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 5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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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里正那边很快便在村里选了三十个没在古家做过事的人出来，待古家那边备齐建筑材料，便带着这三十人去上工。
他也是想着杨大勇秋收后跟自己提了一嘴，古家那边日后指定还会再要人的，这回选的三十人虽有些私心，大多是杨里正血缘亲近些的人家。
乡下养不住懒汉，杨家坡也是如此。所以选出来的大多也都是能干人儿。毕竟杨里正在村里地位高，村里人虽有不满，但也闹不起来。
古月瑶对杨里正选出来的人并没有什么意见，她直接把盖药材加工作坊的活儿承包给杨里正了。
本以为只是帮忙找人得古家一些点心吃食，没成想还能从中获利的杨里正这下便是十足十地上心了：每日都在工地上盯着，有啥短缺的也赶紧找古家购置，一座占地两亩半的药材加工作坊很快便初见雏形。
十一月中旬，冷了一段时日的富江洲终于迎来今冬第一场小雪，洋洋洒洒飘飘荡荡后落在青松翠竹枝头叶间，与北方大雪地把整个世界染白的粗暴不同，富江洲的雪与富江洲一般，雅致清新，动人于无形。
已换上今冬新做的兔毛袄子的古月瑶此时正坐在古家专门开辟出来的议事厅中，目光沉静地望着跪在堂下的杨田发：“所以，你是想借我古家的名头来逃离杨家坡？”
因当时被父兄殴打时，两个兄长手格外黑而被打断肋骨，养伤期间又一直吃不好，前后养了足足一个月才能下床走动的杨田发跪在地上，用力点头：“我定当铭记主家救我与水火之中，永生不忘。”
“我家中也养得起一个你，何不直接卖身入府？”古月瑶手里捧着个手炉，问到：“那从杨家坡离开后，你意欲何往？”
杨田发想到在他受伤时悄悄托大勇哥媳妇儿给自己送过好几回吃食的红柳，果断摇头拒绝：“还请主家谅解，我不愿卖身为奴，我在收松子时认识不少猎户，打算先从收猎物到城里卖试试看。”
今年跟着古家做事，杨田发其实也偷偷存了不少积蓄，大的买卖虽然做不了，但做些小买卖先养活自己也是没问题的。
“收猎物去贩卖，这买卖也做不得长久，日后要是成家立业了，又该如何养家糊口呢？”
被古月瑶这话问得他惊愕地抬头，随即很快又垂下头，道：“我想、我想去读书考功名，虽不一定能为官做宰，有个童生功名在身也能去书院当个启蒙先生，总能养家糊口的。”
是了，杨田发是有读书认字的。
古月瑶听完满意地点点头，至少他对日后要怎么过日子还是有些成算的。
当个教书先生也不错，将来要真能成，她便给红柳姨娘陪嫁个点心铺子，再给盖座小院儿，虽算不得大富大贵，但小日子也能过得十分滋润。
不过如今古月瑶也完全不提日后，虽说红柳姨娘对人有意，但此时提起未免有挟恩以报之嫌，便只是应承下此事：“明日我会去找杨大勇，叫他上门与你爹娘谈妥卖身银子，届时再把户籍单独立出来便是。”
又道既然要断便断干净些，户籍既迁出，族谱也应当除名，免得日后留下什么牵扯。
在来找古月瑶之前，其实已经去找过村里族老的杨田发点头应是。
时人多讲究血缘宗族，可在族老家跪下求着他们帮自己分家，却只是被几个族老一句轻飘飘的“父母在，不分家”便打发了的杨田发对这个宗族的感情眷念便已死绝。
杨田发苦心经营许久，村里人人皆知他在家过得十分凄惨，这回不惜被打得肋骨断裂，本以为能借此分家自己过日子，万万没想到他还是想得太单纯了。
两人既商议妥当，古月瑶见杨田发面色仍十分苍白，也不多留他。
杨田发捂着胸口从议事厅出来，便被守在门口的徐空青的三个弟弟拦住了：“我们能给你看看嘛？”
原来三兄弟也想苦练医术，早已把家中所有仆人都看了个遍，方才在西跨院听红柳姨娘与姐姐说有个肋骨断裂的病人来找姑娘，徐川连哥三撒丫子便跑过来蹲守了。
见“病人”一脸呆滞地望着自己，年岁大些的徐川连巴巴解释道：“我们保准不乱动你，我们都是会医术的！”
比杨田发晚几步出来的古月瑶见他被徐家哥仨儿围住，忍不住抿唇笑道：“你且给他们瞧瞧也无妨，正好家中药材充足，也给你省些医药银子。”
又朝两眼放光的徐家三兄弟告诫道：“不许胡乱开药，方子出来得先给你们姐姐瞧过。”
徐空青医术精湛，有她最后把关，古月瑶自然也放心许多。
见主家都这么说了，对也帮杨家坡在古家做事的短工们看过病的徐空青医术略有耳闻，杨田发便也跟着徐川连三人往药房方向去了。
目送四人离开，古月瑶笑着摇摇头，转身沿着抄手游廊往二进正院去寻古太太说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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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杨大勇果然到杨家去了。
听说古家要买他们家老四回去当奴才用，杨家众人神色各异地望着沉着个脸不说话的杨林壮。
杨林壮盘着腿坐在炕上大口大口抽着旱烟，眉头紧锁：“大勇啊，咱家虽然说穷，可也没到要卖儿卖女的份上，你且回去帮叔拒了吧。”
一听说要拒了，杨家其余人都不踏实了，杨林壮大儿媳不断给丈夫使眼色，杨林壮婆娘也是急得不行。
杨大勇也是个有眼力见儿的，瞧出杨家人心思浮动，便只是笑呵呵地说到：“叔，主家那边可是说了，卖断给三十两纹银，您老再好好琢磨琢磨，我明儿再来听信儿。”
说罢便笑呵呵地告辞离去。
杨大勇才出去，杨家正房里就跟炸了锅一般，杨林壮婆娘用力拍了巴掌自己的大腿：“他爹，三十两啊！”
“爹，水生也到该说亲的年纪了……”杨田发大哥杨田谷被媳妇儿拧了好几下，疼得不行才在爹娘面前哭穷：“咱家这破泥砖房，哪能说到啥好人家啊？”
老二杨田收也搓着手附和：“大哥说得是啊，我家水富也十一了，几个孩子也不能一辈子跟我们两口子住一个炕上啊！”
“当年生下来没掐死，还让他在家白吃白喝到二十几已然是尽完我们做父母的本分，总不能叫这么个不孝的玩意儿一辈子养在家里吧！”杨林壮婆娘见丈夫还是只顾着抽旱烟，急得都恨不得抢过他的烟杆：“他爹你倒是说句话啊！”
她这辈子生了六个孩子，在生老四时还难产，险些没把命交代进去了，加之生完以后好几年都没消息，过了六七年才连着生下俩赔钱货，杨林壮婆娘对这儿子真是一点感情都没有，甚至都觉得这孩子就是来克她的。
如今能把人送走，还能给家里换来一大笔银子，她真是巴不得立马就应下这事儿。
杨林壮长舒一口气，眸子泛着精光打量围着他看的杨家众人：“你们以为我不晓得？可如今又不是荒年，咱家又不到饿死人的份儿上，把一个二十几岁的儿子卖出去给人为奴为仆这事儿传出去叫村里人咋看我？”
杨林壮不觉得自家偏心有啥问题，毕竟谁家不是这样？可真要到卖儿子的份上，传出去怕是一辈子的老脸都要丢尽了。
“爹，咱就说老四命格于咱家有碍，不然您看娘这么些年身子一直都不好是为啥？”
老三杨田丰最是多这些小聪明，眼睛咕噜一转就给想到了好主意，继续给杨爹做工作：“三十两足够咱家盖五间青砖大瓦房了啊！冬暖夏凉的又舒服，还能传四五代不止呢！”
杨爹还没说话，杨老三他娘就激动得猛力拍自己大腿：“老三说得没错儿！指定是他妨碍了咱家运道，不然咱家那一大家子的咋会日子越过越难！”
自己知自家事儿的杨林壮自然也想要这三十两，三言两语就被“说服”了。
又过一日，杨大勇便给古月瑶带回了好消息。
“全然不知”的杨田发就这么被“卖”了个古家，户籍迁离杨林壮家，族谱也当日就划掉了他的名字。
跟在杨大勇身后出来的杨田发走到家门口，跪在地上朝杨家磕了三个响头：“儿不孝，往后不能再在爹娘跟前尽孝，卖身入古家乃是死契，往后定当遵守爹娘教导，生是古家的人，死是古家的鬼。”
说罢也不管杨家及围观村民作何言语，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杨家坡。
古家那边杨三爷也得了古月瑶吩咐，收拾出了间倒座房供杨田发暂时居住。
“卖身银子”是杨田发写了借条向古月瑶借的，有这么一笔巨债挂着，他也顾不得伤还没好全，安置好的第二日杨田发便揣着所有积蓄进山收猎物去了。
听说杨田发要自己做些小买卖，存了不少积蓄的红柳私下借了一大半儿给他：“你如今可算是想明白了，多赚些钱总没错的！”
红柳对人动心而不自知，也没想过自己还要再嫁人，只是希望这跟自己年幼时有相同经历的年轻后生往后日子能越过越好。
至少不需要像她这般算计了善心的老爷才得来如今的好日子，能挣脱泥泞，自食其力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吧！
“…”心绪极其复杂的杨田发百般拒绝，最后狼狈逃离。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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