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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初二行刺。 ...


  •   一直尾随吴应麒的几个心腹探子,与他来一起将地窖中的冷兵器搬出,马车运送至城郊荒地上。荒地多是乱葬岗,不与别处光秃秃的,常人不出没,杂草丛生正巧许了他们天理会一伙儿人歇脚此处,夜幕了躲在里头喝酒,大声划拳,也不打紧。
      行着酒令,瞥见远远有亮光,闻着隐隐脚步声,一簇人悄然噤若寒蝉,抄起边上有锈斑的短刀,坐成一圈,放哨的小心翼翼伸出半个脑袋去,暗中观察。

      待人影近。

      “是上回那小子。”

      松懈下来,陈堂主站起身,走出蒲苇丛。

      “堂主。”吴应麒稍稍鞠躬。
      遂便开门见山,支身后人将箱子抬上来开了盖,打了灯,其中满满当当。

      起了唏嘘声。

      “除去允诺堂主的枪刀与刺甲,还有更厉害的......”他往堂主身后睨去,见那寥寥几人,有些鄙夷:“只是,你们兄弟伙儿不足呢。”

      “这无需小兄弟担心,将与会中商酌,自有同道中人来相助。”

      一众人素日里见多的菜市中几文钱得来的镰刀短刀子,顶是屠夫家熔炉所铸的铁剑,何尝见识过这样镶了宝石的匕首□□。这下已然簇拥上来瞧新鲜,忍不住上手把弄把弄。

      堂主自是多一个心眼儿,质疑着又复问:“此并非常人可得,不知小兄弟到底......”

      从来扯谎惯了,随意编些托辞对他来说从不是什么难事儿。他面不改色说道:“陈堂主无消顾忌,遭屠满门,我在扒手堆里长大,要搞着这些个东西倒不是难事。”

      因年前遭屠,眼下报仇心切,糊了脑子,堂主亦未曾多虑。

      这吴应麒后脚才走,众人便围过来在堂主边上。
      “这人到底何方神圣,竟有这许多宝器。”

      接过小兄弟手上的刀柄,堂主前后打量一番:“此番兹事体大,当务之急应是奔走总舵一趟,笼络会中兄弟......”

      “我来。”

      “也好,你靠谱些。”堂主琢磨着,又道:“罢了,你上保定去。”

      ......

      保定满城。

      与女儿破庵一别,她回过扬州,却未留下。

      只因扬州本是伤心处,长留忘不却心中忧愁,销了几分活下去的意志,总想随着远平去。然而满城是她舒穆禄一家祖籍,当年故宅被抄,下着暴雨,她怀着肚子跑回来看,才走至门前,血水被雨顺着宅门缝冲出来。

      现今躲藏在这老宅中苟且偷生,把这一朝一日偷回来,她要等着——世间既不给她好过,那谁也别想好过。

      炉火焰焰,映着她的面庞,隐隐刺痛。

      “陈夫人。”

      突的有人出现在院中,她倒也不甚戒备,起身就来开门。毕竟现今会叫她陈夫人的人,是在少数。

      她拉开门,遂问:“你们如何打算?”

      传话兄弟:“陈夫人,欲想初二行刺,堂主问你意思。”

      “听从你们。”她道:“我幼时常进宫,届时给你们引路。”

      *

      建宁公主托了李煦的嘴将话传来,朝廷里只得给吴世霖安置个差事,就当年少历练历练。要事怕他但不住,也不敢给担,便遣在神武门做个侍卫,向着年长他些个的禁卫军学学,妥善安了建宁公主的心。
      在这事儿上却给吴应麒捡了漏子。
      装模作样的任凭是吴世霖的小叔,便央浼着做个随侍,就当保护小少爷来着。吴应熊不好推辞,花了一番功夫打通后将他一同塞进来。

      但再一嘱咐他,故规矩矩的,不可生事。

      任职瞧着二人是新来的,也不带搭理,就是午时换值用饭,也不叫他们。

      他侧目瞟着耳房中几个小差躲着碰碗子,心下阴揣揣的——这样看不上他,且待他一会子将他们吃酒之事告上去,削了职吃够鞭子才是。

      “小叔。”

      拉了思绪回来,他低头应声。

      虽说这小世霖没个男子气概,同他那爹一般软弱,却是个顾手足之人,来驸马府小住这些日子,寻着好的皆要给他房中送一份儿。也亏的这小娃儿待见,才挡得了那公主的倾扎。

      这方往怀里掏出个裹布来,一边儿揭开,一边儿说着:“我阿玛说外头人厉害,不比府里奶娘疼人,故而给我带了肉吃。”
      待裹布剥开,露出二两猪蹄儿肉来,他天真笑道:遂掰了一半块儿来:“小叔,你吃。”

      “你够饱么?”
      许是饿了一大半日,这会儿闻见猪蹄儿香,肚子咕噜响起来。

      “够,我好养活的。”

      叔侄二人便卸了枪蹲在墙根上啃蹄子。

      待到昏时换值。

      在耳房中,素来娇养在深府中的吴世霖已然有些不支,躺倒在一角便睡迷了,喊了几声,也没个响应。

      也趁着天色暗下来,借着中间儿一刻钟的时辰,才要偷摸着四处打量打量。

      兀自带起红缨帽,吴应麒起身出了耳房。
      左右环顾一番,便装做个巡视谙达,沿着东边角楼甬道过去。

      也不知是个什么缘由,这条甬道上没什么人,朱红墙也掉了漆,墙脚跟上生了杂草,还有耗子大的洞,冷阴阴的,惹得他不禁打了个颤。
      持着对皇宫这好奇,又思量着打通个门路好给天理会那帮人偷进去——突尔瞥见一人影儿。他小心翼翼的侧身往门里看进去,正见一女子坐在院中枯树下,面色死气沉沉的。

      这便是北三所。

      说起来上回西昭手痒,残害了御花园中的飞禽走兽,亦残害了惠小主的雀儿,遭了众怒,本就不顺人眼,还作威作福,就着皇上不在宫里,给各宫小主齐心将她贬谪来了这北三所吃苦头。

      靠在枯干上,已然饿了不成样子。

      赫然察觉有人,她睁开眼来。

      与吴应麒四目相对。

      生了副风骚模样,就是上顿不接下顿饿得形销骨立,那见了男人的俩眼还是收不住荡漾,支起身子骨来坐正了,含情脉脉望着他。每每恃着自己出身差人几分,少时不得满足,惯了爱抢人家东西的心性,他一猜便知是皇帝的女人,愈发想着心底按耐不住的兴奋。

      二个同病相怜之人是看对了眼。

      “诶——”一声尖叫,一公公跳上前来朝着他的膝盖骨就是一脚:“做什么的!”

      疼的后退开来,他急急埋着脸:“小的是巡视的,走岔路了。”

      这公公抬灯往他脸上打亮,又见佩刀,才惊道:“诶呦,是兵大人哟,奴才眼拙、眼拙。”

      吴应麒颔首:“罢了,我初来乍到,没走对路,烦请公公引一段儿。”

      “好嘞、好嘞。”

      蓦然偏头又复看了一眼,那西昭歪在树旁楚楚可怜的望着他。

      *

      人说何以百炼钢,化为绕指柔,王辅臣就是横竖听不懂这理儿,恃着刚烈禀性,从不与人折腰,走到哪哪儿惹是非,哪招仇家。

      镇远将军总是频频聚头。
      西南调往西北,康熙元年往复北上的甘肃提督张勇,是个在外人缘极好的,也从见不得同僚将自己视而不见。早对王辅臣响名略有耳闻,如今驻地他平凉脚下,不说拔守甘肃多年,身作长者的威望不甘拜下风,请王辅臣上来喝些茶也是有的。

      行军远征,固然知晓这官中之道,只是因着吴应麒那事仍在膈应中,怨怼与吴三桂交情薄脆如纸,王辅臣便厌倦了人情关系。又借着方至平凉要安置家门,对张勇更是三番五次的推搪。

      实是暗惹张恨。

      到底是老谋深算,张勇再退一步,借都曾追随洪承畴鞍前马后一词,暗中从西北边疆上择一浓眉大眼胡族女子来,说要送予王辅臣,以做面礼。

      王辅臣有一子名吉贞,一脉相承年少就有了骁勇的斗性,辅臣心悦之——既已送上门来的,当是收下的,遂转送给了自己儿子。

      哪承想张勇竟能在此之上做文章。

      “忒不像话!”
      张勇故作大怒之态,支人传信至平凉,假说本是一番心意,仍让王辅臣拱手赐予子辈,实是目中无人,将他定了个僭越之罪,摊开面儿来就要刚。

      这边儿平凉接了信,王辅臣亦是抚额叹息,知晓这张勇是铁了心要盯着他整,又解释道:“吾妻管严,愣是不敢收在麾下,亦是诚然看重将军之馈赠,不好拒之,爱子恰恰行冠礼,以为此才妥帖。”

      纵然解释,话里话外见不曾有歉意。所以人才说呀,这王辅臣一身傲气全然是给吴三桂给惯出来的。

      也就刚过五旬,张勇是个两鬓斑白的人,苦过了大半辈子,镇疆多年还从未见过这么嚣张的人,此番气得吹胡子瞪眼,却也不敢大动干戈。

      到底是上头主子暗里交代的人。

      但又憋不下这口馊气......既将他的馈礼转送了儿子,那便让他儿子来承受恩惠。
      找了个由头,说王吉贞年少有为,便要招抚来自己练兵大营中。

      才得此令,王辅臣起初是不肯的,无奈张勇是个如此偏执之人,这几次三番的也不嫌累,再做推辞怕是要惹得他动真格,行军在外,少不了的仰人鼻息,想着就当尊他几分长者面子,这才妥协。

      王吉贞速速收拾,上至固城。

      此番才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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