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
-
我在忘川河畔的摇椅上躺着,用书本盖着我的脸,宁沐远从我身边经过,他有些迟疑的停了下来,随后还是走了过去喝下孟婆汤转世为人。他不会知道那人是我,因为这时候唐柔还活在世上。我从书的缝隙里看着他离开,我流下了一滴泪。
我死了以后依旧躺在那张摇椅上,看着宁沐楚和他心爱的徐婉婉相互扶持着走过来又一起离开。这是我常年沉睡的秘密,梦里我会到忘川河边送别曾在我生命中出现过的人,虽然没人知晓那椅子上的人是我。唐柔的一生随着宁沐楚和徐婉婉的离世彻底结束了,我站起来和孟婆告别,再睁开眼睛已经回到了家里。
我不叫唐柔,我的名字是阮云柔,我犯了大错被罚不断循环轮回,陪伴那些好人在不同的时空里一同走向他们美好的结局,而我是他们故事里注定悲惨的人,我会一直不停的循环,直到因我而死的人全都轮回。我不能和任何一次轮回中的任何人泄露我的身份,我参与他们的故事他们的命运,可是我不会提前知道他们的故事,甚至最开始的时候我不会记得我自己是谁,只有面临死亡我才能想起我自己的身份,却还是得沿着他们的故事线走下去,如果遇到我的故人,我会在他叫我柔儿的时候认出他来。
我不是神,我能随时来到忘川河边是因为我是不能轮回的鬼魂。送走了宁沐远,我的任务暂时告一段落,我拖着疲惫的鬼魂身子回到家里倒在沙发上,里昂在厨房里把他切好的鱼糜团成丸子放进锅里煮了锅香喷喷的冬瓜鱼丸汤,孟婆也闻着香气推开门走了进来。
孟婆是我的朋友,我叫她孟孟,她和我认识的成千上万人一样叫我柔儿。起初我来到她面前,喝了几碗孟婆汤却无法忘却,也无法走上轮回的路,后来我等到了我的半个上司,里昂,他负责给我传递我的任务。我们谁都说不清,孟婆和里昂到底是神还是鬼差,以及里昂为什么有一个英文名。里昂总是冷着脸叫我的全名。我们三个分别住在一个房子里的三个房间里,我虽是鬼却要吃饭,一顿不吃便饿得慌,孟婆不需要吃饭,但她很喜欢吃饭,里昂很少跟我们说起他的事,我不知道他到底需不需要吃饭,不过每次我结束任务回来他总会替我煮一锅汤我们三人一起喝下。
孟婆最初觉得我十分可怜,所以在忘川河畔留了张摇椅给我,我每次去给人送别她都会同我闲聊几句,除了我做任务期间,平时又住在一起,一来二去也就熟悉起来。我是鬼,一念之间就能来到忘川,忘川是孟婆的上班场所,她也可以随时随地来到忘川。
没事的时候我们两个抱在一起看着平板里播放的鬼怪哭的直打嗝,里昂一脸无语的站在我们后面喝着可乐,我擦着眼泪回头问他,韩国人也是亚洲人,我能不能也轮回做韩国人遇见某个欧巴,他白了我一眼转头走掉。我是鬼,唯一的能力就只有地点转换,还只有我家,忘川,和任务点,孟孟除了熬孟婆汤送人离开也没什么其他能力,我们认识的阴差也不似地狱使者那般多情帅气。我们两个撇撇嘴,果然电视剧里都是假的。
我已经送走了很多因我而死的人,我的父母,我的侍女,我已经活了很久很久,我在等那个深爱着我因为我惨死的人。我喝着冬瓜汤和孟孟讲,我爱上宁沐远的原因大概就是那一碗冬瓜汤,可他并不是我要等的那个人,他却莫名其妙的知道冬瓜鱼丸汤,如果他是我要等的人,他该是最后获得幸福的人才对。孟孟又为我打抱不平,明明是神让我自生来就没有七情六欲,却又要我因为没有七情六欲而犯下的错而惩罚我。我赶紧凑过去捂着她的嘴,客厅里的里昂没什么反应,我对孟孟摇了摇头。
我始终觉得里昂和我们不同,我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他同我们住在一起平时也会和我们插科打诨,但他就是不同。随着我送走的人越来越多,我的任务间隔时间越来越长,里昂似乎除了管理我也没什么其他活动,孟孟在工作的时候,只有我和里昂待在家里,我一个人抱着我的冬瓜汤坐在窗户前面对着月亮发呆,他坐在我身边喝着他的可乐,最近的任务总是碰不到任何我认识的人,我对任务里的人的感情却越来越难以控制。
我的视线从月亮落到我身边的里昂身上,我时常好奇他到底是人是鬼,最初见他的时候他似乎只是一缕魂魄,比我这个鬼的颜色还淡些。那时我还十分暴躁,看见他面无表情的跟我叙述我的命运愤怒的拔出我腰间的双刀朝他冲了过去,我的刀穿过了他的身体,我的手也是,我触摸不到他。不止是我,孟孟也无法碰到他,他那时总是瞧着很虚弱,总是像我前世的姐姐一样脸色苍白的轻轻咳嗽着。最近他越发的,实体化?我们都能触摸到他,甚至现在我能靠在他身上。
大概是他瞧我抱着一碗汤的样子太傻了,他把我怀里的汤碗拿走,从冰箱里拿了两瓶啤酒分给我一瓶,我说无聊,摸到了投影仪的遥控器找了部老电影放映,我靠在他肩上喝着啤酒和他一起看着电影,里昂的身上不像我,我的身子总是冰凉冰凉的,而他身上总是有着淡淡的热气,就像活人一样。他身上十分暖,我越发的困倦闭起眼睛睡了过去。
最近我身上的怪事不止这一件,近来我和轮回中的病秧子唐柔一样,总是睡得很久,梦里我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人轻轻叹着气把我抱回床上替我盖好被子,之后坐在床边轻轻握着我的手,大概是我还没有完全脱离剧情,梦中的我抓紧了那只手小声地叫着宁沐远的名字,又叫着我等待了数千年也未曾见到的那个人的名字,禹亭,梁禹亭。我觉得我的脸上划过了冰凉的液体,因为梦里,我又回到了过去,回到了我还真实生活着的世界。
他姓梁,名字是梁禹亭,是梁国的端王爷,是梁王的第四子。我姓阮,我父亲曾经是宫中的御医,如今是梁王军队中的军医,父亲自幼和梁王一起长大,战后父亲留在边疆,和边疆战士一起驻守边疆防范邻国侵扰,同时也在边疆调查西域的毒药。
我和他算得上是青梅竹马,我自幼随着父兄习武习医,练得一手好刀法,也习的父亲传给我的医术,梁禹亭在他父亲身边长大,文武双全,那时他担心我在边疆会不安全,主动清明到边疆驻守三年。只是我与常人不同,我无法分辨人的情感,也不会对身边的人产生什么情感。哥哥同我说梁禹亭有意于我,可我什么都看不出。
邻国在之前大战战败后虽不敢肆意妄为的进兵,但还是偶尔派些地痞流氓或是简易的小队前来侵扰,梁禹亭每每带着军中将士前去镇压,不过每次总会大大小小的受些伤,回来之后总要到我这报道让我替他医治,我总是冷着一张脸说他如此废物不如回京做个闲散王爷,让我带兵突击前去灭掉那些小兵。他总是笑着握着我的手叫我柔柔说我又在胡闹,之后整理好衣物回去他的府邸。他是唯一一个叫我柔柔的人,我并不柔弱,也不甚温柔,其他人都叫我柔儿,唯独他一个人叫我柔柔。
他不是废物,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样的计谋,他率兵镇压了邻国军队,他们再不敢来侵扰。梁禹亭带兵归朝,连带着我们一家一同归京。半路上京城传来消息,他的母妃病重,于是我父亲替他统帅军队,由他带着我先行归京。
夜里不便赶路,我已经陪着他坚持了几天,梁禹亭担心我吃不消只能在驿站歇脚。那是京外的最后一个驿站,用过晚饭后他叹着气同我说他瞧不远处有座山,他出去散散心。我留在驿站躺在床上休息,从睡梦中突然惊醒。梁禹亭还没回来,我带上短刀出去寻他。
梁禹亭在山上遇到了刺客,我赶到的时候地上有着新鲜的血迹,我沿着血迹找过去就看见梁禹亭拿着断刃被一群黑衣人包在中间,他一人不敌他们许多人,眼看要被刀刺中心口。我冲了出去用手臂替他挡了一刀,我们二人背对着背作战,可是奈何刺客每个功夫都和我和他相差不多,我们还是落了下风,被逼着走上了悬崖。我不会分辨情感,但我知道梁禹亭是皇子,他轻功极好,这些年我们在边境经常爬山,悬崖下方有一极小的可用做缓台的石头,应该是有可以藏身的山洞,缓台边缘生着许多止血草,于是我小声告诉他草和缓台的事,一把把他推了下去,他反应也是极快的,抓住了我的脚踝拖着我一同坠下,他手上用力把我拖了下去护在他怀里。
天已经黑了,我们躲在山洞里缩着,梁禹亭一直护着我,他身上伤的更重,已经有些迷糊。我从洞口摸了些草搂着他替他敷上,抱着他小声和他说话。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怕,我怕他睡过去,更怕他再也不会醒来。我也受了伤,在又惊又怕中抱着他睡了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小声叫我。他的暗卫已经赶了过来,我被他抱在怀里走了出去。
我们回到了驿站休息,他请了郎中来替我医治,我还有些不清醒,紧紧的抓着他的手不肯松开,梁禹亭坐在床边轻轻摸我的头发安抚我,我在,柔柔不怕。我又沉沉的睡过去,梦里被很温暖的怀抱包围着,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京都内,梁禹亭抱着我坐在华贵舒适的马车里,我手上用不上力气,我握了握他的手,他低头看着我,他说,柔柔,别怕,我们回家了。
梁禹亭雇了马车趁我休息抱着我赶路,他母妃病重是假消息,只是已经遇刺不能久留,到了城里之后他又安排了更加舒适的马车。实际上他多虑了,我最初替他挨的那一刀伤的很重,又逞强陪他与黑衣人搏斗,掉下悬崖之后我太过担心他完全忽视了自己手臂上的伤口,整个人沉睡着不愿醒来。
我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他的王府里了,他看起来已经许久没有休息了,邋邋遢遢的,下巴上还有暗青的胡茬。我没忍住笑了出来,我从没见过这样的梁禹亭,他从来在我面前都是收拾的妥帖的贵公子形象,又或是威风凛凛的将军形象,我从没见过这样的他。他听见我的笑声醒了过来,之后用力的把我抱进怀里,柔柔,你终于醒了,他说。
梁禹亭的伤口因为有我及时处理,很快痊愈了,我醒来是我们归京的第三天,他放下心来整理了仪容入宫面圣。我父亲他们带领着军队走的很慢,隔了半个月才回京,父亲回来的时候我的伤已经好了回到了阮府,我叮嘱梁禹亭不要让我父亲知道我受伤的事,怕他担心。
其实大多数坏结局的故事都有差不多的剧情,梁禹亭真心待我,我却被许配给了他的大哥梁禹安。梁禹安是嫡长子,我们回来后不久便封了太子,随着一同下来的旨意还有将我许配给他。可是我还不是唐柔,阮云柔不懂得这世界上的七情六欲,我没有反抗,嫁进了太子府。
太子是好色之徒,但看在我尚有几分姿色的面子上,待我还不错。婚后不久我在宫宴上遇见了梁禹亭,我看不懂他眼底的深情和愤恨,我安静的坐在太子身旁却觉得胸口痛的无法呼吸。那场宫宴是一切灾祸的起点,皇帝突然倒下,我父亲用尽全力诊治挽救了梁王的生命,在皇帝的饭食里验出了剧毒。
梁王大怒,下令彻查此事,后来太医在太子并未动过的鱼羹里测出了相同的毒,太子最强的竞争者——梁禹亭成了最大的嫌犯。可坏事总是接二连三的发生,驻守边疆的旧部军队说是奉梁禹亭之命将宫外围了起来,逼梁王退位,传位于四皇子。刚刚苏醒的老梁王被气的吐了血,太子拿起佩剑率领群臣将梁禹亭团团围住,他们挟持着梁禹亭走了出去让宫外部队退了兵。
气极的老梁王没有熬过那一夜,太子继位,梁禹亭被下了天牢严刑拷问,太子让下人看着我不许我离开太子府。我坐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明月,我想起那日宫宴上梁禹亭被挟持着看向我的那一眼。我信他,废物王爷梁禹亭不会做如此大逆不道的事。于是我给府里盯着我的侍卫婢女下了迷药进了太子的书房,果然,一切都是由太子精心策划的局,当时刺杀我和梁禹亭的刺客也是太子手下的暗卫。
我冲出东宫骑着快马想去天牢救梁禹亭,却在街市撞见了我的父母兄长被砍头的一幕,太子本想直接将老梁王毒死却被我父亲救下,我父亲又一直亲近梁禹亭而不亲近他,于是太子,我的夫君,梁国的新皇给我父亲扣上了共同谋反的罪名杀了我的全家。我听见街口议论的百姓说,四皇子在大牢里认了罪,被下了五马分尸之刑,还有半个时辰就要行刑。
我冲进皇宫里想为他求情,见到的是被折磨的浑身是血的梁禹亭被太子踩在脚下,我的夫君见到我了笑呵呵的和我说,多亏我嫁给了他,不然谋逆的罪名真的很难套在梁禹亭的头上。梁禹亭满脸是血,却还对我笑,他张口叫我,却吐出一口鲜血,柔柔,他说,我没事,你别怕,不怪你。
我抽出短刀朝太子冲了过去,他却在我还没触及到他时抽出佩剑刺进梁禹亭的心口,我再没能替他挡下。我哭喊着扑过去把梁禹亭抱在怀里,他还在笑着叫我的名字,他说柔柔,别怕。太子走上了高台挥了挥手,高墙上的弓箭手射出剑雨,这是我故事的结尾,我却无法醒过来,我的身子剧烈的颤抖着,我被人抱紧怀里,那人抱着我轻轻的拍着我的背,他在我耳边对我说,柔柔,别怕。
我睁开眼睛,醒了过来。我喝了孟婆的汤,虽无法忘却过去,但我脑海中的记忆却成了无法拼接的碎片,我等待着我的梁禹亭数千年,如今第一次从头忆起这段过往。过了几千年,我终于看清了过去,看清那些我不懂的情愫,我的一生中虽不懂情爱,只当自己是因为他是皇子几次三番舍身救他,其实他是否贵为皇子都没有关系,我爱他,我从始至终都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