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流逝一百年》阿D

15、Chapter 15

　　天上的雪越下越大，不一刻便将大地变成一地银霜。
　　所有的医院都不收容枪伤患者，战争开始后，日本人接管了大批医院，情况危急，只好找到一个民宅医院率先做了止血，清洗伤口与缝合，但由于设备简陋，没有输血措施，也没有用于枪伤的抗生素，钟娅海迷迷糊糊发起了高烧。
　　阮天放驾车往南孚村赶路，马车上，她身体忽冷忽热，这已经是最紧急的情形。
　　本想赶回南孚村，找到教会那几个照顾她的人便有办法，这村中的人遇上这般事，也多半如此得救，洋人可以私运一些药品已经是秘而不宣的事实，只要能抢到时间————
　　马车颠簸，此时已顾不得舒适安全，穆莲紧紧把她按在自己怀中，她如今早已没有那往日的活泼洒脱，而是气若游丝了。
　　从何而来的恐惧？他认识这女孩，也不过一段时日，但竟然已经如此深刻…………感觉她的小手努力的抓着他的手，手心一片寒凉。
　　他不断的过渡着自己的体温，心中默默祈祷………………她的伤口因马车的颠簸而裂开，她痛苦却无法发声，即使在这时候，也努力保持清明。
　　没有麻醉剂的缝合是痛苦的，那时他在一旁守着她，他看不见，但没有听到这女孩喊一声疼痛，那是一个成年人都畏惧的痛苦，她竟然能够如此硬生生的撑着……若不是他刚好因为参加宴会出现在那院子里，听到了她的声音，那是否……他无法想……
　　天气越来越冻，马车一个急剧的颠簸，倏然的停了下来。阮天放掀开车门，平日里微微冷淡的眸子此刻竟然多了一些焦躁：“少爷，雪实在太大，前方的路已经被暴雪掩埋了！！这车过不去！！我们刚才所到之处有一个洞穴，怕是要进入躲一躲！”
　　树林一片深谙，已经难以看见来时去时的道路。积雪颇深，四周只有呼啸而过的风雪之声。
　　穆莲把大衣裹上钟娅海的身上，自己径自跳下马车，脚触到冰雪，感觉积雪没过靴子的二三十厘米厚，雪打在人的脸颊，一阵抽痛。看来不出一刻钟，便会封山封路，但，马车上那个人却等不了了！
　　“就听你的，返还到洞穴，但，你把火折子给我，把马鞍解下，火速骑马到村子里，把教会里那个会治病的小子带回来，告诉他这里发生的事。”穆莲沉沉说道：“到了洞穴之后，再把马车后备箱里的工具找出来。”
　　阮天放抓紧了缰绳，“少爷，属下不能把您单独留下————”
　　“如果你心里还有我这个少爷，就遵从我的命令！”穆莲声音低沉，不见物的眸子却微微凝聚光华：“天放，今晚这孩子的命在你。我信你————”
　　阮天放手微微僵硬，随即稳稳应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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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架之火，不断跳跃。不大的洞穴，正好成为避难的唯一场所。
　　远处的马蹄早已无法听见。
　　风雪夜封山，他不能抱着她骑马，她的伤势禁不起那样的颠簸，一旦迷路，后果不堪设想。
　　马车已经拆了几个大的木板，他用斧头把木板劈开，最快的让洞内保暖。说起来，他一直不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大家仿佛都会错认他的外表，而他弹琴的手，现下正在劈木头，那些棱角不一刻便让他的手打起了水泡。
　　因为看不见，五感才会更强烈，他把她湿湿的衣服脱下来烘烤，每过一点时间，就给她喂一些水，但他心中明白，她或许，随时会死。
　　可笑的命运，仿佛自从遇到她，就一直状况不停。这是为何？
　　他不敢有一分松懈，害怕这顷刻之间无法紧握的生命，会在这里烟消云散。
　　火架发出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在这声音之中，他听到了她轻微的咳嗽声。
　　“钟娅海，你还好么？”他的声音努力的镇定下来。
　　感觉一只手，轻轻顺着他的衣角，有点努力的滑上他的手，他随即停下手里的活，握住那只冰寒的手，他抬起手来，有些安慰的摸了摸她的脸，脸上潮湿，额头发热。
　　“…………我会死吗？”她的声音，是那么小声，但又怎能逃得过一个失明人敏锐的耳朵？
　　那么无助，她甚至轻轻有些哀求的抓住了他游移在她脸上的手。
　　他甚至无法判断这孩子潮湿的脸上，是否是泪水。记忆里，她面对那样的疼痛，也没有哭一声。
　　“胡说！”他轻斥道：“我们已经在南孚村的附近，天放很快会把阿雅带来。你的伤口已经缝了线，你闭上眼睛好好休息，就当是做了一场恶梦罢。”
　　连哄带骗，顺着她的称呼不情愿的喊一句，阿雅。
　　那小子虽然冷淡，但却是个很关心她的，亲人吧。
　　“恶梦…………还会醒，但……如果我睡着…………会不会再也醒不来……”她已经气若游丝。
　　他心中因她的这句话微微窒痛，捂住她的手：“你听好，给我好好坚持住，既然受过了那时的痛苦，现下也一定能挺过去————”
　　“我…………”她昏昏沉沉的抬眼看他，不明所以现在的状况，只觉得自己全身高热，伤口发出浑浊的疼痛，但，是否应该感激这瞬间能接近这天神一般的人物?才几日他便入了她的美梦里，即使现在是恶梦，也因为他而有了这一世珍惜的记忆啊！
　　“那天，在你家里，我……并没有把茶杯打碎……请你……信我…………”她却突然如此说道。
　　他微微怔然，并不明白这突兀的一句话，但他却下一刻俯身，在她耳边沉沉说道：“我道歉！如果是那日的事，你不要记挂心上，那错在我…………”
　　“如果我……还能活着，你可不可以…………教我…………”
　　未完的话语挂在唇边，仿佛这一刻静得连呼吸都停滞了。
　　穆莲一个冷颤，那分秒之间几乎自己也忘记了呼吸——————
　　砰————————砰砰砰——————————这是什么声音？？？！！这难道是，自己封闭已久的心在跳动吗？？？为何如此的，如此的激烈——————
　　钟娅海！！！！不行！！！！不能这样！！！！——————
　　“你——————————”
　　穆莲未完的话语挂在唇边，倏然之间，身后一阵无规律的脚步，一双大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带来了风雪的气息。穆莲回头——————
　　“让我看看她的状况。”
　　分明是冷寂的声音，在此时却有了三分难见的暖意，这是阿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