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妹妹向他致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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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医生的要求，艾玛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韦恩和年轻的优里菲斯。
面色苍白的后辈在相顾无言的沉默中起身，她从床头柜里取出一个木质的方盒，几番操作之后盒中便有红光闪过她的脸颊。她环视四周，很快又主动下床，把窗户关紧，窗帘也一块拉上了，于是外面的风和光再也透不进来。
圣安娜医院毕竟是金十字的地盘，没有那么多别的“眼睛”，但她把几个多出来的不属于医院的电子器材拆除的动作看上去实在笨拙，蝙蝠侠善意地为她手动关掉了病房里那个不属于蝙蝠家的监控器——要一个十几岁的不爱运动的小姑娘踩着板凳跳上至少2.7米高的白墙，还要精准无误地关闭它——起码对于蝙蝠侠而言，他不认为这个几乎算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有能在一分钟内关闭它的能力。
用残忍又现实一点的方式来说，他眼前的小姑娘就是把他当梯子搬过去，也要在那小心翼翼地折腾个三五分钟，因为她不可能会踩在别人的肩膀上，尽管坐在别人脖子上的姿势会让这位小姐百般不适，但医生的职业道德和正常人的伦理观也无法令她做出别的选择，再考虑到这种姿势的实用性……哈，实用性基本约等于没有，本来个子就不高，手也短，这么一弄反而把距离拉得更长了——而且，凭他们之间的关系，她叫提姆帮忙关监控的可能性都比拿他当梯子的可能性大。
然而十分遗憾的现实是：她亲爱的小尾巴、即昨天晚上还在被格斗术折磨到凌晨三点的提摩西·德雷克同学，他今天早八，如果这位小朋友不打算猝死，那他现在当然不会在这里。
……所以。
所以现在在场的蝙蝠侠如果不做出一些“善意的举动”，那么他接下来八成就要看着一个年纪轻轻的医生——拖过病房的椅子，脱了拖鞋小心翼翼地爬上去，再然后有一下没一下地跳高，试着去够到那个发信器，然后因为够不到或者够到了但没关上而重复上一步——说不定还能一个脚滑摔下来，接着等到回去后，发现了这点的阿福就会对他选择眼睁睁地看着一位淑女反复出丑而不伸出援手的行为进行指责。
……先不提阿福，在长辈无言又沉默的目光的注视下，叛逆的年轻人总是容易在这样的过程中恼羞成怒。
莉斯坦在大多时候不怎么叛逆，甚至软的像团棉花，她很好讲道理，听上去也很好照顾。然而这孩子唯独在一点上倔犟得像头驴——并且她至今仍在为这点拼尽全力。
……偏偏是在这一点上，蝙蝠侠并没有资格劝说她。
于是，他们就只能背道而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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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斯坦看着他随手打下的器材，意识到有条漏网之鱼逃过了她的眼睛——「她根本没注意到那还有个监视器」，观察力还有待提高，年轻人有些烦恼于自己仍旧无力的现状。虽然过往的经验告诉她它们最终都不会生效，但自己的无能被如此明显地指出来，她多少有些不太愉快。
不过，从蝙蝠侠的神色来看，他似乎还没有发现「这件事」……一旦察觉到了这点，年轻人那些原本难堪的情绪一下就变得微妙起来。
很快，莉斯坦也决定装作没有发现这件事：“……我不会因为这个感谢你的。”
她并不知道现在监控失效的作用范围是否仅限于她，也不确定在突然融合的世界里，会不会出现什么东西使得这份能力失效，但这间病房只是给她短期调养的地方，如果蝙蝠侠没有来，她会做的事情也无非是在这里睡一个长梦。
不会有什么关键情报泄出，也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如果你不来，”她为自己的言语找到了逻辑，并且更加理直气壮，“我根本就不需要关监控。”
人性是种过分微妙的东西，当你短期内无法解决的敌人（非褒义）过于弱小时，你或许确实会付出更多的、不该对敌人报以的怜悯……和纵容。
蝙蝠侠兴许会在半夜暴打企鹅人拷问情报，但多半不会在风和日丽的下午狠狠地痛揍一位自不量力的年轻小姑娘，事实上蝙蝠家的男性成员们很少会对女性出手，罪犯级别的异性们例外——看在上帝或是库库尔坎的份上……不，管他是谁，蝙蝠侠没那么在乎，但莉斯坦也不过是只比提摩西大了两岁的、甚至还没到十五岁的女孩，这是没法否认的事实。
这个年纪老实说都不知道该算中二期还是叛逆期……毕业证也是用钱堆出来的，尽管本人一副别管我我是大人的样子，但字里行里都透着稚嫩的作风。
以布鲁斯·韦恩的视角去看，他只看到一个年幼又天真的、剑走偏锋的理想主义者，但站在这里的不是布鲁斯·韦恩，而是蝙蝠侠。
正如他面前的是金十字的医生，而非年幼的莉斯坦·优里菲斯。
“我们甚至还没有开始决策，你来的太快了。”她很诚实地说：“这里除了复健中的病患外什么都没有。”
“包括解决方案？”
医生摇了摇头，她对蝙蝠侠坦诚到一种近乎可怕的境地，这其中一半原因是认为这种东西不需要隐瞒，另一半则恰如提姆所说——「哥谭不能没有蝙蝠侠」，她认同这观点，至少现在不能。
“没完全包括，但不会考虑转院——如果你愿意支援，普通的病患可以带走。他们身上的伤我已经解决了，但精神创伤不在我的能力能解决的范围之内，圣安娜医院原先也没有开设精神科。”
即使把那位名医汉尼拔请来，要先被拉去看看的人也得是艾玛，但艾玛的成长性很高，莉斯坦不想赌他们两个之间谁会赢。
……准确来说，她不认为汉尼拔值得她把艾玛放在赌注的位置上，因为她完全不觉得自己已经成长到了能掌控汉尼拔这种角色的地步。
同样的，她也不认为请汉尼拔来义诊或者出资请他救助这些受害者是件好事。尽管那位医生的风评相当好，但艾玛的犯罪雷达是天生的，能让她隔了一个大都会都本能地感觉是同类的人，大概率不会是什么好人。病院内的受害人们刚从疯帽匠和猪面人手里逃脱，她不会再把他们送到另一个她无法掌控的罪犯的手里。那是更可悲的不幸，哪怕不能治好他们，她也不该将无力反抗的人再度推入地狱。
而开设精神科……金十字麾下所有医院（尽管现在只有两家）都没有开设精神科，这一方面是为了减少人员损伤，在哥谭这座城市生活的精神病患的攻击倾向显然极端严重，因为不严重的要么活不下来，要么不认为自己有病，要么甚至是他们的条件根本不支持他们来医院看病。
…能安安全全地来看这种病并希望治好的人，本就不会选择没什么资历的金十字。
另一方面，之所以敢在初期大胆开设医院，不仅是因为作为优里菲斯的女儿，她的手里有着足够的医疗资源和能通过股东联系到的人脉……更是因为她为数不多可以算作优点的超能力，它可以在这里得到锻炼——换句话说，开设医院完全是为了方便莉斯坦本人边锻炼自己的技艺边毫不客气地偷师。
但她的能力无法对患者的脑回路起效，开设精神科对莉斯坦和金十字来说永远是件得不偿失的事。
…………
…………
……………莉斯坦·优里菲斯，她的品行没有恶劣到会把受害者们再次推入地狱，但却也没有好到会无条件地拯救所有人。
如果韦恩愿意接手，这对患者们来说当然是件好事，她不会阻拦，但如果韦恩不愿意接手，这些病患……她当然也不会放走。
不会说话的半改造品，只要提供吃住就可以成为完美的劳动力。即便之后康复，他们又能去哪呢？重返社会？想得太美好了吧。进过地狱的人是回不去天堂的，因为天堂只在他们的记忆里——如果他们还能有过去的记忆的话。
疯帽匠制造出的受害者短期内无法解决催眠，猪面人制造出的受害者……脑子坏了的不用想，她救不了，但如果只是恢复原来的脸，这对于莉斯坦并不难。
对。她能恢复。可是她为什么要恢复？
她已经提供了吃穿、提供了医护、她保障他们不受死亡和现实恶意的袭击，她让他们摆脱了病痛——在哥谭，这些还不够吗？莉斯坦没有害过他们，自然也没有义务无条件地像个圣母一样地帮助他们。
更何况，就算不是帮助，而是有条件的交易，这些几乎已经彻底失去表世界身份的普通人，他们给得了请动「医生」的筹码吗？
她很忙，没有时间也不够聪明、所以在见闻和能力方面就只能用努力和投机取巧来弥补，也正是因此，莉斯坦没有把时间分给陌生人的余力。资产方面更不必提，她的钱虽然够用，但还没有多到像某人一样直接承包正义联盟战损费的地步。
……然而，话虽如此。
莉斯坦也清楚，这帮病患跟着她，未必会过上好日子。对于这些人的人生来说，能被韦恩带走自然是最好的。
她不会帮助他们过得更好，但也不会拦着他们过得更好。
眼前一片恍惚、已经被治好的肢体上源源不断地传来精神性的幻痛——不是因为上午的守墓人的铁锹，而是因为一整个下午都在治疗病患——大脑已经有些疲惫了。
但这是难得的、他以韦恩的身份出现在自己面前，并且作为蝙蝠侠而来的时刻。因此她放缓了语速，尽力想要传递信息。
蝙蝠侠可以知道很多秘密。蝙蝠侠已经知道了太多秘密——太多了，这其中包括但不限于她的人生、她的家人、她的一切，但没有关系。
因为是蝙蝠侠，所以没有关系。
想想吧，倘若连蝙蝠侠也背弃了他的信念和原则，那么整个哥谭就会跟着一起彻底完蛋——谁能在哥谭战胜一个放弃了原则的蝙蝠侠呢？但如果这只糟糕多疑的大蝙蝠仍旧坚守他的信念与原则，那他的存在就不会对金十字有太多危险。
蝙蝠侠，布鲁斯·韦恩，她家人的新父亲，她的两位新家人选择的新父亲。他受自己的儿子们爱戴敬重，他也笨拙地在爱他们，她看的很清楚。
……所以，理所当然的。
“我前段时间失态了，对不起。”莉斯坦道歉说：“我既恐惧又愤怒，但你也很痛苦，我不该用语言折磨你的，尤其在我明知这点时。”
一个失去了儿子的父亲。一个失去了哥哥的妹妹。
在她杀死小丑前，他们没有理由不和平共处。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妹妹向他致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