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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05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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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熄灭,屋中顿时陷入黑暗。
猫儿从屋门口跳了出去。
“姑娘没事吧?”倩文道。
“无事。”林胭低声一句,腕上似被猫抓了下,倒不甚疼。
倩文摸索着捡起灯笼,道:“猫已跑了,姑娘是回去呢,还是等奴婢取火折来。”
林胭用未受伤的手,虚拉倩文一把,“你听。”
倩文屏息,竖起耳朵,只听见似乎有一阵微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压了嗓,低语:“有人来了。”
“你靠门边挡一挡。”林胭道。
倩文挪了脚,当即挡在门前。
“发生什么事了?”
一团光亮蕴照着过来,倩文望了眼,低声对林胭道:“姑娘,是蔓珠。”
林胭按住手腕,对于来人,她已存了猜测,倒不想果真是她。瞧着,与倩文朝后面来的时候,该是被她看到了。
“发生了何事?”走近,蔓珠又问了句。她略抬起灯笼,照了照倩文。
几缕光射进屋内,顿时,屋内从漆黑转为暗灰。隐隐约约,林胭瞧见地上似落着什么东西,随即,她拨正身子背对门口,上前两步捡起,并将一双手掩在身前,折叠几下那文卷模样的东西,藏入袖中。
倩文故作惊讶:“原来是你呀!嗨,吓我一跳。”
“姑娘呢?”蔓珠打着灯笼,欲向屋里照去。
倩文拦住她,“这不,不知哪里跑来的死猫,竟叫得凄凄惨惨的,搅得人歇不下。姑娘在里面呢。”她借着蔓珠提的灯笼,将自己手里的引燃。
又接着道:“那死猫,惊了姑娘好大一下,赶明儿,非得买了药来,若还来,看我不给它好瞧!”
正说着,林胭从里面走了出来。
蔓珠打量她一瞬,似关切地问:“姑娘无碍吧?”
林胭摇头,“没事了,回吧。”
“嗳。”倩文转过身,忙将屋门合上,挡了蔓珠向内探究的视线。
见屋门被合上,蔓珠垂下眸,随即提过灯笼仔细地照着地,“姑娘小心些。”
“嗯。”林胭按了下手腕,淡淡应了声。这会,腕上倒疼起来了。
穿过梅树下的石道走出后院回至内室,林胭才发现,何止是疼,她的腕上被抓出了几道血痕,殷红的血正涌出来,一滴一滴的坠在脚边。
“哎呀,都这样子了,您还说没事!”倩文瞧见她腕上的伤,心疼一声,忙取来一方干净的锦帕,给她裹上。
“蔓珠!”倩文唤着,“快去请全济堂的罗大夫,姑娘这伤,可耽搁不得。”
蔓珠往镂雕火炉里加了些银碳,听见倩文的话,她走过去细瞧着林胭受伤的手,默了默,道:“奴婢这就去。”
林胭嘱咐:“夜深了,你仔细些。”
听过这句,蔓珠才藏起探究的视线,道:“姑娘放心,奴婢省得。”
随着内室门帘的起落,蔓珠离去后,倩文放松下神色,眼里溢满了心疼,道:“您也太能忍了。”
拆开锦帕,见涌冒的血仍没止住,便又换了块干净帕子裹缚。
“您等一等,我得再去趟后面换把锁。”那铜锁坏了,先前为挡住蔓珠,只虚虚的挂在门上,其实一点不挡事。
“那你快去。”相比她的伤,自然换锁的事更急切些。
不一会,倩文换过锁回来时,见桌上的烛火曳曳抽搐,林胭正细细地看着一卷文书类的东西。
见她瞧得入神,倩文轻轻退回到西次间,而后捧了一盏温水进去。
“姑娘。”她将温水搁在林胭手边。
林胭从文卷里抬起眸,烛光下,那张俏丽的脸似失了几分血色,惨白惨白的,她敛了瞬神色,对倩文展出一个笑,“换妥了?”
“妥当了。”
倩文又拆开锦帕瞧了瞧她手,见止住了血,舒出一息,“主子若瞧见,恐要心疼了。”
林胭淡淡一笑,垂下视线,打从昨儿在蒙苑里,她因一时情怯拒了他,陆瞻对她,便再没有过温和,不过一瞬,她二人仿佛又回到了初时相处的模样。
有一点不同,初时,陆瞻会用人前、人后两幅面孔待她,时而温和、时而厉色,但如今撇去了假面,她才真正发觉,陆瞻的骨子里透着那般的冷。
他陆府台的情,也是那般吝啬,一次没得到回应,便收敛的干净利落,连一点弥补之机,也不给她留。
那时候,她不是听不明他的话,也非不通人情的一下子定要拒绝,就是有些猝不及防,猝不及防他表达的如此隐晦。
尽管她本意非此,但迟疑了即是迟疑了,落在陆瞻眼里,大概便是直然的婉拒,也或,还在他心中生出了——她对赵世良余情未了的意思。
赵世良。
大半月不见,她与他,仿佛已隔了半生。
家里、身边发生了太多意外的事,不知何时起,从前那份情竟渐渐的从她心头褪去,消了踪迹。
陆瞻……
就世故人情来讲,她无比的清楚,眼下,她依附着他该靠他近些,依着他俩的身份和交易,竟痴想与他论真情……呵,简直令人生笑,痴傻的,连自己都觉得委实荒唐。
可就在陆瞻展露情意时,她就那般荒唐的失了理智,荒唐地在他的话里去搜寻一分真,但她拿不准,他的情究竟是一时兴起,还是强者对弱者吝赐下的一点怜爱。
她迟疑了,生了怯。
倩文见林胭痴痴地盯着文卷,似愣了神,回想一瞬自己出口的话,不过是提起了主子,并未有何不妥,“林姑娘。”她轻唤一声。
林胭收回思绪,眸光微动,做出番佯作浏览文卷的样子,她并不想被倩文觉察出甚么心思来。
看着,她沉了神色,发觉那文卷上除誉抄着他父亲一案,纸上似还凝附着些极小的颗粒样的东西,旋即对倩文道:“取把剪子来。”
“是。”
片刻,倩文奉上剪子,林胭将文卷紧贴桌沿,用剪子的单边仔细的平刮过去。
“姑娘,奴婢来吧。”倩文见她绷紧了神,受伤的左手亦紧紧压着文卷,很是担心那止下的血又涌出来。
这样细致费神的活,不过片刻,林胭的娥眉上已浸出了颗颗细汗。
待把凝附着小颗粒的地方,全部刮过,她才停手。
忍了瞬腕处传来的疼,“拿个盏来。”她道。
见林胭刮出了米粒大一团的粉状东西,倩文忙取来一个茶盏,叩覆于桌面,林胭折着文卷,一点点将那粉状之物抖落在盏底凹槽。
雪色的末,褐色的盏,虽说只米粒那般大小,瞧上去却甚为显眼。
唯恐呼吸气儿或说话带出的气流,惊扰到它,林胭轻轻屏息,平移着将茶盏推得远了些,并取了本书覆在其上。
这时,外面响起一阵动静。
“竟这么快。”以为是蔓珠请了大夫回来,倩文走到窗前,向外望了眼。
待望见从廊子那头过来的人,倩文忙转过身,对林胭道:“姑娘,大人回来了!”
听得是陆瞻回来,林胭正收拾文卷的手顿住,“嗯。”
回来了,从桐苑美人那儿回来的吧?
她下意识地垂下袖子,掩住左腕上的伤,与倩文一道走出内室。
若想改变两人的相处,她和他,总该有一个人放低姿态,无疑,放低姿态的,只能是她。
且,放低姿态是一回事,陆瞻受不受,却是另一回事。
她抱着侥幸,希望,在男女一事上,他陆府台可千万莫如处理公事一般,只许她一次机会。
“备水,送去净房。”
“是。”
不待林胭走到堂门口,外面一阵吩咐的声音,传了进来。
她顿时觉得,脚下的步子似乎迈不开了。
又一阵动静后,一个小丫鬟挑帘进来,见到站在暖帘后的林胭,诧异了瞬,也只是一瞬,小丫鬟立刻禀道:“林姑娘,大人让备了水去净房,您看……”
“知道了。”林胭打发了她出去。
她备下一套干净亵衣和外袍,交给倩文,“你给大人送去吧。”
倩文见她脸色愈发的白,隐约间,亦嗅到了她与自家主子之间微妙的态势,迟疑瞬间,仍低声应道:“是。”
林胭抚着左腕,挨着镂雕火炉坐下,对着炉里烧得红红灼灼的炭火,暗暗叹了一息。
炉子边暖乎乎的,不多会,她那发白的面颊便烘出了隐隐的红。
净房里,倩文送了衣裳进去,本想斟酌着回禀一下后院的事以及林姑娘受伤一事,正思索言辞时,忽听见一声清冷的“出去。”
没法子,她只好退下。
倩文与陆知不同,陆知是打小跟在世子身侧的,有甚么话也是当禀则禀,不像她,凡逢上世子冷肃下神色,便不敢冒然多话。
倩文候在外面,一直到陆瞻出了净房,也没找到适合的契机,将肚里的话禀出去。
沐浴后,陆瞻走到堂门口挑起暖帘,他朝闲室方向投一眼,又瞧了瞧另一头的内室,问:“她可歇下了?”
倩文道:“该是还未吧。”
“该是?”
见主子的视线凌厉扫来,倩文吓了一跳,怎就回的这般不清不楚,她暗暗骂了句自己。
也不等倩文再说什么,陆瞻弃了去闲室的念头,大步朝内室走去。
倩文跟了两步,忽见主子扬了扬手,她当即停下脚,候在了西次间。
夜色浓浓的流淌。
房里,瞧见人进来,林胭觑着打量他一眼,站起身,低声唤了句:“大人。”
“嗯。”
陆瞻声音仍冷冷淡淡的,“过来。”
林胭走过去,只是,掩在袖里的左手,不太受支配地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