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甜北调》岁听

12、绕指柔

　　陆容予打水回来的时候，程淮启已经把寿司吃完了，只剩下一个塞着塑料袋的空盒子。

　　她把水杯还他，又帮他把垃圾扔了。

　　见她回到了座位，程淮启把草莓蛋糕盒子和小叉子放在她桌上。

　　“吃。”

　　陆容予愣愣地盯着面前的食物，调用自己所有的语文阅读理解能力，仔细揣摩着他此刻的语气。

　　还是平时说话的风格，但好像语气不是那么开心。

　　虽然他之前打的两个都是男生，但他也从来没说过自己不打女生啊！

　　想到他有几次跟自己说话的态度，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她现在都觉得后怕。

　　难道说，他一个人坐是因为有暴力倾向，而不是为了防止讲话？

　　也对哦！

　　他们做了那么久同桌，她早该发现了。

　　他根本就不是一个爱讲话的人啊！

　　而且每个人都叫他哥，多社会啊！

　　他劣迹斑斑却依然是班长。

　　他的话大家都像圣旨一样遵守。

　　这不是迫于淫威是什么？

　　大家都很怕他啊！！

　　在一番严密的推理后，陆容予得出了一个论据十足的结论——

　　程淮启肯定有暴力倾向。

　　呜呜，她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就和他做同桌了！

　　她好无辜啊！

　　思及此，忽然觉得自己最爱的甜品也不香了。

　　“不吃？”

　　男生的声音又从左边传来。

　　食物哪有小命重要！

　　陆容予咬唇，当下眼一闭，心一横，道：“吃！”

　　她很乖的。

　　她这么乖，他应该不会要打她了吧！

　　一直吃到午休铃打响。

　　“……我可以先不吃了吗？”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程淮启的眼皮又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可以。”

　　她得到应允，把叉子叉进蛋糕里，盖子盖好。

　　“那我今天中午可以写作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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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低头骂了句脏话，站起身，帮她把窗帘拉开一道小缝。

　　陆容予被那句穷凶极恶的脏话吓得不轻，赶紧道：“不写了不写了，我午睡。”

　　看到她这不胜惶恐幅样子，程淮启瞬间觉得自己这幅无比健康的体魄连气儿都喘不顺了。

　　男生手下一个用力，窗帘“唰”地一声，又合得死死的，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死一般的寂静。

　　小姑娘赶紧把头埋进自己的手臂里，听着自己的心“砰砰砰”地猛劲跳着。

　　好恐怖，好恐怖。

　　紧张地搓了搓自己的小手指。

　　她离当场去世就差那么点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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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趴了一中午，陆容予竟然也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以至于下课铃打响的时候，还被吓了一跳。

　　手都麻了。

　　她抬起头，揉了揉自己失去知觉的左臂，然后伸了个懒腰。

　　伸到一半，发现同桌正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

　　她吓得赶紧把半空中的胳膊收了回来，抱住。

　　一整个下午，陆容予都神经紧绷，生怕自己出了半点差错，就会迎来血光之灾。

　　对他那叫一个低眉顺眼、百依百顺、言听计从。

　　程淮启简直气笑了。

　　“我之前真没发现你还能那么狗腿。”

　　他的音量不大，这句话却像一块实实在在的大石头，重重地砸在她心上。

　　陆容予愣住。

　　“狗腿”这个词，真的好难听。

　　至少从小到大还没人这么骂过她。

　　而且，她狗腿还不是因为他太凶了吗！

　　要不是因为他这么恐怖，她怎么可能对一个人那么狗腿啊。

　　她虽然从小到大都很乖，但是还是第一次这么听一个人的话啊！

　　而且这个人和她才认识几个星期。

　　想到这，小姑娘的眼眶一下就湿了。

　　程淮启看见她脸上因不知是气愤还是委屈的情绪而迅速蔓延开来的粉色，瞬间愣在原地。

　　他干什么没了？

　　这就哭了？

　　等他反应过来，她的眼泪已经像下雨一样啪嗒啪嗒往下掉。

　　像是有千斤重，在她白嫩的脸上划出了两道泪沟。

　　梨花带雨的模样，看得程淮启眉心一跳。

　　“不许哭了。”

　　男生的语气带着些无奈，并不是往常凶巴巴的样子。

　　但陆容予委屈极了，依旧哭得十分忘我。

　　程淮启左手拖着她的下巴，右手在罗越桌上“噌噌噌”地抽了好几张纸巾给她擦眼泪，动作轻柔地像在擦一块嫩豆腐。

　　“我错了，嗯？”

　　男生的语气更温柔了些。

　　罗越：“？”

　　孙俊辉：“？”

　　吃瓜群众：“？”

　　小问号你是否有许多卧槽？？？

　　一整个教室的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猛虎震惊！

　　尼玛，这人他吗是程淮启？

　　淦！！！

　　这幅妻奴的样子要是传出去，以后6班在年级里的赫赫威名吗，那还能保住吗！

　　神他吗小仙女就是小仙女啊。

　　好一手铁汉化作绕指柔啊！

　　真是有生之年系列！！

　　不过，这出戏的男主角却压根儿没心思在意吃瓜群众的反应。

　　也实在是顾不得这么多。

　　他从来没哄过女孩子，这几句话已经是他的天花板了。

　　女主角哭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有那么多人看着。

　　赶紧捂住脸。

　　又羞又恼。

　　她哭得晕乎乎的，眼泪虽然不掉了，但还是抽抽了好一会儿，还十分丢脸地打了个哭嗝。

　　程淮启又好笑又心疼，拿出湿巾给她擦脸。

　　“……我自己来。”

　　陆容予别过头去，用湿巾把脸擦干净，又抽了一张，叠成长条盖在眼睛上。

　　终于弄完，她抬眼看了看钟，已经上课过了五分钟了。

　　这节是活动课。

　　好在刚刚下过雨，操场上还积着水，老师就没有安排集体跑步。

　　不过，班里还是有很大一部分男生，在看完戏后，去体育馆运动了。

　　见她终于不哭了，程淮启也去篮球队训练了。

　　他和陈飞刚到球场，刘峰就对着他们喊道：“迟到的罚跑三圈！”

　　两人就绕着篮球馆跑了起来。

　　陈飞的情商也不是完全没有，自然知道“老虎的屁股摸不得”的道理。

　　而且就算要摸，也绝对不是现在这个时候。

　　七哥脸正黑着呢。

　　他才不会傻到现在出言调侃刚才哄媳妇儿的七哥！

　　只是没想到，七哥今天居然自己先开口说话了。

　　“陈飞。”程淮启边跑边道。

　　“哈？”

　　“我很恐怖？”

　　陈飞在确认自己听到的确实是这四个字后，“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看到他一幅“别给老子作，老子现在很不爽”的表情，陈飞又赶紧把笑容收了回去，正经地道：“没啊，你平时不是和哥儿几个玩得蛮好？”

　　“那她怎么那么怕我呢？”

　　“……不知道啊，你对小仙女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吧！”

　　“……”

　　“不不不，不是仁至义尽。这么说吧，小仙女已经是骑在你头上作威作福了吧！”

　　“……”

　　“哎七哥，别生气啊七哥，我再想想……”

　　“你对小仙女，已经是……呵护备至了吧！”

　　“这样说行不？呵护备至，行不？”

　　“哎呀，反正就是，从没见你对谁那么好过。”

　　“那我高一那事儿听起来很恐怖？”程淮启皱了皱眉。

　　“高一啥事儿啊？”

　　“哦！高一那事儿啊！那算什么事儿啊，不就是男人打个架。”

　　“还有哪个男的没打过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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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淮启揉了揉眉心。

　　所以，他到底哪里恐怖了？

　　——

　　“程淮启！怎么回事你今天！”刘峰冲着他大喊。

　　程淮启没说话。

　　训练训练迟到、三步上篮上不进、篮板篮板抢不到，连带球跑能被抢断、毫无难度的胯/下运球能给他运跑球儿了！

　　这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情况。

　　刘峰明显感觉到了他今天的心不在焉。

　　其他队员也是一脸莫名其妙。

　　程淮启可以说是五中篮球队里顶梁柱一般的存在，个人实力甚至比那些体育特招生更突出，是大家心目中当之无愧的队长。

　　而且他不仅天赋高，训练还都无比认真。

　　刘峰经常指着他跟大家说：“最怕比你聪明的人还比你努力！”

　　兄弟们进篮球队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今天这种状态的程淮启。

　　其实，程淮启自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总之，今天就是静不下心来打球。

　　汗水顺着额角流到棱角分明的下颌，一滴晶莹悬在他的下巴上，程淮启双手撑着膝盖喘着气，从来没觉得有哪次的篮球训练像今天那么累过。

　　刘峰看了一眼这样一反常态的人，又结合他上次莫名其妙来上体育课的举动，还有那个如花似玉的小女孩儿，一下就想明白了。

　　害。

　　谁还没年轻过。

　　谁还没为爱疯狂过！

　　“继续练习！”

　　刘峰对大家甩下一句话，把程淮启拉到一边。

　　“我看你今天没状态，你跑几圈练练体能就先回吧。”刘峰拍了拍程淮启的肩膀，“喜欢一个人是没错的，但千万别因为任何事影响自己的前途。”

　　程淮启没说话，转身绕着篮球馆跑了五圈，回了教室。

　　陆容予刚被生物老师叫去讲了几句关于昨晚作业的事儿，此时正从三楼生物组下来。

　　刚好看到在二楼大厅的程淮启。

　　今天篮球队提前放人了？

　　那怎么陈飞没有一起回来呢？

　　她愣愣地眨了眨眼。

　　他像每个早自修结束回来时一样，满头大汗的。

　　整件短袖校服，从里到外、从前到后，都湿了个透，仿佛连周边的空气都冒着热度。

　　一阵风吹来，抱着生物作业本的陆容予忍不住替他抖了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