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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媳妇儿——” ...

  •   宴席之上议论纷纷。

      “这怎么会?”
      “从未听说过孟老将军有女儿啊?”
      “我也从未听闻?孟家不是只有一个皮小子吗?我记得他从前还砸过我家的门!”
      “这女子之身如何从军打仗?”有年老的大臣开始皱眉。
      “女子之身又如何不能,若他真为女子,季川一战那可是巾帼不让须眉!”年轻的少年臣子愤然反驳,季川名战那是多少儿郎想都不敢想的战绩,孟长宁不论是男是女都是他的榜样!
      ……
      离孟长宁不远处的一个坐席上,一男子霎时间捏碎了手中的酒杯,脸上的震惊完全收不住。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配合孟长宁打包围战的先锋左路。

      皇帝脸上也带上了不敢相信,“你……你竟是女子?”

      孟长宁再一磕头,诚恳道:“家父一直想要一个男儿继承衣钵,只可惜母亲身体不好,未能如愿。生下长宁之后,父亲便一直将长宁当男孩儿养,等长宁想恢复女儿身的时候,父亲已经战死,是以长宁一直以男儿身示人,外人并不知晓此事。还望陛下恕罪。”

      孟长宁起身,将自己的发簪取下,长发四散披于身后,她又解下自己脖子上的白布,白布下光洁顺滑,就是没有象征男子凸起的喉结。

      左路看着孟长宁把白布拿在手中,这白布从她入军营就没有摘下来过,平日里兄弟们问起来的时候,她也总是推脱是母亲所送,未归不得解。她真的是女子……

      孟长宁直视天子,“陛下若是还不信,可寻嬷嬷验身。”

      此言一出,还有什么可质疑的,孟长宁必是女子无误。

      左路起身,他身为季川一战的先锋,早前就被封为了骁骑将军,“求陛下看在长宁在战场之上屡立奇功的份上,饶她一命。”

      孟长宁眉头一皱,左路不是最擅长明哲保身的吗?何时也会为别人出头了?

      陛下依旧未曾开口。

      方才为孟长宁辩驳的文官李耀江也上前求情,“陛下,孟将军虽是女子,却如男儿一般有保家卫国的气概和能力,还望陛下网开一面。”

      一人起,两人出,渐渐地群臣跪地,都来求情了。

      看着地上跪着一排排的大臣,皇帝突然朗声大笑,“诸位请起。”他又特地唤了一声,“长宁啊,你也起来。”

      “此事说到底是你父亲糊涂,怎么能把好好的女孩子当男孩儿养呢!”三言两语将罪过扔给了早已战死沙场的孟父。

      孟长宁应和着皇帝笑一笑,却见皇帝脸上的笑意太过明显,孟长宁心中一窒,下一秒便听他道:“既然是女儿身,那封你为凤鸣将军也没有多少用了。魏思泉,收起来吧。”

      “诺。”

      孟长宁将头发利落挽起,坐回席位上,心里毫无波澜。
      她早就知道,自己的女儿身一旦败露,别说做将军了,以后还能不能出战都是个问题。
      孟长宁端起一杯酒,一仰而尽,将长青的叮嘱抛在九霄云外。
      其实她的酒量不算好,只是在军营的那些日子为了和将士们打成一片,和他们一起学会了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只是踏出这一步之后,怕是再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嘴里泛起阵阵苦涩。

      “长宁如今是二九年华了吧。”陛下此言一出,群臣都竖起了耳朵。

      提起一个女子的年龄,皇帝打的什么主意昭然如揭。若孟长宁是女子之身,又有军功在身,这般奇女子,哪家娶回去都是一桩美事,就是不知道最后会花落谁家。

      孟长宁恭敬回话,“回陛下,长宁确实是年满十八了。”

      陛下满意地点了点头,“皇城中的女子十五便嫁人了,十八连孩子都有了。不知长宁可有什么心仪人选,若是……”

      “回禀陛下。”孟长宁立刻打断了他的话,因为她知道下一句不是嫁入皇宫就是嫁给大臣。“长宁已有婚约。”

      “嘭”的一声传来,不远处骁骑将军左路的酒壶倒了,酒水洒了一地,旁边侍奉的宫女们立刻上前收拾。

      只是这一个小插曲比不过孟长宁的婚事更吸引皇帝的兴趣,就听陛下好奇地反问,“哦?”

      “父亲幼时便为长宁定了一门娃娃亲,只是这几年长宁一直在战场上没能履行婚约,此次回来便也是想把婚约一事给办了。长宁还想请陛下赐婚,讨个彩头。”

      皇帝闻言笑得慈和,“是哪家公子?说出来,朕给你赐婚!”

      “谢锦随!”

      这三个字一出,宴席之上立马炸了锅。

      这谢锦随是谁?

      是晋州城出了名的纨绔子弟!草包!怂货!
      平日里无所事事,就会遛猫逗鸟逛青楼,酒馆赌场没有一家他不熟悉的!若是想找人游玩晋州城,没有人比谢锦随更合适了!

      他与一般的纨绔子弟还不同,别人要么家里有钱有势有权,他可倒好什么都没有。
      父亲死后,虽是家中独子,因着不成器陛下压下了他承袭爵位一事,到现在都还只是个被人瞧不上眼的世子。
      早几年就把家产败得差不多了,本以为他会收敛,没想到还是一如既往,甚至是变本加厉。
      如今都二十有一,还光棍一个,成日里就会笑嘻嘻,旁人见了看在老侯爷的面子上给他两分薄面,他自己倒是个不要脸的,天天就会往旁人跟前凑。

      在这晋州城,提起谢锦随谁不是皱眉头?如今孟长宁居然说要嫁给谢锦随,莫不是在边关待太久了,不通晋州消息?

      孟长宁可没有心情去管别人肚子里的蛔虫,若是不将此事快些定下,只怕要出岔子。

      她趁热打铁道:“因着是双方父亲定下的娃娃亲,如今谢侯爷与我父亲都离世了,或许此事谢锦随也不知道,长宁这才斗胆,请陛下赐婚,替长宁完成父亲遗愿。”
      哪有什么娃娃亲,这都是孟长宁在来的路上想好的托词,她今日露了底牌,必然要为自己寻个归宿,不然没死在战场上便要被卷入皇家死在宫墙之中。

      陛下抿了抿唇,一脸好意道:“长宁啊,朕是将你当做自己的孩子看待的。”他叹息一声,“只是这谢锦随着实不成器了些,配你那可是太委屈你了。”

      他又道:“你若是愿意,这朝中适龄大臣任你挑选,便是朕的皇子,你要是看上了也可为正妃!”

      后半句一出,众人皆惊,陛下对孟长宁可真是盛宠,从来只有天家挑选女子的,哪里有女子去选天家龙子。

      孟长宁也是咬唇,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再拒绝那就是打天家颜面。“陛下,长宁自幼丧父,母亲病重,这些年过得稍显艰难,是以也没念过什么书,更遑论闺阁女子精通的琴棋书画、女红绣品了。配诸位大人和皇子实在是有愧于心。”
      这些话孟长宁也说得没错,书她只看了兵书,女戒那些乱七八糟的她是一个没看。琴棋书画也不会,字只能算是能看,和狗爬也差不多了。女红就不用说了,她只会舞刀弄枪,哪里会绣花针?

      “更何况这是先父在世时定下的娃娃亲,便是长宁和谢锦随的名字也是出自父亲的一首诗中,‘繁花随锦路,盛世享太平。我手护国山,惟愿日长宁。’”
      孟长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父亲之愿,长宁不得不从,如此缘分,长宁也不能错过。还望陛下成全!”

      她父亲已经去世了,违背父亲的遗愿那就是不孝,便是天子也不能同死人去争,百善孝为先,这不孝的名声可是谁都担不起。

      那九五之尊坐于高台,沉默半响,道:“既是孟老将军的遗愿,朕也不能更改。魏思泉,拟旨!”

      “谢陛下恩典!”
      孟长宁额头叩地,心中的大石算是落下一块了。她一直担心皇帝不会轻易放过她,这种担心并不是没有由来的。
      如今宫中唯一一个能与皇后争上一争的淑妃,当年也是将门虎女,算起来淑妃的父亲,孟长宁还该叫上一声师公。

      当今圣上疑心深重,最喜欢将所有的权势握于己手,绝对无法接受兵权落在外人手中,所以上辈子日后的孟长宁必死无疑。
      而对付如今恢复女儿身的孟长宁最好的办法,不是收入自己的后宫便是嫁给皇子。如此便是将所有的好处都收于他一家,可真是贪心。

      宴席散后,长正与孟长宁一同离去。长正去寻轿子了,孟长宁在宫城门口等着,夜里风凉,孟长宁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你当真要嫁给谢锦随?”

      身后传来不太清晰的话语,还有一身浓重的酒气,孟长宁皱着鼻子转头,只见是从前并肩作战的左路。

      孟长宁见他有几分亲切,上辈子他虽然没有帮自己却也不曾落井下石,他身上挑着硕阳左家的担子,朝堂之上明哲保身是无可厚非的。更何况方才还为自己求情来着。

      孟长宁带了两分欢喜道:“是啊,到时候请你喝酒。”

      左路看着她不说话,许是酒喝太多了,满眼猩红,孟长宁见他这副醉醺醺的样子,有些担忧,“要不我也给你叫一顶轿子吧?”打发宫里人的钱没花出去,再叫一顶轿子的钱孟长宁还是有的。

      左路还是不言语,就是死死地盯着孟长宁,盯得她背后发凉,汗毛竖立。她可不记得自己何时得罪了左路。

      又见左路身后还站着他平时的侍从,心想自己真是乱操心,硕阳左家还需要她帮忙雇轿子?自然是自家有马车有轿子。

      “少爷。”

      正在孟长宁受不住这炽热的视线的时候,长正一声高喊解救了她。孟长宁赶忙和左路作别,上了轿子回家。

      夜宴之上,接连出了两件大事。

      尤其是曾经的凤鸣将军将军竟然要嫁给大庆出了名的纨绔,一夕之间消息飞遍全城。

      孟长宁心宽体胖地在家里休养身体,身上的伤换了皇帝送的名贵药材,好得快了不少,这几日感觉就好得差不多,就等着上面的疤掉下来了。

      孟长宁坐在院子里看着长正一柄银枪耍得是虎虎生威,心痒难耐。
      “长正,要不我也试试?”

      长正一抹汗,“小青说你伤还没好全,不能动武。”

      “我伤都好了,再说了我就随便试试,不用劲儿,她现在不在,你就让我试试吧!”孟长宁握着银枪手心发痒,许久没有摸过这些宝贝了。

      “这……”

      “这什么这!我是少爷你是少爷?”孟长宁一把把银枪抢过来,抱在怀里不撒手,“不听话!”

      “可你现在是小姐!”长正很委屈。

      “小姐怎么了?”孟长宁瞪他,“小姐就使唤不动你了?起开!”

      长正只能可怜兮兮地站在一旁。

      孟长宁手持银枪,这杆银枪是她父亲生前最喜欢的武器,每每上阵杀敌,一柄枪,一个人,立于马上,威风凛凛,震慑四方。

      银枪在孟长宁的手中刺出收回转身一个反杀,宛若游龙,在她手中蜿蜒游走,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只听令于孟长宁,将她心中所有的想法和招式都实现。

      长正在一旁看着,仿佛看到了当年老将军的身影,一时间泪眼模糊。

      几个回合之后,孟长宁收枪立于身前,微微喘气,额间冒出薄汗,面颊绯红,带了几分女子的魅色。

      “好——!”

      不知何处传来一声叫响,孟长宁跺脚一颗石子便击中右边墙垛,只听“咚——”的一声响传来,孟长宁听见哀嚎声,看着从墙头上滚下来的人摇摇头,看来是有些疼。

      谢锦随摸着自己的屁股,看着方才还耍枪的下一刻就把他打落在地的人,咽了咽口水,然后又强作镇定一般,挺直胸膛,“听说,你就是孟长宁?”

      墙头门口还站着一票看热闹的纨绔子弟,顿时哄笑开来。

      孟长宁瞥了眼他的腿,轻声道:“没瘸?”

      谢锦随立刻炸毛了,“你才瘸了!你全家都瘸!”

      孟长宁轻笑,“我全家不就包括你吗?”

      说到这事,谢锦随心里就不痛快。
      虽然他们家穷是穷了点儿,权势也稍微薄弱了那么点儿,靠山也不太牢靠了点儿,但好歹他谢锦随也是晋州城数一数二的人物!是万千晋州少女梦中的情郎!怎么能轻易就和旁人成亲呢?

      可是据说婚事是孟长宁亲自求的,想让她悔婚是不可能了。圣旨又不可违,这婚事是板上钉钉,无处可躲!
      谢锦随躲不过,这才在周边朋友的撺掇下,决定前来看看这个传说中的前凤鸣大将军是个什么人。若是温柔小意,他就勉为其难接受了;若是太过蛮横,他就……他就日后躲着她。

      谢锦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炸毛猫一样,龇牙咧嘴道:“哪有什么娃娃亲,我父亲怎么从来没告诉过我?”

      “嗯,没有。”
      孟长宁一边应着,一边观察他,觉得他长得真好看,从前没有正眼瞧过不觉得。
      如今瞧起来,一双丹凤眼勾人得很,偏生此刻又生气瞪圆了眼,可爱得不行,鼻梁高挺,唇有些薄却润,比她高些,一身锦衣,此时还未落败,倒是真有些纨绔公子的意思。

      谢锦随更生气了,竟是如此敷衍他,讽刺道:“呵——我才不会娶一个只会打打杀杀的女人,我要那杨柳腰柳叶眉会吟诗颂对的千金小姐!”

      外边看戏的众人:豪横!

      孟长宁面色平淡不作声,抬手银枪“嘭”的一声立在他身前,地面顿时裂了三条缝。

      谢锦随膝盖一软,“扑通”一声,双膝触地,哭腔道:“媳妇儿——”

      众人哄堂大笑。

      孟长宁勾勾唇,“婚期还有三月,不必如此心急。不过你如此有诚意,我就勉为其难应了你吧。”她转身把银枪扔给长正,往房间里走,“以后每日隔三日便从李家铺子给我买一包话梅糖来,买上个三十回,就差不多了。”

      众人又是一阵嘲讽大笑。

      谢锦随委屈巴巴地看着消失的背影,冲着她怒道:“我才不会给你买!”
note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媳妇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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