。”
你确实改变了，要是以前，你大概会坚持“净身出户”，但现在，你开始寻求自身利益的保障——也是为了徐伦。
“你不会。”空条承太郎合上笔帽，“况且，这些都是合理的诉求，我接受。”
你微笑着看向他，“感谢理解，好聚好散。”
Part 100
「如果说有什么是我最为害怕和感伤的，那一定是我发现自己热情丧失的瞬间。」
感情这种东西，是会随时间的推迟而变质腐烂的。就算放进冰箱，仔细冷藏，但也只是稍微延长其保质期——更何况，冰箱本身存在着会因为断电而停止运作的不稳定因素。所以最优的选择是：在被封存到极限的感情变质腐烂化为一堆腥臭之物前，把它清理掉。
正因如此，你才能在时隔多年后再会之时，以应该表现出的十二万分的惊喜与热情回应，即使你知道结局是你和他再度背道而驰。
就连酸涩苦味的心情也因为过于丑陋和腻味而不愿再回忆。
只是这样就好。这样就足够了。
并没有指责的意思。空条承太郎没有做错什么，他自然地过着他的人生，何错之有？
只不过，曾经的单纯愉快和仿佛要溢出来的激情没了。即使你在笑，但也只是一种条件性反射，真实的内心十分平静，波澜不兴。
办完离婚手续的时候，成田市的细雪停下来了，幸好雪不算大，不出一会儿就会融化在冬日朝阳下，今日的航班照常运行。
民政局的门口，除了空条徐伦无聊地坐在行李箱上晃着双腿，还有一位棕红色短发、碧色眼眸的年轻女人。女人见到空条承太郎后迎上前来，“承太郎教授！这里这里！”
你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空条承太郎，不想发表意见，已经离婚的两人在法律上没有关联了。
空条承太郎：“梅阿丽？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的眼神带着揶揄，“这么快就找好下家了？祝你们幸福。”
名为梅阿丽的年轻女人涨红了脸，“您您好，想必您就是空条夫人吧，我叫梅阿丽，很高兴见到您。您误会了，我和承太郎教授不是您想的那样……”
看着她，你仿佛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你笑着摆摆手，“不用这么客气，我已经和你的‘承太郎教授’离婚了。”
“啊？”她震惊得张大了嘴巴，转而看向空条承太郎，“可是教授您明明……”
高大的男人压下帽檐，转过身去打开轿车车门，“就是你看到的那样，回旅馆等我，我先送她们到成田机场。”
只留下背影的人，根本看不见他此时的表情。
……
你要离开这个城镇了，这个承载着你和空条承太郎的美梦、理想的城镇，前往异国他乡，再也不回来。
‘起舞吧——为了我。’
‘它是你的梦想吧？’
过去的画面走马灯一样，和城市的街景一道划过视网膜。
一路上你们都陷入沉默，讨厌、后悔……种种情绪交错缠绕，事到如今，就连责备也觉得毫无意义、没有所谓。你们都有要隐瞒对方的事，彼此半斤八两，两人的错误共同造就了今天。
沉默持续到机场。
哂笑后，你直视他森色的瞳孔。
“永别了，承太郎。”
明明说出告别的是你，但无法控制夺眶而出的泪水的人也是你。泪水濡湿脸颊，眼睛温热而又酸胀，视线变得模糊不清，你用力抹掉眼泪后挺直腰板，不允许自己最后的最后留下一个软弱的印象。
你说出了与他交流的最后一句话。
“——那么，保重。”
那一刻，周遭的一切，自脚下开始延伸，全都被染上无边无际的白，失去了色彩，看不到尽头，消除了空间感。目之所及，只有你一手拖着拉杆箱，一手牵着徐伦，笔直远去的背影。
目送你和徐伦走到检票口后，空条承太郎闭上眼。
再次睁开眼时，他转身，朝与你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怀中的花束露出些许，又被他塞了回去。
你则握紧徐伦的手，仿佛这是你的救命稻草一般。由于你此刻没有空出的手，只能任由泪珠一颗颗滚落。
然而，不论是你还是他，谁都没有回头，一次也没有。
空条承太郎下意识瞥了一眼落地窗外，飞机声势浩大地轰鸣起来。大厅中央的立柱上，嵌饰着奥地利画家笔下的金粉女人。女人半睁着一双美目，安然躺在金灿灿的光线里。那披着金辉的画幅上，仿佛落下一口大箱子，霹雳巴拉地崩裂开来，颜料似的泻落一地。
——Normal End シャルル——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Chapter 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