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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04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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庾文昭摸着小脑袋不太明白的望着屋中两人。怎这样安静,都不说话了?
陆瞻略带冷色望他一眼,庾文昭尚放在脑袋的手僵住,忙一阵风般跑了。
虽说童言无忌,但屋里两人皆缄默不言,觉着氛围有些尴尬,也有些异样柔和。
林胭思忖着该说些什么话来,岔开这份不自在。
陆瞻却思忖,她做云吞时真有那般眉目欢喜?而这份欢喜为谁?那夜梦境浮现在他脑海。
记得梦中娶妻,满屋红烛红绸,记得挑起了盖头,却记不得梦中那张脸。
倩文放轻手脚收拾着碗盏下去。
风吹影动,吹活了林胭停滞的心思。她将《月仙集》交给陆瞻,且一并转答那位庾经历的话。
陆瞻对庾冰之言未做什么置评。接过来翻了翻诗册。
屋中氛围仍旧存着几分异样柔和。陆瞻没诧异庾子温将他费心要东西交给林胭,诧异的是,庾文昭之童语——让他忽感天方夜谭,也忽感他对林胭生了些别样情绪。
一点点。
却足矣让他深思。
“你先收着,晚上得空闲看看。”
林胭“嗯”一声儿。
待拉回飘飞到不知何方的思绪,她忙补道:“我晓了。”
这样费心得来竟交给她?
既然男人让她得空瞧,她依吩咐便是。
两人各怀心思,一直到陆知站在门边禀道:“公子,曹州抚已从京里回来了。”
陆瞻思上许久,并未决定好该如何安置那份别样情绪。公务既来,他索性放下,问陆知:“有抚令示下?”
陆知:“是曹州抚上府衙去了。”
曹州抚刚从京里回,陆瞻估不准他亲自上府衙为何事,究竟因公因私?
河道衙门监事内官文进忠是陛下在云香府的耳目,文进忠能在河道说上话,却甚少过手河道公务,平日专收集整理江州及云香府民之异常、官员荒唐懈怠贪赃之举暗呈天听。
陆瞻自上任云香府,什么纨绔、什么沉溺温柔乡之风评四处飘飞,这些正中他下怀,乃他费心营造得来。一则为行事方便,一则也是让陛下得以听闻。
东宫未定,陛下圣意难揣,他纵有私心也不能牵上陆家。
在陛下未择定东宫人选前,陆家不能涉进任何党争派系。必须干干净净。
陆家手握平州兵权,若涉党争,一旦站错位……尽管母亲颇受陛下疼惜,可私情终归是私情,哪里能越过庙堂争斗。
上皇退位为何从不过问朝事?仅因上皇后喜静闲,便专于隐迹游乐?
甚至,连他师兄——上皇嫡子逸王也跟着常年闲散喜静,除每岁中秋、除夕宫宴外,几乎甚难现身在朝臣眼中?
陆瞻明晓,那是他大舅舅疼惜三舅舅,为一份如往昔般干净的手足情而尽心维护。
天家亲情,终归不易。
而这份不易的血缘情,更得益于他三舅舅心怀珍重,明晓他大舅舅这份良苦用心。
若不然,储君之争哪能得安稳?各系间只怕不是如今暗下较劲局面,早明面上斗红眼了。也或牵扯着无数人身家性命去了。
有意为之的风评被陆瞻控在无伤大雅范围内,陛下纵耳闻也不会真拿此当回事儿。
但出于对他母亲而延及到对他的疼惜,略略斥责总不会少。
陆瞻也不耽搁当即回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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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胭背靠罗汉床围屏翻看着《月仙集》,从诗册首页一路瞧至尾页,她并未瞧出什么可疑,不觉间,时辰倒是走得极快,转眼天幕即将收拢。
她盯住月仙集三个字沉思。
蔓珠因伺候不周挨过二十竹板,近日未近身伺候,只择着轻松活计做着。
竹板子打人极疼,但因本身不厚重,伤皮不伤里,待养过几日,蔓珠早行动如常了。
蔓珠从外面进来:“姑娘,大人让人传来话,他不回后面用饭。”
“嗯。”林胭神色淡淡甚为平常的放下诗册。
诗册并未有引得蔓珠注意。受过那份罚,蔓珠时时记着陆瞻吩咐过的话,唯恐再被发落遭受竹板子的罪。
观林胭穿的略显单薄,不敢让她就这一身出去,忙取了件领口镶着白貂绒的厚外裳与她换上,“后院里有梅花开了,姑娘可要去瞧瞧?”
“后院?”
蔓珠:“是呀。今冬尤其冷,这梅呢开得也早些。”
林胭走到内室外的次间。
自前任范府台猝死第三天,范府台家眷扶棺回乡去,后院就被上了锁。陆瞻前不久启开瞧过一次,初时也用此试探过她一次。
蔓珠乍提起后院……
林胭存了些警觉。
“开得有多好?”林胭继续朝外走,“比得上东城林家吗?”
蔓珠跟着:“东城林家栽植的全是纳罕梅树,和咱后院的比起来,自然要娇盛些。”
林胭停下,轻瞧着蔓珠:“你亲眼见过?”
蔓珠微怔:“奴婢只是听闻……”
蔓珠怕一句解释不够,生恐林胭真信她见过,而后在和陆府台相处时再将这话透出去……她偷偷观着林胭面色,略略心虚。
“东城林家每冬都办赏梅宴,岁岁听人传,奴婢不想听也听着了。听闻,是开得极娇盛的。”
“嗯。”
林胭称她心意走去后院。将及后院门口,眼眸中映出院里那一片深粉色便停住了脚。
蔓珠:“姑娘不进去?”
林胭:“不了。你去摘几枝过来。”
蔓珠应声儿去了。
她估摸不准方才那番解释林胭可信。挑上几枝开得盛的和几枝含苞待放,她一壁摘着,一壁将目光投向挂着铜锁的屋门。
摘好后,蔓珠扬出些许笑,一脸喜色走回林胭身侧,“姑娘您瞧,可新鲜着呐!”
见林胭轻吸一息,又道:“香吗?”
林胭轻轻颔首:“到底是刚开的。”
回到内室外次间,蔓珠将手中梅花插在一个鹅颈白瓷瓶中,想了想,又轻折出一小截枝稍,“给姑娘簪在发中可好?大人瞧见定然喜欢。”
倩文领着两个婢子进来,摆上夕食。
倩文听见这话,笑道:“奴婢觉着也好,姑娘这样好颜色,和梅花最相宜了。”
“都胡说什么。”
话虽如此说着,林胭的唇角却抿了起来。
倩文紧着给蔓珠使了个眼色,蔓珠用剪子修匀花枝前头,仔细给林胭簪上。
她取来一面圆妆镜,“姑娘可不是真真好颜色?”
林胭望住镜中人一瞬,而后忙到桌边坐下,让蔓珠将妆镜放回去。
陆瞻喜欢不喜欢她不知,庾文昭的稚子言倒是让她明白几分,赵世良已然过去,她将来……很长一段路,或都会在陆瞻身侧。
她该有意去讨他的喜好。
待用完夕食,那梅花仍簪在墨发中。
夜风起,温度骤然被削去许多。本已冷的天儿便更见寒霜。廊子中上了灯,陆瞻从前衙回时,廊中灯笼正被夜风吹的忽明忽暗。
闲室里亮着。
陆瞻手握宝剑,一身官服未换,大步往闲室迈去。
林胭手边团着个倩文给她灌的汤婆子,她正目光灼灼地盯着后衙开销账簿细细核算,翻到厨院采购那页,瞧上面记的肉价菜价,眉头轻拢。
往常她买菜肉时,一斤上好猪精肉只需四十文,差些的三十文,账簿上记的比起来却皆贵了十文。平常一斤上好牛肉最多八十文,账簿上也记的一钱。按说,愈多买,价该愈少算才对。
林胭核对地仔细,连陆瞻进了屋也未发觉。
陆瞻站在插屏边朝她望去,一眼瞧见她发间簪的梅花,梅花娇嫩深红,衬得书案后轻支着下颌的那个人儿也愈发俏丽。
陆瞻有些心痒,走了过去。
男人颀长挺拔的身影投在书案,劈出偌大一团暗色,林胭抬起眸,愣住一瞬,旋即绕出书案,面上带起笑容道:“大人回来了。”
她知晓陆瞻掌上有刀剑磨出的厚茧,却甚少见陆瞻握剑的样子。
陆瞻交剑给她,“收库房放着。”
这般好东西放库房吃灰?林胭瞧着剑鞘上极为繁复的纹路,瞳孔猛地一缩,剑鞘头端有用簪花小楷刻着“郦阳”二字。
‘郦阳’是长公主封号……
“大人,这——”蒙苑里,她听庾经历提过长公主殿下似乎对陆瞻青睐有加,当时陆瞻轻笑出声,但具体如何应答的她是不晓。
她拿不准陆瞻对那位长公主殿下的态度。
公主殿下不远千里从京托曹州抚带来,竟让它吃灰?
林胭轻抿着唇,男人此般应对公主殿下情意,是否可以说,他与公主或许并无……
陆瞻取下她发中深红娇嫩的梅,“愣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心下如是猜想使林胭面颊略略发红。她有些恼,恼她竟开始在意男人心装何人、心向何人了。
她有甚身份和资格去在意这些。
《月仙集》并后衙账簿放着,陆瞻拿起来轻翻,问:“瞧出什么可疑没有?”
林胭在夕食前已仔仔细细瞧过一整遍,夕食后又粗略览了一遍,待脑子糊住才用账簿换换脑。她颔首,如此费过眼,发现还是有些的。
《月仙集》最中页上是一首闺怨诗,且诗名儿也叫闺怨。
暮秋疏雨泛轻舟
月下桂子香满头
遥忆江陵范郎酒
黄粱一梦悲切收
林胭翻到最中页,“大人看这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