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豆他有病》苏派苏打

20、潭中君子13 你做到这

　　天亮以后，下了一夜的暴雨终于结束。阳光没有如约而至，天空覆盖着厚厚的云层，山谷里的空气带着潮湿的凉意粘在皮肤上，连风都停了下来。

　　附近的水潭因为下雨的缘故水位暴涨了许多，还好他们扎营的位置选的比较高，昨晚上才没有受到影响。白乐茵和伙伴们本来还打算多待两天，但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打消了他们的念头，加上白乐茵一直催着所有人离开，所以大家虽然失望，但还是开始慢吞吞地收拾行李。

　　今天的山谷里，寂静的异常，甚至连鸟鸣声都没有响起。这样宁静的早晨，却让白乐茵的心莫名地慌了起来。

　　她将背包甩在肩膀上，对正在收拾帐篷的队友说：“帐篷别收了，东西也别要了，我觉得有些不对劲，我们赶快离开吧。”

　　其中一个少年不悦地看着她：“一套设备可要不少钱呢，白大小姐果然财大气粗，说不要就不要。”

　　白乐茵被他堵的生气，还要说话，昨晚的女伴拉住她：“乐茵，你是不是不舒服？昨晚就有些不对劲。”

　　“我心里慌的很，”白乐茵有些焦虑，“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那女伴有些担忧地看着她：“可你现在着急也没用，他们马上就要收拾好了，咱们再等一等，就立刻下山去。”

　　一缕阳光突然穿透厚厚的云层，落在了平静无波的水面上。

　　白乐茵摇摇头，她心跳越来越快，几乎有种想要自己离开的冲动，旁边的少年觉得她有些莫名其妙，正要开口讥讽，却突然听到头顶不远处的山顶上，传来了一阵巨大的轰鸣声。

　　一瞬间所有人的脸色都变成惨白，不知有谁尖叫了一声：“快跑！”可话音未落，头顶上的山洪就铺天盖地冲了下来。

　　山洪的声音惊醒了沉睡中的山魅，来的竟这样快，比自己预估的还要早上片刻，他有点庆幸地想，不过白乐茵如果按时下山的话，这会应该已经回到城市里了吧。

　　要不要过去看一看？他有些犹豫。

　　见他露出担忧的神色，身后与他关系向来不错的老妖怪叹了口气：“你对人类泄露了她阳寿之事，已折损了修为，若她还活着，你和她也已然缘分已尽，若她死了，更与你无关，因此看或不看，对你而言又有何分别？人和妖怪本就不该结下缘分，人类短短一生便可解脱，妖却要用漫长的生命去忘记，徒惹伤感，徒惹伤感罢了。”

　　他想了想才说：“我就去看看，确定她走了，我才能安心。”

　　“可她若是没走呢？若是死了呢？”老妖怪问他。

　　他没回答，头也不回地去了潭边。

　　山洪带了泥土从山上冲下，冲垮了半片树林，尽数涌入了潭水中。他来到潭边时，就看到潭边的大石被淤泥淹没，只留下最高处的一块还露出外头。

　　他在那块大石上站定，看见有帐篷的帆布陷在淤泥里头，登时心中一沉。

　　耳旁传来锁链的声音，他看见冥界的勾魂使自潭水中浮出，他的身后跟着七八个目光呆滞的魂魄。这些人仿佛没看见他，排着队挨个从他身旁缓缓走过。

　　白乐茵站在队伍的最后，她脸色苍白，神色虚无，手腕上的铁索垂在地面上，随着她的脚步发出断断续续金属碰撞的声音。

　　她还是死了，他想，心里头似乎有什么地方突然塌陷下去，他默默地看着白乐茵随那勾魂使者离开，自他身边走过之时，他忍了又忍，突然猛地抓住了她冰冷的手腕。

　　队伍前方的勾魂使愤怒地尖啸一声，他却张大嘴猛地将白乐茵的魂魄吞下腹，然后一头扎进了幽深的潭水中。

　　勾魂使追不上他的速度，也奈何他不得。他在潭水下找了许久，终于在潭底发现了她被淤泥掩埋了大半的身体。

　　眼泪尚未流出，便被潭水带走，他亲手一点一点将她挖出来，仔细地将她口鼻中的淤泥清理干净，又小心翼翼地抱着她浮出了水面。

　　他将白乐茵放在岸边，坐在她身旁看着，从清晨看到了傍晚。

　　老妖怪找过来，看见他的模样后长叹一声道：“天命不可违，纵然你泄露天机，可她依然逃不过一死。”

　　他默默无语，吐出她的魂魄，想要放进她的身躯里，可无论尝试多少次，却总是无法成功。

　　“她已经死了。”老妖怪看不下去，“没有阳气，魂魄自然会离体，你试多少次也没有用。人类和妖怪本就是两个世界，你做到这个地步，还得罪了冥界的勾魂使，已经是大大的越界。”

　　“没有阳气……”他喃喃地说，突然下定了决心，燃了自己的修为化作阳气，源源不断地输进白乐茵体内。她的身体里有了阳气，魂魄自然能够安放。

　　老妖怪大吃一惊，拉住他说：“你这是何苦！她阳寿已尽，你化了自己那么多修为给她的阳气，也不过只能撑个一两天而已，待到那些阳气散了，她又是一具尸体！”

　　因为他的阳气，白乐茵面上的惨白开始慢慢褪去。他低头看着她的脸，只觉难受得撕心裂肺：“为什么，她明明说要记得我，可还是忘了？我明明告诉她怎样才能活，可她还是死了！”

　　老妖怪说：“傻孩子，她的生死本就同你无关。你生来有仙格，多修行些许年月，必能晋升一方山神，何必在个死人身上浪费修为。她这个样子，即使睁开眼，也是个活着的死人。”

　　认识了这个人类之后，他前所未有的高兴，也前所未有的难过。他不再说话，只静静坐着，等着白乐茵苏醒。老妖怪劝不动他，长叹一声，身影慢慢隐于无形。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耗损了多少修为，他终于看见白乐茵再次睁开了眼睛。

　　“我没死？是你救了我？”白乐茵看着眼前莫名眼熟的少年，只觉记忆混乱的很，听见那声惊天裂地的巨响之后的事情，她完全想不起来。

　　眼前的少年发黑如墨，有着白皙到透明的皮肤，和像女孩子一样漂亮的五官。

　　自己的身体似乎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总觉得有种彻骨的冷意，无论如何也驱散不开，白乐茵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少年见状立刻拉住了她的手，一股暖意自他手心处传了过来，白乐茵顿时感觉好了很多，不免对眼前人生出了几分好感和疑惑：“你是谁？”

　　“我叫潭君。”少年说，不知为什么露出了非常非常难过的表情，“白潭君。”

　　潭君，白潭君……

　　有什么人在呼唤他的名字！

　　白潭君猛地从记忆里抽身出来，睁大眼看着眼前的几个人。脚下涤浊扬清的八卦大阵还微微闪着金光，刚才他受己身魔气影响，差点迷失了本性堕入魔道，此阵汇集这附近天地灵气，硬生生将侵扰他的魔性逼出体外，把他迷乱的神智给拉了回来。

　　可换命的法术已经失败，纵使他身上的魔气被洗清，又有什么意义？白乐茵依旧难逃一死。虚脱的感觉传遍四肢百骸，白潭君无力地坐在了地上。

　　自白乐茵再次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他便下定决心，要伴在她身边，无论用什么方法，也不会让她死去。

　　可惜他修为低微，所换阳气根本不能维持几天，他无奈之下只好吸取旁人阳气供给白乐茵，可依旧不是长久之计。

　　他想起以前老妖怪曾提过的换命邪术，无路可走之下，这才终于起了害人之心。他明知自己逆天而为，又用法术害人，必定难逃业报，邪术成功之时，他也必定会失去仙籍，迷失本性，变成毫无自我的魔物，可为了留住白乐茵，还是甘受此劫。

　　周景珞和李沛泱刚才均在阵中，白潭君过往种种，随着魔气的冲体而出，皆随着他的意识被阵中人感知。

　　周景珞难得起了恻隐之心，上前拍了拍白潭君的肩膀：“你叫白潭君？无论你和白乐茵是怎样结下因果，让你做出今日选择，可好在并未成功，你之前不过吸取了些阳气，并未害人，所以刚才我们才能将你体内的魔气尽数涤清。如今你仙格尚在，不过折损些修为，倘若你肯就此收手，将白乐茵交给我们，我也可以放你离开，并不会违反协会的规矩。”

　　“倘若我不肯呢？”白潭君静静地说，他若肯放手，当初在山中之时，便不会拦下白乐茵的魂魄，可他若是做了，必定就会做到底。

　　“小山魅，你这又何苦呢？”周景珞亲切地说，“你若不肯，我便只能收了你，到时候白乐茵还是归我。既然都是一个结果，为什么不选条好走的路呢？”

　　白潭君转过头看着白乐茵，她静静地坐在自己设下的屏障里，勾魂使者在屏障之外徘徊不去，显然不带走白乐茵的魂魄，他们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这样子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周景珞叹了口气，他向来不是犹豫之人，既然这小山魅执迷不悟，那他也没必要再客气。

　　他起手掐诀，正要对白潭君下手之时，陆向葵却突然从方才已落地的小白背上跳下来，快步上前拦在了白潭君身前。

　　周景珞微微眯了眼睛：“陆向葵，你这是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