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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2 我喜欢你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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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武门距北五所分外的近,遭了刺客又遭了火,西昭自是惊魂未定,蔫巴倚在墙脚上,更是招人笑话,旁人窃窃私语,却无一人欲想为她上太医院通传一声。
眼见着一幕,吴应麒登时想起了幼时这样一般遭了人的冷待,冬日里在水榭中洗澡,他那些个挨千刀的偏房哥哥,总拿捉弄他寻乐子,跑来将他的衣物通通藏起来,害他丢人,蜷缩着哭了半个时辰,狗仗人势的下人也如今日一个模样。冷眼也就作罢,掩嘴讥讽的最为可恨。
横竖总觉这女子,与自己一般可怜。
拿出了些侍卫的威风,随便揪住一太监的膀子:“瞎了狗眼见不着有人躺在那儿?叫太医去!”
太监连声应着,这才忙不迭送的跑开去通传。
*
‘鸣笙起秋风,置酒飞冬雪。’
写了一幅楹联,她坐在火炉旁,双手拢着一杯添了桂花儿的咸奶.子取暖,端详着方才写的字,闲适安逸。
绮儿包着人家要来拿的方子,说道:“奴婢最喜冷天儿,雨天儿,尽管街外头潮漉漉的,咱们在堂屋间热乎,就舒坦。”
“庖厨里还有些奶.子,一会儿再吃些。”颜卿说着,便伸手捂了捂她的手:“瞧你多会儿就忙活了,手也冻僵了。”
“唉,主子,奴婢吃了,一会子小阿哥醒了吃什么。”
颜卿想了想,扑哧笑道:“那小馋虫子,还少了他的么,不惯着那贪吃嘴一两回,也好。”
正笑间。
看瞧他是办了正务,这往里间儿出来,同曹寅再交代了什么,才罢。
遂怡然走来她身边。
“卿儿。”说着,一手挽住她的腰。
把自己的桂花儿奶.子给他:“一早起就见你没踏实喝了口茶。”
“宫里有要事。”他笑笑,饮了些:“嗯......如卿儿一样香甜。”
“行了,明明是咸的......果真是那些个日子哄多了女人,这回见你愈发会花言巧语了......”
“这话,我从来只对你说。”他不满。
争辩了一句也无心再说,他心下难免失落。
......
遂拾起桌上的楹联,他悠悠念道:“鸣笙起秋风,置酒飞冬雪......卿儿的字一如既往写得好。”
她抿嘴笑了:“这句话,却是信你。”
天青,雁儿去。
“江南好啊,就是降霜的季也不比北方冷,只这时候了仍没有薰笼卖。捂热取暖的功夫还是北方做得好,早早就置了火塘,坐榻也不僵......”他波澜不惊的说着,话锋突兀一转:“眼见着要冷下来了,卿儿——要不咱们回宫去吧。”
悠然的面容一滞,倏然淡漠。
“卿儿。”
他又唤了一声。
仍不做声,显见她是极不情愿的。
“辍朝多日,瞒得再好,也难免有人非议......卿儿......”他起了些焦灼之色。
她起身:“那你回去不就成了,与我说有甚么干系。”分外回避他的话,她转身离开。
“卿儿。”他跟来后廊中,拉住她:“昨夜里皇宫遇刺了。”
微微垂首,她面目上再瞧不见方才的欣悦。
“你听我说,我也想同你安享受于此,抛却一切,想同你二人白首......可我生来肩负天下,我卸不下......”
“不是说了,你自个儿回去就成了。”她打断。
“若非行刺人中有逃生者,我也不会这样催促你,只担心泄露了我们的行踪,如今此地,再不安定。”他认真握住她的手说着:“卿儿,怪我食言,害你难过,你同我回去,我定然好生照料你,再不让你伤心——如今三千御林军亦规避在城外数日,兹事体大,再不得耽搁了。”
她拧圆了眉毛,侧过身去不愿睬。
“曹寅。”他喊道。
就,当她默认了罢。
“皇上吩咐。”
“发落下去,宜早不宜迟,如若明日能启程,那是最好。”
曹寅俯首应承。
“我不想回去!”
她赫然嗔怒着,嘶吼着往后退开。
见那双红着瞪自己的眼,他竟有些不知所措:“卿儿......”
“禀娘娘。”情急之下,曹寅主动开口:“昨夜皇宫遇刺,抓获乱党中一人,为舒穆禄氏遗女,正羁押大狱听审,还望娘娘三思。”
她一怔。
“闭嘴。”他垂眼瞥过去:“下去!”
听了曹寅此言,颜卿惶然,扑进他的怀里就是一番厮打:“你放了她......你放了她......你不要害她......”
他将她箍紧了在怀里,忙与她解释:“你不要急、我已下了暗谕,不出半个时辰,定将你娘带离,另安置在一处。”
是悲愤交加,埋在他怀里镇定了半刻,双肩亦微微抖动。
“与我回去,好吗?”他声轻薄。
不知怎的,这南方的风,也会这样凛冽......是了,一样是北风,怎会不冷得沁骨。
就是二人相拥,他也觉得,怀里的人儿分外冰凉。
“你为什么不来看我。”
他怔怔。
她退开来,一样拧着眉毛,面上十分悲恸,缓缓抬起脸庞看着他。
“我每日都在等你,我梳了头发,穿了好看的衣裳......你为什么不来看我......”她微微颤起了唇。
“卿儿......”
“你为什么不来看我——”
略有些咄咄逼人的面孔,占尽悲恸。
他愕然的立在原地。
张大红了的眼,紧紧望着他:“你为什么不信我......我这样信你,你为什么不信我。”
“你知道打雷天坤宁宫夜里总有怪声儿,你为什么不来看我、是你说你会爱护我......”
如若回到那数个日夜,她两眼空洞的蹲下去落在墙根下,环抱住自己,颤颤的声儿:“我以为你会对我好……”
随之蹲下身将她整个人儿包裹住,他捂着她的手:“卿儿,我信你——你同我回去好不好,我不会抛下你,小玄子、再不会抛下你。”
她赫然笑了,眼中盈满泪花子,却分外讥讽,歪着脑袋打量他的脸……清透的眸子哪里还在,多的是她看不穿的深不见底。
“你说他?他早就不见了。”她抓起他腰间的佩珥,一字一句:“那夜里我来给他送这个,没找着他。”
晃了晃佩珥,它清响悦耳。
他眸子中惶然——原以为可以多瞒些时日、以为她容得下、以为他拿捏住了她,她只要再等等就好了......
嘴角噙着笑意,像从前那样双手搂住他的颈子,与他紧紧相贴,如同说悄悄话那样,淡淡呢喃在他耳边:“我喜欢你抱我……”
“你是否……也这样搂着她……陵华、容俞、又或是西昭。”
“你说我是你的妻,尽管你见异思迁,我折掉心性也要做你的妻,可她们人人都想做你的妻……我如何爱得起你。”
于他来说,字字诛心。
“你爱抚我,你对我笑,你与我说话,我十分心悦。可这寥寥的餍足怎抵得过你亲手赐予我的那许许多多煎熬。”
“我不想回去……我害怕见你漠然的脸、我害怕你喊她昭儿、我害怕一个人坐在东暖阁里等你,我怕你处心积虑的瞒我,我怕、怕得极……”
“不会了、不会了。”他将她搂紧:“卿儿,不会了。”
只是忽觉异样。
“欠你的,我还给你……你放过我好不好……”
猛然松开她。
她已然将一支簪子刺入了胸口,唇角立时渗了血。张着眼定定望着他:“求求你……”
一瞬惊愕转为暴怒,猝然红了眼。遂将她横抱起来,往堂屋间去,怒喝:“秦致——”
伤口甚深,不断涌血。
取了簪子,止血便是一个时辰。
“此番已然无大碍,要仔细休养的才是。”秦致道。
“知道了,退下吧。”
她面色如纸,他也一样。
“卿儿,你不欠我......”他双手捂住她的,俯身与她脸颊相贴:“实是不想回去就不回去罢、咱们再从长计议。你不许这样逼我......”起了哽咽声。
纵使觉得脸颊上湿润,她亦无甚反应,只微张着模糊的双目。
风吹年年,已是五六载。
*
那夜里与那要跑路的人角斗,暗中遭了一刀,吴应麒也是事后才发觉。负伤回来,看门的家丁疑惑他左腹边上为何黑乌乌的一片,这揽开了衣衫,才见小腹上被扎了个洞,露出一小节肠子来了。
“爷,您这......”
“我没事。”
他回绝,道:“今个儿晚上宫里来了刺客。”说着,竟将那肠子往腹里又塞进去,捂着走了。
且不说行军也有几年了,从小苦头没少吃,这点毛病对他来说不痛不痒。
回房屋里点了灯,敷了把药粉,这才有了痛觉,疼得哼了几声儿。
忽觉窗外有人。
“谁啊。”
“小叔,是我。”
这毛孩子吴世霖进来,瞧着他此般痛苦,实在不忍。
“你来做什么。”他忍痛问。
“得知小叔今个儿当值回来,我来看看您。”
这孩纯真,对他这小叔是有几分挂念的。
“小叔疼得扎实,侄儿去请大夫来。”
“不必。”他道:“不要给你阿玛知道,你给我寻一针线来。”
“好。”
动作倒也麻利,一去一回捎来了东西。
吴应麒咬着牙,兀自将那洞缝上。
非一般人之耐受,世霖在边上瞧着,是吓得下巴颏儿打得哒哒响。
“瞧你那怂样。”吴应麒忍不住笑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