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 6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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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人送杨金发出去后，李王氏抱着才换好炭的手炉进来，见古月瑶托着下巴，眉头微微锁着，不禁问到：“姑娘这是怎地了？”
“林姨娘的事儿，那张家大郎听着倒是个好的，只是家里妯娌多，又都是掐尖要强的，我怕姨娘嫁过去怕是要受委屈。”
古月瑶想到林莹那面团性子，忍不住又叹了口气，这要是喜儿、红柳或是蓝儿，她真是一点都不担心，可林姨娘性子软得不行，这要嫁过去，她们又都远在富江洲，叫人欺负死了都不知道啊！
李王氏是古太太怕女儿不知道怎么张罗婚事，特意留给古月瑶帮忙的。这会儿自然要帮忙出主意。
将手炉放到姑娘手里捂着，也帮忙出主意：“姑娘不妨叫那张家大郎过来见见，看对方是什么意思？实在不行可以分家嘛！张家爹娘都走了，分家过也是应该的。”
确实也该见一见对方，万一对方没这个心思，自家可不是剃头担子一头热，还白忙活一场？
古月瑶当即吩咐人到张家去送话儿，约张家大郎明日午后在定安洲城西一处茶馆一叙。
***
张家大郎全名叫张贺，生得高大俊朗，虽肤色因常年风吹日晒而变得粗糙、黝黑，但在一群乡里汉子中仍是最打眼的那个。
喧闹的茶馆中，一处临街包厢内。
古月瑶与前来赴约的张贺一内一外地为着圆桌坐下，李王氏则垂手站在姑娘身后。
坐在主位的古月瑶也不怕什么男女大防，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张贺一圈，心道果然皮相不差，怪不得杨金发打听来消息说当年林莹嫁人后，张家虽然穷，但上门说亲的也不少。
“不知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儿？”张贺并不认识古月瑶，也不习惯与女子打交道的他被这个少说比自己小十岁的小姑娘这么盯着看了好一会儿，都有些坐立难安了。
古月瑶淡淡收回目光，面上浅笑着自我介绍：“我是古家独女，今儿个是为着林姨娘的事来找你。”
张贺一听是为了林莹来找自己，以为是林莹出事了，面色立马变得紧张起来：“林莹怎么了？”
“林姨娘没事。”古月瑶抬手示意对方稍安勿躁，又叫李王氏给对方斟了碗茶，而后她也就开门见山地说到：“我来主要是想问一下，我们家预备给林姨娘说亲，知道张叔叔你与林姨娘是旧相识，知根知底又还未婚配，就想问问你要不要上门来提亲？”
古月瑶这话说得轻飘飘地，却吓得张贺端着茶碗的手一抖，茶水都洒了半杯，黝黑的脸胀红一片，跟那烧红的黑炭头一般，“我”了好几声，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如何不想呢？只是自家就这样的光景，把林莹娶过门来吃苦吗？他这辈子虽是认定了林莹，可并不想对方跟着自己过苦日子啊！
回想那日林莹追出来时，穿的都是簇新的皮袄子，发髻上的妆点都是金饰，这么一对比，自己那个攒了五年银子才买下的银镯子，未免太过寒酸了。
他已经快三十了，这辈子无非都是土里刨食的命，他与林莹，早就是走上两条不同路的人了啊！
越想张贺只觉内心越痛苦，茶杯滚烫的水洒了些许在手掌上也不知道痛，另一只手紧紧攥成拳头，面上表情痛苦而挣扎：他想，但他不能啊！
古月瑶也不开口打断，反而是好整以暇地欣赏对方的挣扎，静静等候对方的回答。
“我、我不能…”张贺几欲咬碎一口牙才从牙缝中挤出一句拒绝的话。
古月瑶了然地点点头，也不勉强对方，又问到：“你与林姨娘打小一处长大，也算是知根知底半个娘家人，我们家预备着把姨娘嫁出去，你对于人选有没有好意见？”
李王氏听到这话都吓得瞪大了双眼，她们家姑娘真是作死的一把好手啊！叫张家大郎为自己的心上人选婿，是看张家大郎脾气好不会朝她动手是吗？！
“…”张贺沉默了一阵，用尽全力才将自己的情绪收敛回去，高高大大的汉子脑袋耷拉着，还真的回答了：“林莹她、她打小胆子小，性子又软，最好、最好是找个能做主又能照顾她的…”
本来说是来考量张家大郎的，这会子却变成商讨如何给林姨娘物色夫婿，剧情变得有些快，李王氏只觉自己已经完全跟不上姑娘的想法了，年纪大了，不中用了啊！
不知李王氏心中所想的古月煞有其事地听张贺说了好一阵后，才赞同地点点头，又抬眸直直看向张贺，问到：“那要是林姨娘说她愿意放弃古家的富贵日子，坚持要嫁给你呢？”
说完这句又顿了下观察张贺的表情，然后古月瑶继续说到：
“当然，我们家也不是抠门的，也会给林姨娘配一副嫁妆，就按你们村嫁女儿的标准，我再做主翻一番。我们家倒也不反对这门亲事，只是一点，林姨娘嫁过去后你们家得分家。张叔以为如何？”
如今啥都没定，古月瑶自然不会说自家给姨娘预备了多丰厚的嫁妆，她又不傻！
张贺听完坐在位置上久久不语，反正古月瑶该说的也都说完了，招手叫李王氏俯身过来，在她耳边低语一句。
李王氏连连点头，转身出了茶馆，没一会儿便又折返，她身后跟着的年轻妇人，正是林莹。
见林莹走近，古月瑶低声朝两人说到：“你们且坐下慢慢说。”
说罢起身带着李王氏出了包厢，留下一个女镖师守在虚掩着门的包厢门口。
出了茶馆，古月瑶长长吁出一口气，瞧见不远处有个卖糖葫芦的小贩，立时眼前一亮：“桃枝，去买串糖葫芦回来吃，咱一人一串！”
身上专门有个小荷包是放姑娘备用银钱的桃枝脆生生地应好，不一会儿就一路小跑拿着四串糖葫芦回来，第一个就先给古月瑶：“姑娘吃！”
然后再分给李王氏、另一位女镖师及骡车车夫，最后剩下一串才是自己的。
“还是咱定安洲的糖葫芦好吃。”古月瑶咬下一颗红果儿，感受口腔中酸甜迸发的滋味儿，觉得心情都跟着好了不少。
李王氏也笑吟吟地举着糖葫芦吃：“好几年没吃过这玩意儿，老奴今儿也是托姑娘的福吃到了！”
女镖师与桃枝也都默默地吃着，只有骡车车夫舍不得吃，只咬了一颗便将剩下的都装进他随身带着喝水的竹筒里，他媳妇儿前两个月又怀上孩子了，这段日子胃口不好，还是留着带回去给媳妇儿吃！
古月瑶慢条斯理地吃完一串糖葫芦，又瞧见卖烤板栗的，主仆几人嫌外头冷，便都躲回骡车上分食一包香喷喷的板栗。
等板栗也吃完了，古月瑶接过桃枝递来的帕子擦干净双手，便听到外头女镖师来报，说林姨娘那边说完事儿了，请姑娘再过去一趟。
也不知两人是怎么说的，古月瑶进去时只见林、张二人都是眼眶红红地，眼角眉梢却又是藏都藏不住的喜意，并排站在一起等着古月瑶。
古月瑶一看便知两人这是拨开云雾见青天了，笑道：“既已谈妥，那便请张叔叔早日上门提亲吧。”
“多谢姑娘。”张贺不傻，这会儿哪里还不明白方才古月瑶说的那些话都是为林莹试探自己？有这么个姑娘全心为林莹与自己好，他焉能不感激？说罢还直接朝古月瑶跪了下来就要给她磕头。
林莹也一起跪了下来，吓得古月瑶差点跳起来，连忙上前将两人扶起来：“姨娘您本就是长辈，张叔叔日后与您成亲也是我的长辈，我如何受得起您二位的大礼？”
“我与林莹能再走到一起，全仰仗姑娘大恩大德，磕头是应当的。”张贺一个高高大大的汉子红着眼眶虽有些滑稽，但说出的话却是句句真心。
古月瑶忙摇头道不必，又与张贺约好上门提亲的日子，三人这才各自散去。
***
古家这边倒没什么需要特别准备的，嫁妆那都是早已备好的，嫁衣古月瑶也不叫林莹绣，直接到绣庄去买一身便是。
反倒是张家那边，出了问题。
张家二郎、三郎两家陡然听说单了这么多年的大哥出门一趟回来就说要娶妻，娶的还是林家那个嫁到富商家当姨娘没几年就成寡妇的林莹，一下心思便都活泛起来了。
等张贺说完这事儿后，当晚趁着张贺早早睡下，睡不着的两房四人便都凑到了一起。
“林家可不就是靠着卖这女儿才盖的青砖瓦房嘛！我可是听说林家去年还从林莹那要了不少银子，这要嫁到咱家来…”
说这话的是张贺的三弟张丰，是张家这几兄弟姐妹里小心思最活泛的人。
说到林家的青砖瓦房时，在场其余三人眼睛都忍不住放光了！青砖瓦房啊！冬暖夏凉，坚固耐用，少说能传三四代的青砖瓦房啊！
村里的人，祖祖辈辈传下来，最大的梦乡就是在村里盖一幢青砖瓦房，张家自然也不例外。
尤其张家日子过得还紧巴巴的，只有正房跟东西厢房一共三间，二房三房两家都有两三个孩子，这大的都八岁了，还跟他们住这冬天漏风夏天漏雨的破茅草房里。
要真能像林家那样盖一幢六间的青砖瓦房，他们两家一人占两间，想想都能笑出声儿来啊！谁不想住青砖瓦房呢！
“三弟说得对，咱大哥还是清清白白的后生，那林莹本来就是给人做小的，还是个寡妇，能嫁到咱家也是她的福气，怎么地嫁妆也不能少！”张二郎媳妇儿张林氏与林莹是族亲姐妹，看着林家住那大青砖瓦房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不羡慕？
倒是张丰媳妇儿张李氏有些讷讷地，小声道：“可是这嫁妆多少也不是给咱的，咱咋盖房子？”
“都是一家子人，分什么你的我的？老话儿说得好，长兄为父长嫂为母，她嫁进来就是长嫂，帮衬我们不是应分的嘛！”张丰一巴掌轻拍在自家蠢媳妇儿后脑勺儿上，然后朝张二郎张成使眼色：“二哥说呢？”
张成性子懦弱，可也是个见钱眼开地，磕磕巴巴地说到：“一、一家人，咋用都、都是应分的。”
两房其实平日里关系真没这么密切，只是这会儿涉及到两家的切身利益，都不用说话，两家便自发结成了统一战线。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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