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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白蛇(12) 教授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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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教授坐在病床上,他的气色看起来比上次陆向葵来的时候更差些,人也有明显的消瘦,不过精神倒还不错。
见陆向葵进门,他居然还记得上次这个和高真一起来的年轻人,非常和善地笑起来:“你好,小陆同学,谢谢你来看我。”
陆向葵想对他笑笑,可他心里藏着报告单的事,这一笑之下,反而显得有点勉强:“贺教授好。”
“高真呢?”高真没有一起过来,贺教授有点奇怪。
陆向葵来之前高真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千万别说自己住院的事情,陆向葵只能打哈哈:“高真最近工作太忙,他走不开,又放心不下您,就让我过来看看。”
贺教授哦了一声,突然说:“我的检查报告好像出来了。”
陆向葵不自觉僵了下,他的手伸进外套的口袋里,紧紧捏住那张纸。
他明显心虚,贺教授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便慢慢靠回枕头上。
面无表情地沉默片刻后,他没有再提报告单的事,突然轻声说:“能帮我倒杯水吗?”
陆向葵赶紧去倒水,刚才他有种感觉,贺教授应该对自己的身体情况很清楚。
他把水杯递过去,贺教授伸手接过,用手掌托住杯底,但他既没有喝水,也没有再说话。
陆向葵有点坐立不安,他盘算着自己先回去,找高真商量一下这件事。
可他正要开口告辞,贺教授却突然说:“小陆,你看见他了吧。”
陆向葵愣住,他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一时没反应过来。
贺教授温和地笑了下:“那天你和高真一起过来,在门口的时候,是不是看见他了?”
记忆在猛然间回溯,陆向葵这才想起,那天他在贺教授病房里,看到了那个美丽的银发青年。
他的表情太过明显,以致于贺教授立刻看了出来,笑道:“我果然没猜错。”
陆向葵不想对眼前的老教授撒谎,老老实实承认说:“是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是天生的阴阳眼,所以可以看到,不过您放心,这件事情我连高真也没说。”
“原来是这样。”贺教授长长出了口气,他的表情看起来十分安心。
“您和那位是……”陆向葵有点好奇这一人一妖的关系,他藏不住话,就直接问了出来,可能有点失礼,但如果贺教授不愿说,他也不会再打听。
贺教授沉默片刻,就在陆向葵以为对方不会开口的时候,他突然轻声说:“我最近……总是会想起以前的事情。”
他的目光转向陆向葵,眼前这个漂亮的年轻人有一双坦诚而且干净的眼睛,几乎藏不住情绪,或许连对方自己也没意识到,可这样的特质让他感觉对方莫名地值得信任。
“我自己的身体情况自己清楚,可能是活不了多久的缘故吧。”贺教授缓慢地说,陆向葵听到这话,几乎要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
贺教授却对他做了个安抚的手势,甚至还温和地笑了笑,继续说:“刚才你问我和那人的关系,既然被你看见他,或许就是缘分吧。有些事情在我进棺材之前,找个人说说话也没什么。所以你愿意听我这个老头子唠叨两句吗?”
陆向葵点头,他当然愿意。
四十多年前,贺芝川二十出头的时候,被分派到了一处偏远山区的乡下生产队劳动。
与他同去的,还有他的三个同学,两个同龄的男生和一个年纪比他们小一岁的女孩子。
他们乘坐绿皮火车一路南下,到站之后又辗转多次,山区里没有修通公路,最后还是村长派了拖拉机过来,将他们接进了村子。
贺芝川至今都记得,进村的那天是晚秋时节,山区之内细雨连绵,他是北方人,有些受不住南方湿冷的气候,只觉潮湿的寒气顺着脚踝往骨头里钻,激得人全身哆嗦。
拖拉机在村口停下,贺芝川背着行李爬下来,一脚便踩在了泥泞的土地上,忍不住眉头一皱。
他自小在城市里长大,父母都是知识份子,要不是这次毕业服从学校的分派下乡支援,他怎么会到这种偏远农村里参加劳动。
他自小学习小提琴,至今仍保持着每天拉琴的习惯,这次下乡除了随身携带的衣物之外,背上还背了个扁扁的琴盒,是把他心爱的琴也带了过来。
他和几个同学背着大包小包,在村里人的带路下,来到了给他们安排的住处。
那是个石头砌出来的小院,里头有三间破破烂烂土房子。稍大的一间朝南,还有两间小的,一间朝东一间朝西。
同行的方芳是个女孩子,年纪又最小,肯定要单独住一间,几个男生都让她先挑,方芳不好意思挑那间最大的,就拣了最东头的房间去住。
剩下三个男生,只有两间房子,贺芝川不爱跟人同住,就挑了最小的那间朝西的,把最大那间朝南的给另外两个男同学住。
那两个男生也松了口气,靠西边那间屋子的环境实在差到离谱,脏不用说,关键堆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连块能好好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小贺平日里爱干净,就算是旧衬衫穿在他身上也要花功夫整理得一丝不苟,加上还有演奏小提琴的爱好,平时周围的同学都感觉他有点资本主义做派。
没想到关键时刻小贺居然舍己为人,自己去住了那间最破烂的土房子,两个男同学不禁一阵感动,以前他们怎么会觉得小贺资本主义呢?那肯定是对人家极其严重的误会。
贺芝川只是想一个人待着而已,他性格偏向安静,尤其不爱别人动他的琴,虽然他选的这间土房子条件差些,好在有时间可以慢慢整理。
他规划的虽好,可惜来这里的第二天,却突然病倒了。
第二天他起床的时候就感觉头重脚轻,浑身难受,不过还是和几个同学一起去了生产队报道。
最先发现他异常的是他们中唯一的一个女同学方芳,趁着主任讲话的时候,她悄悄捣了下贺芝川:“你的脸怎么红成这样,没事吧?”
贺芝川没说话,他只感觉大脑昏昏沉沉,眼前一阵阵发黑,还没听清方芳说了什么,整个人就一头扎到了地上。
后面他那几个同学先是一阵慌乱,然后七手八脚把他抬回了那间阴暗潮湿的土房子里去,好像还有村医过来,给他量了体温,似乎还开了药。
生产队主任摇着头直叹气,现在的大学生身体条件太差,刚进村子,连田还没下呢就病倒在床。
方芳被留下来照顾贺芝川,她用厨房里的土灶烧开了水,待水温凉了之后,把贺芝川从床上扶起来,拿了村医开的白色小药片给他用水服下。
“这是退烧药。”方芳说,“你可能是着了凉,等烧退了,卧床休息两天就好。”
贺芝川平躺在床上对她点点头:“谢谢,麻烦你了。”
方芳有点紧张地对他笑笑,脸不自觉红了。
待他睡了过去,方芳才退出房间,她拿着从村里领到的米,去厨房煮稀饭给贺芝川补充体力。
在她眼里,贺芝川是个漂亮但不易接近的青年,他的小提琴拉的很好,虽然听不懂是什么曲子,本人也沉默寡言,但不妨碍他在女学生里的受欢迎程度。
方芳自己对贺芝川也有那么点个意思,只不过女孩子脸皮薄,尤其是在贺芝川本人对她看不出存在丝毫好感的情况下,她打死也不会露出半分。
贺芝川裹着村里送来的破棉被在床上窝了好几天,这才稍微好转,这些天他不仅感冒发烧,好像还有点水土不服,喝惯了家乡的水,总感觉这里的水有怪味,他本来就不胖,连着折腾下来,等到能下床的时候,就整整瘦了一圈下去,整个人看着又苍白又单薄。
睡到半夜他又感觉肚子不舒服,只能摸出手电筒去上茅厕。
整个村里只有村口处装了个照明用的路灯,其实就是个大灯泡子,闪着白花花的光,除此以外,一旦入夜,其他地方都是漆黑一片。
虽然是南方,但深秋的夜晚冷的要命,潮气也重,贺芝川虽早早裹上了棉袄,可在寒风里仍然冻的直哆嗦。
他草草解决,就一路小跑着回屋,可走到半路,突然感觉脑袋后头一凉,一阵带着寒气的风从身后蹿了过去。
贺芝川回头,提着手电往身后照了照,后头黑黢黢一片,自然是什么也没有。
深沉的夜色之下,不远处传来低沉的几声“哞哞”,这附近是生产队的牛圈。
贺芝川拢了下身上的棉袄,快步向前走,前面不远处就是小院子的篱笆门,他推门进去,回了自己的土房子里。
第二天一早,贺芝川跟着几个同学去田里,他身体好了之后,也不好意思一直躺着,生产队给他们几个大学生安排了任务,他理所当然也要参加劳动。
日头越升越高,阳光终于带上了一丝暖气,毕竟是年轻人,就连身体不好的贺芝川,背后也微微出了一层薄汗。
这时候村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喧嚣,年轻人好热闹,贺芝川没动,但其中一个男同学却按捺不住,凑过来对他说:“小贺,高子,咱们去看看怎么样?”
这人膀大腰圆,外号胖子,平日里好奇心最重,一只蚂蚁路过都要看上半天。另外一个被他叫做高子的男同学看起来也有点跃跃欲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