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Chapter 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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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49
那之后你什么也没有说，径直离开试衣间，找到男店员后交代他把所有衣服都装好，并去收银台付款。你表现得很正常，仿佛刚刚什么也没发生。
对于试衣间的事，你只觉得「麻烦」以及「无奈」。
商场里有很多等身的镜子，你在路过的时候打量了镜中的自己。
一个眉眼略带哀愁的女人。发髻别着的大片花朵是自家庭院里摘下的紫色三色堇，皮肤因为保养得当看上去依然白皙，连衣裙上有亲手绣的木耳边——从身上的各种小细节可以看出，这个女人是爱着生活的。
然而，也仅仅如此了。
比不上年轻女孩的青春靓丽，没有女性社会精英的干练潇洒，眼角细小的皱纹在告诉你：你已经是一只脚迈进中年的、平平无奇的人了。这样的自己是没有吸引力的，抱着这种自觉，你认为迪亚波罗是太久没有和女性接触的缘故——一个一直处于生死边缘的人，怎么可能会有旖旎的心情呢。
唉……
真希望迪亚波罗的事可以尽快解决啊。
‘看来你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在意你的丈夫啊。’
这句话莫名地在脑内产生回音，荡漾起涟漪。
你的头摇成拨浪鼓。绝无可能，你一直思念着空条承太郎——作为妻子、作为母亲，思念着丈夫。前几天你还在回忆和丈夫水/乳/交/融的画面，所以你不可能不在意他。
……等等。
为什么你每次回忆丈夫存在的场景，都是两人肌肤相贴？明明还有更多的事可以回忆的不是吗？
你垂下眼睑，盯着自己的脚尖。
搜索了一番记忆后，你悲哀地发现：
不论是承太郎的神态还是声音，就连他似乎矢志不渝的爱情，都如同雨雾中的玫瑰，虽然格外娇艳欲滴，但因为雾气，什么也看不清了。他在你的记忆中被不断美化，离他原本的姿态越来越遥远。而在那之中，和他一同在被褥中与床单嬉戏的记忆反而真实可信。
随着时代的进步，制衣技术逐渐完善的现在，衣服已经不是简单的遮羞布，它更像是一种符号，代表身份地位，透露品味修养。那些被精心设计的装饰、品质上乘的布料，将赤/裸/裸地自母胎诞生后的身躯层层包裹，然后擅自将人类分出等级。不同的场合，穿着不同的衣服，说出不同的话，衣服宛如一个个精美的面具，掩盖住真心，让伪装合理化。
然而一旦脱掉衣服，脱掉那一层伪装，不论是名门政要，还是乡野村夫，面对原初的欲/望，都会变得诚实率直。至少在那一刻，那副痴态、那些声音，全部一模一样毫无区别，所有人都是平等的。
——那才是，一个人最真实的姿态。
所以，会温柔地注视你的承太郎是虚假的，会用温和的声音呼唤你的名字的承太郎是虚假的，会敞开怀抱和你说“おいで（到我这里来）”的承太郎是虚假的，那个在床上和你亲密接触的承太郎才是「真实」的。尽管形式有些扭曲，但你毫无疑问，是在意承太郎的。
可是为什么会想不起来？刚刚和迪亚波罗接吻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想起承太郎？
隐约察觉到了答案，但潜意识让你选择性地去无视。
Part 50
迪亚波罗正拎着大包小包，默默跟在你的身后——算他识相。
你们一路无言。
迪亚波罗终于换上了一身正经的衣服，是纯白色衬衫和蓝色牛仔裤。他还是不想被人看到他的脸，所以他仍带着帽子——新买的鸭舌帽，还有墨镜和一次性口罩。
在路过一家花店的时候，店主人叫住了你。
“哎呀，这不是空条女士嘛，这个时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今天是没去上班吗？”
你站定后，淡笑着和店主问好，“上午好，藤原太太……我辞职了。”
这家花店你经常来，店主藤原美惠和你关系很好，她把你当成妹妹，对你很是关照。
听到你的回答，她大惊失色，问道：“怎么会这样？是发生什么了吗？”
“呃……”你身后来自迪亚波罗的视线刺得你浑身起疙瘩。是时候该斟酌一下如何向周围人解释迪亚波罗的事了，但又不可以告诉他们真相。问题来了，你该怎么解释？
你露出了疲倦的神情，手指揉着眉心，苦恼地说道：“其实，我最近太累了，所以想休息一下。” 你在辞职信里也是这么写的。
“这样啊……说起来徐伦到上国小的年龄了，也难为你一个人，真是的，空条先生也不帮一下……”她皱眉嘟囔着，“要不，你再给他打几个电话？”
“他不接的。”你苦笑着摇头，“很久以前他就这样了，我也习惯了。”
藤原美惠安慰地握住你的手，“不管怎样，身体最重要，保重啊——黑眼圈粉底都快遮不住了。”
“谢谢，我会的。另外……”你的嘴一张一合，表情异常温柔，似乎在说什么，但在人声鼎沸的街上，迪亚波罗听不到。
你走远后，迪亚波罗继续跟上。
本以为藤原美惠会询问和迪亚波罗有关的事，谢天谢地，她没有，这让你松了口气。
平安无事地回到家，你在关上门后，和迪亚波罗对视。
“我想让你知道，我生气了。”你严肃地说，“你需要向我保证，那种事没有第二次，不然我会请你离开。”
“我的错。”他很干脆地认错，“我保证不会有下一次。”
说谎对他来说就像喝水一样自然。曾经好歹也是里世界的BOSS，他自认不会看错人，他现在已经看穿你那和外表不相符的本质了，但因为你没有自觉，所以他不介意陪你玩一会儿扮家家的游戏。
你的表情有所缓和，“我会帮你，所以也请你自重。那么，让我们开始吧。”你看一眼窗外，阳光正好。“今天是一个晾衣服的好天气，但愿我们可以把新衣服都透一道水。和我去洗衣房吧，我会告诉你洗衣服的技巧的。”
迪亚波罗（黑脸）：……
之前说的让他帮忙做家务不是在开玩笑吗？！
“就当作是房租还有伙食费啦，先生。”你向迪亚波罗展示洗衣机的功能按键，“这里是开关……这里是水位设置……浸泡时间的话……基本上就这样，另外洗衣粉在旁边，之后再带你看衣架，不同的衣服用的衣架也不一样。”
挺简单易懂的，迪亚波罗摸着下巴，微微点头。
“还有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比如，深色衣服不可以和浅色衣服一起洗；贴身的衣物不可以放进洗衣机，需要自己手洗；洗衣机使用完毕后要记得拔掉电插头，还有定期清理框体……”你絮絮叨叨地交代，末了，你问他，“有什么忌口的吗？”
话题转移的太快，且过分生硬，迪亚波罗沉浸在“洗衣机的操作事项”中，暂时还没反应过来。他想了一会儿，摇头，“没有。”
“那我就按照自己的偏好随便做了。”你看一眼腕表，边说边走到洗衣房门口，“现在是11点，你洗衣服的时间里，我去准备午饭。几个按钮而已，应该很快就能做完吧……总之，接下来就拜托你了。启动洗衣机后就来厨房吧。”
迪亚波罗：“……”
他一声不吭的模样让你有些在意，你回过头，看到他正专注盯着洗衣机的构造，那副神情仿佛是老学究，这让你忍不住轻笑。不再打扰他，你掩上门扉，去厨房处理今天午餐的食材了。
很快，你要为自己的这个举动后悔万分。
Part 51
洗衣服，这很简单。
而且这还是洗衣机，区区几个按键，根本不用费多大功夫——虽然你嘴上说要迪亚波罗做家务，但实际上需要他做的事相当轻松。应该是考虑到他对家务根本一窍不通，所以没打算真让他包揽全部家务。
这多余的体贴让迪亚波罗产生微妙的类似被小瞧了的不快。
啊——！既然这样就做给你看好了！证明他迪亚波罗没有做不到的事！等着瞧，马上这台洗衣机就会顺利运转，然后如他所想把衣服洗涤干净！
“……”
他长久地注视洗衣机，这个大铁块也仿佛在回看他。
“为什么……”迪亚波罗面色阴沉，“为什么一动不动？你也要违抗我吗？”
开关明明按下了！究竟是哪里出问题？
迪亚波罗转身，看到了穿着围裙的你。
你蹙眉，只肯施舍给迪亚波罗眼角的余光，声音透露出失望透顶：‘居然连操纵洗衣机都做不到吗？迪亚波罗先生好没用啊。我的家里不需要没用的人，请你离开。’（*迪亚波罗脑内幻想画面）
他的身躯颤抖了一下。必须要做点什么，他四周来回巡视，然后看到了水龙头，那里没有接上洗衣机的导水管。
找到了！这就是原因！
迪亚波罗把水管接上后拧开水龙头，刹那间大量的水涌进，与此同时，这根白色的软管像是被赋予生命力一般狂乱挥舞起来，然后极具攻击性地喷洒水刃，很快在地上潵得到处都是。
迪亚波罗：！！！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就算是小孩也能理解发生什么了。水管有两个端口，其中一个连接上水龙头，而另一端没有连上洗衣机，所以现在水管变成了宛如高压水枪一样的东西。
得……阻止它才行！
这条白色的蛇没有思想，正因没有思想，它的行动难以预测。只见它突然窜起，然后扫尾，狠狠甩上迪亚波罗的脸。迪亚波罗侧身避开，不料正因如此，他的脚踩上了洗衣机的电线。他被错综复杂的电线绊住，再加上地面湿滑，迪亚波罗失去重心，彻底摔倒在地。水管这时又落下来，对着他的眼睛喷出水，完成最后的补刀。
可恶！眼睛完全睁不开！
被剥夺视力的迪亚波罗只能依靠身体的触觉，试图抓住乱窜的水管。他大力挥手，然而抓进掌心的不是那条狡诈的蛇，而是电线……
脆弱的电线承受不住这股破坏力，断了。
这一切都在瞬间发生，让人无从招架。电流和无处不在的水融合，产生可怖的电光。跌倒在水中的迪亚波罗很快感受到一阵酥麻，他的肌肉持续抽搐，眼前闪烁白光，脑内产生静默的眩晕。
啊啊……这就是「黄金体验镇魂曲」。
不久后，他就又会前往不知名地方，被未知的事物夺去性命吧。
他忽然想到了古代罗马的某位帝王。那个被政客赶下至高的宝座，相信自己曾经如此深爱过的市民会像自己爱着他们一样的爱着自身的皇帝。然而，市民们没有保护那样一位暴君。已经无需解释皇帝为何会感到悲哀，悲哀到亲手割破自己的喉咙。纵使三度迎来落日，但却没有彻底死去。或者，应该说，没能死成。
咽喉的酸楚，胸口的疼痛，眼瞳的炙热。
那是一段似高烧一般模糊的时光。
生命的最后，处于生与死共存的混沌状态时，那位皇帝在想什么呢？
迪亚波罗呼吸变得微弱，他听到了逐渐停下的心音。
最后，可能是幻听，有人在叫喊：“迪亚波罗——！”
“电源已经切断了……？怎么会这样！？……振作一点！迪亚波罗！”
（来的好晚啊。）他想，然而唇角却无意识地翘起。
直到最后，那位暴君身边也空无一人——除了一位偶然路过的士兵，因为觉得暴尸荒野过于凄惨，而于心不忍地为皇帝的尸体盖上披风。
士兵眼中的尸体，其实还留存一丝生命力。
（来的好晚啊。）皇帝想着，缓缓合上眼睛，露出最后一个微笑。
（但是辛苦你了。）
玫瑰的皇帝在此刻，真正的香消玉殒了。
Part 52
老式唱片机流淌出带有杂质的乐声。
呼吸加速，越来越急促，感到天旋地转。
红色的，但那不是夕阳，而是比夕阳还要显眼、还要刺眼的——
「 」
大片大片喷洒在墙上，仿佛是一棵树瞬间抽出扭曲枝条，开出无数妖冶的花。
……
（！）
说不出那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因为听到响动而上楼查看的你，打开房门后看到了惊悚的画面。
迪亚波罗沉入水中，衣服四散而开，像美人鱼一样暂时漂浮在水上。一头艳丽长发被水流打湿，霉绿色的斑点是水中摇晃的藻荇。他面色苍白，脸上唯一的颜色是嘴唇上的玫红，紧闭的双眼让他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一般的安详。
——他的姿态仿佛是一棵树瞬间抽出扭曲枝条，开出无数妖冶的花
你现在十分冷静——浮于表面的冷静。过量的信息闪过脑海，熟悉的画面让你忍不住想这一切是巧合、还是命运？心中五味陈杂，手上的动作却干净利落。你切断了电源，关上水龙头，回过神来，你已经把迪亚波罗抱在怀中了。
他的身体很凉，濡湿的发黏在脸上，看起来凌乱而又狼狈。虽然失去了意识，但好在一息尚存。
“对不起……”你发出颤抖的声音。
「黄金体验镇魂曲」的威力真的不容小觑。它就像一个诅咒，把原本的小概率事件转化为必然，而且一定会导致死亡，重点是受到诅咒的人对此毫无还手之力。
仅仅是按下几个按键的功夫，就能发生洗衣房杀人事故，你切身体会到了缠绕在迪亚波罗身上的是何等的不详。
那之后，你说什么也不能让迪亚波罗离开你的视线了。
这个结果对迪亚波罗来说倒是意外之喜。
然而……
“你在透过我看谁？”
这是他醒来看到你后说出的第一句话。
他果然还是，对自己被当成某种「替代品」感到不快。
你坐在床边，削苹果的手停顿。听到他的问话，你把水果刀放下，发出一声叹息。
“以前，我看到过一具尸体。”你看着他的眼睛，如实说道，“然后我理解到生命是很脆弱的，正因脆弱，所以要认真地对待，珍惜这来之不易的人生。”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招惹上「诅咒」的，但只要我还在你身边，我是不会允许相同的事再次发生的。”如果是天灾、是人祸，你的能力无法阻拦，你会痛心，但不会愧疚自责。可现在的情况是，你明知道你可以阻止，若不付出行动，那和杀人魔又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呢？
“……”迪亚波罗没有接话。
你和他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他视人命如草芥，你则小心翼翼。他以为自己的遭遇是败者的下场，未曾想过这或许是一种报应——视人命如草芥之人，也必将不会被珍视。
有人宣判：罪人就应该坠入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迪亚波罗浮沉飘荡在地狱之底的血水池，无论看哪都是满眼黑暗。受尽折磨的罪人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呛着血水池中的污水，是不折不扣的将死之人。可无意间地抬头，在视野中央，有一根笔直的银色细丝自遥远的上空向头顶坠下来。
「……一定是这样的线。」他伸出手。
就像抓住蜘蛛一样，丝线轻易地落入掌心。
（不管你是何方神圣，还是无可救药的蠢货。）
你的手被抓住，但现在你不会有抗拒心理，相反，你以为他在害怕，为了让他感到安心而更加用力地回握住他的手。
（我也只能去依靠它。）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Chapter 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