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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 谜情(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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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霞残如血,月姬怒然出招,一剑划开无情天,霎那间冷风簌然,激起地上阵阵漩流;待迷蒙的尘烟散尽,唯见天雨妙华出尘的容姿在林间绝然而立,丝毫不受剑气影响。
“妖僧,为什么不还手?”月姬语调微恼。
天雨妙华却不回答,只默默的迈开步伐,一步一步继续往前走。
“可恶!”
心中被不甘和愤怒的情绪充盈着,月姬失了冷静,出手再攻时毫无收敛之势,招招皆是狠辣无比。
天雨妙华身姿幻化,有惊无险的避开了致命杀招。
“为何不还手?你是看不起我吗?”月姬语调微恼。
天雨妙华无奈的一声低颂:“机会我只给一次,你愿意接下挑战吗。”
“唷,好大的口气……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几分能耐!”月姬忍不住嗤笑。
“若你能接我一掌而不死,我会就此离开,永远不再踏入幽冥树海。”天雨妙华口吻淡缈,“而失败的下场,只怕你承担不起。”
“月姬从不接受任何人的威胁!”
“是吗……那这一次,你要破例了。”
话音落地,天雨妙华长袖微扬,宏大掌威瞬间爆发,周围花木尽催,竟连天色也为之乍变……密林上空层层阴霾,一如伊人彼时心绪。
“妖僧,你要取我性命,恐怕没那么容易!”恼极怒极的一声斥喝,月姬不等他出手,手腕翻转便是剑光飞旋,往天雨妙华心口的位置直刺而去。
“痴情人,绝情刃,同样醉人……亦同样伤人。”
剑刃带着浓烈杀气入体三分,天雨妙华喟然一叹,五指瞬间齐动,只闻一声铿然脆响,剑身乍断。
“唔!”月姬被气劲震飞的同时感到气息一窒,竟忍不住呕出数口血痰。
没体的断刃未及取出,胸前的衣裳渐渐被鲜血染得透红,天雨妙华却仿若无知无觉一般,淡淡的望着月姬说:“这般突袭……是因为对自己没把握吗?”
“……哼。”月姬倔强的扭过头,强忍着内伤冷嗤一声,“妖僧,你方才的承诺可还有效?”
“嗯?”
“只要我受你一掌不死,你就会永远离开……此话当真?”
“嗯。”天雨妙华略一犹疑,“你不怕死?”
“废话少说!”
月姬怒目圆瞪,天雨妙华却迟疑着没有动手。
“喂!出家人不打诳语,你不会只是说说而已吧?”
天雨妙华闻言只是淡然一笑,长袖微扬的瞬间,清圣掌气沛然其间,天际风云再度随之变色……
狂风自耳畔呼啸而过,前所未有的心悸感觉铺天盖地而来……月姬面色煞白,圆睁的杏眸蓦然闪过一抹惊惶的阴影。
“这一掌……由我代接如何?”
低沉的嗓音幽然响起,一身黑色绫罗的凤非罹自密林上方翩然而降,俊美冷酷的面容恍如修罗现世,那神情是骄傲、是挑衅,犹带着睥睨天下的残虐之意。
天雨妙华刻意忽略了从心脏传来的微弱刺痛感,说话的语调温和:“你愿意代她受掌?”
“主公……”
月姬欲言又止,凤非罹却扬手示意她噤声,仍是一瞬不转的望着天雨妙华:“我还想附加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只有我一人受掌并不公平,你也必须应下同等挑战……”凤非罹眼神魔媚。
“你是想替她出头吗?”天雨妙华的眼睫陡然一颤。
“你又何尝不想求一个了结?”
“好,我答应你——”天雨妙华眸色微黯,“若我败了,任由你处置便是。”
“……出招吧。”凤非罹悠然退开一步,神色自若。
光耀夺目的圣气笼罩着天雨妙华,须臾之间阴霾退尽,四围一派祥和。
“你这是何意?”等了半晌仍不见动静,凤非罹不觉蹙眉。
“天雨妙华恨不能救你,又岂会杀你。”无奈的一声轻叹,是最后的妥协,也是静默的心殇。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救赎。”凤非罹的眸光骤冷。
“你需要,只是你不肯承认。”
“你这么希望我对你动手吗?”
“这一掌,是去是留……一切但凭天意。”天雨妙华盘膝坐下的同时,双眸亦缓缓阖上。
凤非罹冷漠的注视着他,十指不觉紧攥。
“我不会让你有借口离开!”
天雨妙华闻言,只是莞尔一笑。
宽大的广袖随风舞起,凤非罹缓缓翻动掌心……霎那间天无言,人不语,唯有簌簌的风声袭过草木,掌威过处莫不催花折草,入目尽是遍地苍凉。
体内的断刃在掌力交叠下再入半寸,锥心的痛楚几可毁天灭地,天雨妙华猛地侧首,自唇角流出的血水顿时有如泉涌,沿着他尖削的下颔滴落不止。
凤非罹先是愕然,待反应过来后震怒不已,眸中的冷漠瞬间碎成了一湾盈盈清水,莹亮而莫名幽深。
血色一点一点退尽,伴随着强烈的晕眩之感,天雨妙华的身子摇摇欲坠,很快就再也支撑不住一般幽幽软倒……不料竟是意外的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为何不反抗?你以为你能承受多少??”
“你……始终就像一阵风……我从来也不能理解你……”天雨妙华静静的感受着他热切的心跳声,虽是唇角带笑,意识却不由自主的开始散离。
“我不准你死……不准你死,你听见没有!”
天雨妙华体温渐低,凤非罹用力的把人搂在怀里,试图帮他去除身体的寒意,但却徒劳无功。
“主公……”月姬踉跄着想要靠近,却被凤非罹阴鸷的眼神吓了一跳——
“退下!”
“……是。”尽管心头酸楚,月姬仍是咬牙离开了。
风寂林静,凤非罹勉力将怀里之人扶起,强行为他输入内元。
天雨妙华本能的抵抗着外力的灌入,气血较之方才显得愈发不济了。
“……呜!”
猛地一口鲜血喷出,周身的气力游走殆尽……天雨妙华再度软倒,凤非罹顿生五内俱焚之感,指尖也不觉攥得泛白。
“天雨妙华,你又想丢下我一个人逃走吗?我不准,我不准!”
……究竟是谁始终犹如一阵风,从来也不曾为任何人停留?
冷漠退尽,草木无声,此刻的凤非罹不过是一个忘不了过去的痴者——执迷到了最后,只剩下美丽虚妄的躯壳……以及那一颗残破不堪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