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心诀》默夜猫

13、第 13 章

　　这桌公主格格每一个都教养的很好，吃东西不发出声音，说话也不大声，细碎的声调让没睡好的廖春儿昏昏欲睡。
　　“哼！”深沉的一记冷哼自旁边的桌子传来，感受到周围的注视，廖春儿半眯的眸子慢慢睁开，同桌各位面色各异，芷玥扬起等着看好戏的小脸，得意的朝旁边看去，顺着她目光望过去，八福晋郭络罗.瑞瑶摆着一张臭脸恶狠狠的正看着她。
　　无聊的打个呵欠，廖春儿继续闭眼假寐。
　　“砰！”重重的一记拍桌声音，合着旁桌人劝慰的话语一字不漏传过来。
　　“哎呀，为这个生什么气啊，大过年的，宽心些！”
　　“五嫂说的是，八嫂你也得为八爷想想，要是你在这儿发了脾气，指不定惹万岁爷生气，回头喊了爷去训话。”
　　“我就是见不得她这么嚣张的样子！你们看看，这还没指呢，就这么摆架子，哼，你们要我宽心，说得轻巧！也不知道我们这儿哪位爷有福，真真娶了她去，宅子里可会热闹得很呢！”
　　“老八家的，胡说什么呢！”
　　“怎么！还怕我说出来不成，你们自各儿害怕不敢说，我说出来，倒还是我的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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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叽叽喳喳吵个不停，却都又按压着声调，像成群的老鼠夜里觅食，唏唏唆唆，声声都如踩着脑膜而过，让人烦躁不已。
　　猛的站起身，脑袋有些晕，扶额站定，睁开眼，周围的人都望着她，紧张，期待，兴灾乐祸，担心，害怕，各式表情一一呈现，呵，这宫里果然无趣的很，这么多人都期待她和瑞瑶干上一架。
　　我干嘛要遂你们愿。廖春儿望了望主位的康熙，貌似正和宜妃几个喝得正欢，很好，转身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刺骨的寒风吹到身上，廖春儿立刻打了个喷嚏，吸吸鼻子，无畏寒冷，继续朝宫外走。
　　漫天飞舞的雪花飘飘洒洒，满目尽是银白。伸手接了雪花，冰凉的感觉立刻融进身体，忍不住打了颤，嘴角上翘，傻笑着望着天。
　　“你骗我！”小小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这个语调叫人怎么可能忘记。
　　“我骗你什么了，小石榴？”轻笑着转身，脸上的妩媚刹那间袭进一个男孩心头，永远都不能忘怀。
　　胤禄有些不知所措，脸颊一阵发烧，廖春儿的眼眸闪闪发亮，正定定的看着他，那有着戏弄成份的表情，让他有些气恼，可又不愿自己这副窘样被她看见，只得一动不动的站在黑暗里。
　　“你说你叫老婆！其实你叫廖春儿！”
　　胤禄对自己白痴的不耻下问呕了好久，一直期待再见她的，结果一直没见着，明知道老婆不是她本名，却还是问了上书房的小太监，有没有一个叫老婆的女子来过，结果那小太监连同自己的侍从都暗笑不已，答案当然是不知道，可也从他们那儿知道了，民间有个说法，管自己的福晋叫老婆来的。一想到自己被她耍了，还在奴才面前丢了面子，胤禄就气得想打人。
　　明明想了很久，决定要是再见到那个耍他的人，肯定要好生教训她的，可结果呢，知道那个女子竟是宫里传说已久的廖春儿，他的心竟复杂起来。
　　刚刚宴上的气氛他是看到的，哥哥们对她好像都有那么点意思，皇阿玛对她的纵容几乎赶上太子，这样的人，应该离得远远的才是，额娘说了，离得远才会幸福。
　　“怎么了，我们的小石榴想什么这么出神呢？”
　　冷不防抬头，廖春儿娇媚的脸几乎贴上他了，瞬间，他的脸就烧到顶点，沸了。
　　“怎么了，发烧了？脸这么烫？”廖春儿冰凉的手抚上他的脸，很舒服，心却更加躁动不安，别扭的拉下她的手，冲她吼道，“谁准你摸爷的！”
　　廖春儿脸上一滞，表情渐渐冷下来，“是奴婢逾越了，请十六爷原谅。”话完，转身走人。
　　胤禄也没想到自己会脱口而出这么句话，见对他摆出宴会上看人的冷淡表情，心阵阵慌乱，止不住埋怨自己。
　　廖春儿走得极快，脑子里也乱作一团。为什么会那么做，这宫是她极其怨恨的，这宫里的人也是她极其憎恶的，十六，为什么每次见十六都会忍不住想要逗逗他，想要看他露出更多的表情，难道是那张故作老成，像极了腊笔小新的神态，让她太过厌烦，所以才会逗他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手臂被追上来的胤禄紧紧拽住，力道大的让她感觉到疼，蹙眉看着眼前这个才及她胸口一脸焦急的男孩，廖春儿突然笑了，我干嘛要跟一个小孩子较真。
　　突然转变的态度让胤禄摸不着头脑，他傻站着看着廖春儿笑得全身颤抖，一直萦绕廖春儿四周的冷气全被这开怀的笑散去，明媚妖娆，清眸流盼，美不胜收，郁闷的心情也开朗起来，嘴角也忍不住上翘。
　　笑得站不起身的廖春儿，搭上胤禄的肩，“对不起，十六爷，先借奴婢靠靠吧，实在，实在站不起来了。”
　　被她这一举动吓了一跳，胤禄开不了口拒绝，‘嗯’了一声默许，感觉廖春儿的手一点点环上他的肩拥住他，心跳越加剧烈，握紧的手迟疑着要不要回抱住她。
　　“好累哦，借我靠下吧，只一下下就好。”
　　闷闷的声音从他肩窝响起，那丁点祈求的口吻，跟之前见到的廖春儿张扬的个性完全不一样，恍惚间，那只期待的手渐渐上移紧紧回抱住她。

　　夏荷捂着嘴站在暗处，动也不敢动，害怕廖春儿着凉急着拿了羽衣寻过来，没想到会看到这一画面。
　　十六阿哥还不满九岁，而廖春儿已经十六了，他们整整差了八岁，这―――脑袋有些混乱，皇上再怎么指也不会指到十六阿哥头上，可这，这两个人这么无忌的抱在一起，被人看到指不定又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流言，得赶紧分开他们才行！
　　于是轻手轻脚退后十几米，远远的喊了句，姑娘，姑娘―――望见他们撒开，才故作焦急的跑出来。
　　“姑娘，您的，呀，奴婢见过十六阿哥，十六阿哥吉祥，”故作惊讶的福了福，胤禄又摆起爷的架子，跟他那些个哥哥一样，从鼻腔里，嗯了声当作回答，然后不再开口，夏荷抖开羽衣给廖春儿披上，“奴婢手脚慢了些，让姑娘冷着了。”
　　“没事，回去吧。”廖春儿淡淡道。
　　“这是什么？”胤禄好奇问。
　　“乌鸦羽毛做的。”
　　“什么！”胤禄震惊的瞪大眼，“你怎么敢？！那可是贡奉的神鸟！”
　　“呵，”廖春儿掩嘴笑道，“那么，他们也是我的神鸟，没有他们，我可活不到现在。”话完，也不管胤禄求解的表情，从容的朝乾清宫走。

　　回到乾清宫，宴席已经撤下，四周重新布上桌子摆上瓜果茶点，阿哥宗亲各家坐一桌，中间的舞池内宫娥正在翩翩起舞。
　　廖春儿和胤禄进来自然又收到各处射来的目光，康熙仍坐主位，太后已经不见，应该是回去了。
　　“还要待多久？”
　　“怎么，想睡了？”
　　廖春儿点点头，刚刚在外面还不觉得，一进到这里，脑袋就开始昏沉。
　　“撑会儿，等皇阿玛离开，我们就可以走了。”
　　郁闷，抬眼看康熙，红光满面的，想来喝了不少，他旁边坐着胤祥，两人聊得貌似很开心，不时听到康熙大笑。
　　把目光重新投向胤祥，好像从泰山回来之后，康熙做什么都不望把他叫去，这赤裸裸的宠爱让诸位阿哥表面上的和气裂开一道缝。
　　太子阴沉着脸注视着康熙和胤祥，不停的喝着酒，他这副样子叫某些人看着开心得很，胤禟发现廖春儿观察的目光，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转头跟胤禩说了什么，于是胤禩迎上廖春儿，冲她点头示意。
　　若是一般女子大概早被胤禩彬彬有礼的君子形象吸引得心跳加速，可惜廖春儿不是，她淡漠的拉了胤禄寻了张桌子坐下。
　　刚坐下，胤禄的一母同胞哥哥十五阿哥胤禑跑过来，跟胤禄说说笑笑，好奇的眼睛不住打量廖春儿。
　　昏沉的脑袋越发沉了，廖春儿干脆支起下巴睡觉。
　　半梦半醒间，听到一阵陌生又熟悉的乐声，听着听着，瞌睡虫一下子没了，抬头看去，舞池中央，一个作飞天装扮的佳人，一边呤唱一边起舞。婀娜身姿，柔美声线，深深吸引着众人。
　　春桃听得如痴如醉，身子随着歌声摆动，不小心碰着同样入迷的夏荷，俏皮的吐吐舌头，又再继续听歌看舞。夏荷本也是如此，只是眼睛不小心瞄到自家主子诡异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有麻烦了。
　　佳人的精彩表演得到康熙的大加赞赏，当下把一个答应封了常在。
　　“郑春华。”廖春儿重复着刚刚听到的名字，很有兴趣的望着退到一边，拼命压抑却还是让人感觉到，为自己身份提高而抑制不住兴奋的佳人。
　　夏荷有些不明所以，这郑常在跟主子从来没有交集，以主子的个性，一般不会凭白对一个人产生兴趣，这郑常到底是哪里吸引了她？越想越寒，廖春儿以往种种行径历历在目，不好的预感萦绕于心，望向郑常在的眼里不自觉多了份可怜。
　　“我听说廖姑娘也很会唱歌的，皇上，不知道她和郑常在，谁唱得更好呢？”
　　“哦，朕还不知道廖春儿也会唱？廖春儿，给朕唱个听听。”
　　宜妃掩嘴笑了笑，“皇上，廖姑娘唱的应该不比郑常在差，或者更好才是。”别有深意的眼睛在郑春华身上打转，郑春华脸色立刻煞白，故作镇定的身子隐隐颤抖，叫人不由生疑。
　　廖春儿早在宜妃说话前，就发觉她一直盯着自己瞧，被算计的警觉让她立刻伏下身子装睡，于是当康熙叫她唱歌时，发现她早已睡熟，扫兴的作罢。
　　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的夏荷全身冷汗。
　　突然没了兴致，康熙退场，走前让胤禛送廖春儿回去，康熙的这一安排又让大家浮想联翩。
　　乾清宫外，等候的软轿顶积了层雪，胤禛抱着廖春儿准备放进轿子，衣服却被她紧紧抓住，微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贝勒爷，还是奴才来吧。”小柱子上前准备接过廖春儿，胤禛沉吟了下，道，“算了，走回去罢。”
　　靴子踩在厚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灯笼照射下周遭时明时暗，胤禛一直在思考，猜想自己老子到底想要干嘛，低头看眼廖春儿，熟睡中的她安静柔和，像脱下刺的刺猬，安安稳稳躺在自己怀里。她，是皇阿玛的新棋子吗？
　　冷不防对上廖春儿清亮的眸子，思绪一下子卡住。
　　“想太多没用的东西会老很快。”
　　有些气恼的放下她，胤禛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人。
　　这块冰也挺好玩的，廖春儿好笑的蹦了蹦，突然间心情大好，开始唱歌。

　　白云俏,艳阳照,衬我逍遥调；
　　自由是我，心里只记，今朝的欢笑。
　　开心的感觉，倾心的快乐，今天开了心窍。
　　落霞如血,红日如醉，我抱拥奇妙。
　　浮尘随浪，只记，今朝的欢笑。
　　热情和唱，纵情傲啸，看透江湖玄妙。
　　自由来去，不尽逍遥，潇洒得不得了。
　　笑面向，滔滔啊，他朝有谁能料？
　　浮尘随浪，只记，今朝的欢笑。
　　开心的感觉，倾心的快乐，今天开了心窍。

　　夏荷三人看着她突然疯疯颠颠的乱跑乱跳，吓得连忙跟上，生怕她有个跌倒扭伤什么的。结果还是出事了。
　　甬道一侧的门内突然走出来一个人，与廖春儿撞到一起。
　　“姑娘！”夏荷三人惊叫着上前。门内有人骂道，“作死啦！走路都走不好，小律子，东西都掉一地，还不快点捡起来！”
　　那叫小律子的伏在地上，也不知是撞伤了还是怎么了，一动不动，那人干脆走出来，作势要踢他，突然听到旁边的小柱子大骂，“你什么东西！冲撞了我家姑娘还敢这般！还不快给我家姑娘赔不是！”
　　瞧见是廖春儿，那人立刻吓软了腿，“哎哟我的妈咧，怎么会撞到姑娘了呢！小律子！还不快起来，快给姑娘磕头谢罪！”
　　廖春儿敲敲被撞得有些犯晕的脑袋，冲那人道，“算了，是我乱跑来着，去吧。”
　　没想到廖春儿这么好说话，那人得了恩典似的磕头谢恩，拉拉地上的小律子，让他快点收拾。
　　刚刚走了两步，廖春儿突然顿住，飞快转身回来，一把拉住小律子捡拾东西的手，旁边一干奴才惊吓不已，生怕她反复的性子又出什么乱子。
　　“你叫什么名字？”
　　“小，小律子。”迟疑的回答，头埋得低低的。
　　“抬起头，看着我。”
　　缓缓的抬起头，灯笼映照下，一张青白削瘦的脸，慌乱的眼睛，颤抖的睫毛――――
　　廖春儿笑了，笑得千娇百媚。
　　“我是廖春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