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审判 全程演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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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沙木然地从小门里接过来她的晚餐，她把餐盘扔在一边，看也不看一眼。
透过头顶上的小窗，可以看到天已经全黑了。这样从白昼到夜晚，再从夜晚到白昼的轮回，已经重复了多少次了呢。
身在案发现场的她，萨沙，因为所处的位置，被认为是谋杀麦尔维克王国第三王子的嫌疑犯而关押。
没错，那声枪响之后，倒下的人赫然是约瑟。
没有其他的目击者，也没有摄像头。根据现场的勘察，在场的人中，有可能对约瑟开枪的只有洛美和萨沙。来自教廷的继承人当场出示了外交豁免，并对所看到的一切表示沉默。公主殿下受到了很大的刺激，据说昏迷了很久，苏醒后的精神仍不稳定，不接受任何问询。至于玉染，由于他和萨沙的关系，他的证词没有被采信，现在也不知道他在哪。
讯问的人来了好几次，萨沙一直保持着沉默。而这似乎也加重了她的嫌疑。
整个事件发生在皇宫内，而萨沙此刻也被关押在皇宫内，没有被移送到真正的司法部门，这说明事情并没有被外界知晓。但死的是邻国的王子，应该瞒不了太久，和约瑟一同前来参加宴会的姐姐现在还在皇宫里等着说法。
萨沙这些天反省了很多……
妈妈，皇宫里真是太可怕了。
她想赶紧回家，母亲的病不知怎样了，她又惹出这样的事。如果她真的摆脱不了嫌疑，玉染会不会说出她的身份，或者向九袛罗家族请求援助；她的家族如果真的动用外交力量帮助她，恐怕又会引发一系列□□。
茜？你在吗？
没有回应。
自从被关起来，她每天都尝试着叫醒她，仍然没有任何回应。就好像那个叫茜的灵魂从来不曾出现过一样。如果她就这样永远不回应，这才是她此刻最怕的，茜难道真的不在了吗？
临近午夜的时候，天花板上的窗子被敲了一下。然后是窗户被打开的声音。
萨沙关了电视，头都没有回。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明天就开庭了，你确定不跟我走？”乔伊穿了一件黑色的衣服，衬得他皮肤森白，微卷的刘海盖住了眼睛。
“我早说过了。”
他四下看了看，在椅子上坐下，拿起桌上的空杯。“你会被定罪的，这样也无所谓？”
“关你什么事。”
“我关心你呀。”他说着，四下找了找，“咦？只有果汁吗？”
萨沙没理，在离他几米外的椅子上坐下，无言地下着逐客令。每天都能跑进来说一堆废话真是够了，这里的守备竟然这么弱吗？
乔伊喝着果汁，随意打量着这间装饰不错的囚房。晚餐被放在一进门的桌子上，一口也没动。他突然笑道：“我好像明白了。”
“明白什么？”
“亏我还担心你。”他站起来。
萨沙皱眉。
“我明早就走了，既然你不愿意跟我走，那就当这是告别吧，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他走过来，萨沙的头顶传来一声叹息。
“希望这是永别。”她说。
他无奈地笑了下，伸出手。萨沙下意识偏过头躲开，然后听见他说：
“发饰很漂亮，不过不适合你。”
在她诧异的眼神中，黑色的身影一晃，凭空消失了。
门外传来密码键按动的声音，门被开了。
萨沙一阵无语，你们这一个两个，大半夜的，这样好吗……
来人大步走进来，先是看了下天窗，窗户严严实实关着，又看了下空着的杯子，没有异常，顿时沉默了一下。
萨沙微笑：“晚上好，将军阁下。”
罗尔嗯了一声，道：“告诉你个好消息，约瑟已经脱离危险了。”
“他没死？”萨沙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语气不对，“嗯……我是说、太好了。”
他冷着脸：“就算如此，你如果继续沉默，也依然逃脱不了刑罚。”
“哦。”萨沙点点头。望天（窗）。
半晌无语。
罗尔在桌前坐下，随手拿起一只空杯。
“怎么只有果汁？”他嘟囔一句，把杯子放下，伸手去掏口袋，“不介意我抽根烟吧。”
“介意。”
抽出一根烟，点着。
……
萨沙打了个哈欠：“将军，时间不早了，没事的话请回吧。”
“真的要做到这种地步？为一个才认识几天的人。”罗尔道，似乎不打算再兜圈子。
“现在不是讯问时间吧？”
他笑：“别装了，皇帝为了他的宝贝孙女，一定会把所有罪名都栽到你头上。他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这样一声不吭的帮她？”
萨沙白了他一眼：“你才是，这样明目张胆的想定公主的罪，公爵给了你什么好处？不怕我告诉陛下？”
罗尔笑出声来，只是声音有些冰冷。
“小丫头，少自作聪明。”
萨沙不语。她可不想现在惹恼这个危险人物，她只想事情结束和玉染一起赶紧离开这里。而明天上庭，她的回答很关键。
罗尔抽完烟，没再看她一眼，转身出了门。
“现在开庭。”
安迦帝国的司法大臣兼本次审判法官说着，环视四周。他是一个年约半百的中年男人，脸瘦长，脸颊深凹，眼神无光。他的左侧，约瑟王子的姐姐玛丽塔公主，以及麦尔维克驻安迦大使一行人漠然注视着场中。他的右侧，帝国的君主洛林六世、明克公爵、外交大臣、军部大臣等正襟危坐。他的正下方的大片位置，有两名警卫、书记员，以及一个棕色头发的少女，看起来瘦瘦小小的。
整个法庭除了这些人再无旁人，显然这只是皇宫内的一个不大的厅室，并不是真正的法庭，正在召开的也只是一个私密的庭审。
“萨沙。”他看着那名少女，清了清嗓子，“尽管你还没有成年，但如果你的罪名成立，依本国法律，一样会受到处罚，你明白吗？”
“是的，我明白。”萨沙点头，只是身体略微的颤抖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你涉嫌谋杀麦尔维克王国第三王子约瑟夫·敏德维克，你在询问中拒绝回答任何问题，现在，你是否还有要说的？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萨沙有些迟疑地看着司法大臣，目光移到他的旁侧，玛丽塔公主手中的折扇遮住了嘴巴，只看了她一眼就别过了脸。
她又看向帝国皇帝，老皇帝似乎心情不佳，开庭之后一直在闭目养神。
萨沙思考了一会，然后，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
“是，我有话要说。”见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她身上，她大声道：“我没有对约瑟殿下开枪，而且，我看到是公主殿下，是巴洛美殿下开的枪！”
台上的人神色各异，有的惊讶，有的深深皱眉，玛丽塔公主将折扇收起，紧咬着唇。
“哦，你说你是亲眼看到的？”法官盯着她，不紧不慢地问道。
“我亲眼所见，我就站在她身边。”
“这只是你一方的证词，”法官说，“还是说，你有别的证据？”
萨沙顿了顿，脸色发白：“……我没有、别的证据。”
“法官大人，恕我打断一下。”麦尔维克的大使说道：“现在也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是她开的枪，不是么。”
被打断的司法大臣的脸上立刻露出一丝难看的神色。“当然，大使先生，现在一切的证据都不明朗，约瑟殿下仍在昏迷中，公主殿下也无法作证……”
“等我弟弟醒了，事情自然水落石出，只是现在要定这位小姐的罪太过牵强。”玛丽塔公主摇着扇子，看向萨沙，“小姑娘，你之前为什么一直不说？是不是……有人威胁你？”
没等萨沙回答，明克公爵笑道：“玛丽塔殿下，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皇室的人会威胁一个小姑娘？”
玛丽塔哼了一声。
“不，没有人威胁我，”萨沙冷静了些，回答，“我只是担心说得早了，皇宫里会传出对巴洛美殿下不利的流言蜚语，在一切没有定论的时候，这样对公主殿下不公平，不是吗……”
玛丽塔轻笑：“你考虑的倒是仔细。法官阁下，”她正色道，“其实这几天，我的人也发现了一些线索——”
“是吗殿下，您请说。”法官惊讶地看着她。虽然今天审判的程序已经乱了套，他也没有一丝不悦。
“实际上，我找到了另一位目击者。”她说着，满意地看到明克公爵的脸色变了，“这位目击者大家都认识，正是明克公爵的小公子迪尔特殿下，我想他现在正在宫里。”
萨沙心里也暗暗惊讶，没想到真的还有别人在场，虽然当时射击区只有他们几个人，但附近的马场、猎场相隔都很近，如果迪尔特真的跑过来，他小小的身形也有可能当时不被发觉。只是，如果这是真的，这么小的孩子，遇到这样的事情一定早就告诉了自己的父母，明克公爵应该早就知情。他如果想针对洛美，这是一个好的证据，但偏偏又是他的儿子，为了避嫌，他没法让亲儿子出庭作证。结果玛丽塔偏偏提了出来，他们之间有串通吗？
不多会，明克公爵的小儿子——迪尔特王子昂首阔步地来到法官面前。他先是对帝国皇帝施以一礼，用稚嫩的童声说道：“你们叫本王子来，想必是为了约瑟姐夫的事。”
法官看了玛丽塔一眼，颔首：“请殿下将看到的一切说出来。”
原来，迪尔特到场的比萨沙还要早，他得知洛美将会去射击场，一早就在那里等她，结果不小心在高大树冠中的树屋里睡着了，后来是被公主练习射击的枪声吵醒的，然后他就看见了洛美和乔伊单独在一起。
迪尔特咳了一声，似乎回忆起当时有些尴尬：“碍于之前的事……嗯、我没好立即出面，只好待在树屋里。”屋子里很安静，虽然大家都知道舞会上发生的事，但他们好像集体失忆了一样，等着迪尔特接下来的叙述。
后面就是萨沙、玉染和约瑟的相继到场，因为距离他们有十多米远，迪尔特并没有听清他们的对话，也没有理解约瑟和乔伊发生了什么冲突。
“后来约瑟姐夫突然用枪指着乔伊殿下，然后洛美姐姐对着约瑟姐夫开了一枪，”迪尔特说道，“这就是我看到的，我以我的名誉起誓我没有说谎。”
法官略略点头，让人为迪尔特安排了一把小椅子。
麦尔维克的大使沉吟着说道：“现在，有两名目击者指证开枪的是公主殿下，那么，我认为公主殿下的嫌疑也很大。”
“可是……迪尔特殿下才只有七岁，”法官有些为难，看着小王子鼓起的嘴，“他的证言效力偏弱，而且……”
“而且迪尔特是我的儿子，”明克公爵接着他的话说道，“我们都是皇位的顺位继承人，为了避嫌，我申请排除迪尔特的证言。”
“那样的话……”法官思考着，目光若有似无地望向了皇帝。
“陛下！”玛丽塔公主突然站了起来，恭敬地对这皇帝说道，“鉴于贵国的态度，我有理由认为你们是在故意包庇公主殿下，既然如此，就把这件事交给国际法庭好了。”
“这……”闻言，帝国坐席上的几位大臣交换着视线。
皇帝的眼睛微微张开，却没有立即回答，他轻声道：“明克，你看呢？”
“这……”明克公爵身体一怔，对自己的父亲毕恭毕敬地说道，“眼下确实没有更多的证据了，可是就此闹上国际法庭未免有些……”
老皇帝点点头，示意他不必再说。
“玛丽塔阁下，您请稍安勿躁。”皇帝对她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态度十分客气。玛丽塔公主微微欠身，再次落座。
“实际上，我这里还有一些证据，相信您看了之后，会改变原先的想法。”
在他的旨意下，又有三人被传召进来。中间那人个子很高，黑色的斗篷覆盖了全身，身边两人都是宫廷魔法师的装扮。待到黑色的兜帽掀开后，除了皇帝和萨沙，在场的其他人都现出惊讶的神色。
“——精灵！”
“怎么会在这里……”
有人在窃窃私语。
精灵清朗的声音在此时响起：“陛下，还有麦尔维克王国的诸位，我谨代表精灵族女王陛下向各位问好，在下与朋友有要务在身，所以之前一直隐瞒身份，请诸位见谅。”
皇帝笑道：“言重了。没有招待好尊贵的使者，是我的疏忽。这次我请阁下前来，相信您已经知道事情的原委了，我听说精灵族有办法查出事情的真相。”
“是的，陛下。我族有一种魔法可使那日的场景重现，至于真相，需要诸位亲自去了解了。”
“不是我怀疑我们的盟友……”玛丽塔将信将疑地道：“只是，真的有这种魔法？”
精灵微笑：“当然，两位魔法师会将所有影像都保存下来，阁下如果怀疑它的真实性，可以拿去任何机构检验。”
大使附耳对玛丽塔说了一番，后者才点点头：“既然如此，就麻烦使者阁下了。”
萨沙被要求站在边上，法庭的中央空出足够的场地。精灵念出一段咒语，空气中的魔法元素微微扭曲着，在空地上方逐渐形成一个略带水色的圆球形屏障。球体的中央不再是室内的场景，而是随意扭曲着像一个漩涡，片刻之后，漩涡停止，青绿的草地和几个人影在其中呈现，越来越清晰。伴随着越来越清楚的影像，几人的对话也一清二楚。
“我为什么要同意和你决斗。”乔伊的笑声从影像中传来，声音近得像是他就站在法庭上。
“你会付出代价。”约瑟咬牙切齿的声音使他惊讶地回转身，面对着黑洞洞的枪口。
之前萨沙没来及注意过乔伊。这次她发现，乔伊似乎并没太惊讶，相反，他漆黑的眼睛里一直带着笑意，一丝嘲弄出现在嘴角，像是挑衅。
这……是完全不在意约瑟是否会开枪吧。
和萨沙不同，大部分人的目光一直集中在公主的手上，从上一把练习完到此刻，她的枪一直没有离手，当然，可能是忘记了。当自己的未婚夫用枪指着好友的时候，她下意识的抬起手，也许是忘记了手中还有枪，枪里还有一发子弹。她可能太紧张了，当保险栓被拉动的时候都没有注意到。
她紧紧盯着约瑟，当他的手臂稍微一抬动，她忍不住惊呼出声，上前阻止。
一声枪响令玛丽塔公主忍不住捂住了眼睛浑身发抖。
影像结束的时候，两名魔法师负责收尾，将它保存在晶石中。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精灵说道，声音里不带感情。
法庭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萨沙被带出之后，皇帝、大臣和麦尔维克王国的人还在里面，后续的商谈不关她的事了。
半天后
“我们真的就这么走了？”萨沙靠在车窗前，问身边再次伪装成人类的精灵。按照与皇帝的约定，他们今天就可以离开了。没有受到任何阻拦，皇宫已经在二人身后被越甩越远。
“我这就算帮到洛美了吗？我还是不太明白，明明只是一场意外，为什么要弄得这么复杂。”
“虽然真的是意外，但公爵手里有太多对公主不利的证据，除了人证，还有弹痕检测的报告，你如果一开始就说出真相，他有足够的时间和办法把意外做成谋杀，但他一直在观察。”
“观察什么？”
“皇帝的动作，”玉染说道，“你的沉默使他迟疑，他摸不清皇帝的底牌，所以迟迟不敢行动，加上约瑟最终平安，他犹豫再三还是放弃了。”
“哦，”萨沙点头，“所以今天，他才帮着皇帝对付麦尔维克的人？”
“他没有别的选择。”
在放弃了扳倒公主的机会后，他只能先保住自己国家的利益。
只是，他也不会轻易死心呀，以洛美的秉性，完全对付不了她这个叔叔。所以，皇帝才会着急为她联姻吧。只有有强大的后盾，她未来的地位才能更稳固。
虽然临走前没能再见洛美一面，但此刻，萨沙除了希望她未来顺利，也没有别的能帮她的了。
“准备好回家了吗？”
“嗯。”萨沙把头枕在玉染肩上。
终于，能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审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