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官记事簿》十五既望

6、陆、不若无父

　　“她是谁？”白悯低声问，似乎是潜意识中怕将既望吵醒一般。
　　“回东君，这妖女三日前潜进国师府，发现了暗牢的存在，而且她认识最近抓来的孩子，恐怕是知道无瑕公子下落的。”湘夫人卑躬屈膝，奴颜媚骨的模样完全不似之前跋扈肆意。
　　既望却在这时醒了，已经哑着嗓子说，“她说谎。”
　　“你说什么？”白悯闻言放柔了声音，三步并两步走到既望身边想给解开身上的绳子却发现那些绳结是死的，怕伤到既望只得一点一点的往开解。
　　“初一没见过无瑕，他们不认识。”既望睁开眼望着白悯道。
　　白悯开口想说什么却在明灭可见的烛光中看见了既望的面具，以及既望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没有一丝异色的眼睛，而且像极了晋书少年时的模样，晋书少时因为出身曾经是个嚣张跋扈的女公子，可是在如何跋扈也不改骨子里的贵胄气质，更多时候却叫白悯无可奈何的纵容，哪怕是后来晋书为了白悯叛离家族也却不曾改变分毫。
　　“你叫什么名字？”白悯还是问出了他一直想知道的事情，却又自知失言下令，“你们带湘夫人下去领罚。”
　　仆从闻言带着湘夫人退下了，却有几个好奇的仆从躲在了门口偷听，却是半天不见声响，无奈之下便离开了。
　　“人走了。”似乎是为了打破相顾无言的尴尬，既望又一次开口。
　　“你怎么知道外面有人？”白悯终于解开了既望身上的绳子，暗暗松了一口气。
　　“为什么告诉你？”既望看了看身上的伤口。
　　“用不用给你找些药？”白悯的声音出奇的温和，这种态度若是仆从在场一定会怀疑东君是不是观星时被雷劈了。
　　“不用了，已经好了。”既望将胳膊上沾在胳膊上的中衣撕下，胳膊上的伤口已经愈合，若是寻常人看了一定会惊恐万分。
　　可是白悯见此并不惊异，心中有个令他不敢想的念头忽然产生，却只是在暗格里取出一件套衣裳递给了既望。
　　“女孩子这样不好。”白悯的声音里少了平日里的森冷，“这衣裳没人穿过。”
　　“不用了，国师大人。”既望抬眼深深的望了眼白悯，“放了初一，你会找到你一直找的答案。”
　　白悯闻言却没有丝毫迟疑，“姜元不是我下令抓的。”
　　“我没有父亲。”既望看着白悯，唇角勾起个自认为冷漠的笑。
　　“别走。”白悯话音未落，既望已经夺门而出。
　　既望推开了密室的门。被匆匆跑来的姑娘撞掉了半边面具，使得那小姑娘的师傅湘君急忙拉着小姑娘跪下，白悯却恍若未觉。
　　“无华。”白悯喃喃自语的念叨着晋书的小字。
　　“去把姜元放了，湘君。”白悯走出了密室。
　　这时湘君才想起既望的眉目究竟是像谁，才明白白悯如何会如此失态，只不过终究事不相干罢了。
　　“十五。”白悯对踉踉跄跄走着的既望喊着。
　　既望回头笑了笑，脸色白的吓人一双眼睛依旧却清明“我幼年丧母，国师大人和我毫无瓜葛不要这样称呼我。”
　　说罢捡起面具带上，拉着从另一间暗牢里出来的姜元离开了。
　　路上时常有人看着既望和初一指指点点，然后又匆匆离去。此时的既望穿着跑出来时穿的麻布短褐，头发披散着看起来如疯子一般，而姜元身上的赭色衣裳在大街上却格外刺目，毕竟这是咸阳城从未有如此堂而皇之走在的在街市之上赭衣人。
　　“你不认他，他也是你父亲。”姜元淡漠的说，一边想要用拉开既望，只是既望拉的很紧。走了半晌既望忽然停了下来，初一才发现既望皱着眉似乎是忍着什么似的了。
　　“十五，十五。你怎么了？”姜元见状心莫名的慌张，甚至比知道身世只是更甚。只是既望听不到初一的呼喊。初一迟疑片刻还是抱起了既望。
　　姜元身后忽然有声音传来，姜元回头看见秦稷站在他身后，“你还是让她受伤了。”
　　“我的事不需要你管，秦王。”姜元只是抱着既望，又扭头看着前方。
　　“姜元，你觉得孤真的会在意一个破落贵族的生死吗？姜姓齐国早就不复了，如今的齐国和你根本没关系。”秦稷的口吻里难掩轻蔑。
　　“可是我娘又欠了你们什么？”姜元掩饰不住愤怒，只是抱的既望更紧了走的也愈发的快。
　　“你母亲如果只是逃奴那自然不会被处死，可是你母亲处处算计，连自己的儿子也不放过有什么值得怜悯的？”
　　“那十五的父亲不也是抛弃了十五吗？”姜元也嗤笑着说。
　　秦稷无言以对，只带着初一走到了既望的住处。
　　“她住在这里？”初一环顾荒芜的院落有些诧异。
　　“这里清净，而且地道密布，四处都是机关，当初你母亲就是从这里逃离的。”秦稷看了眼未名宫的陈设说到。
　　“这么会有这样的地方？”姜元将既望放在床榻上轻轻将被子盖在既望身上，有些疑惑地问。
　　“重要吗？”秦稷这次真的笑了，“姜元你害的既望还不够吗？”
　　“我欠十五的和秦王无关吧？”初一闻言反驳道。
　　“王兄，你答应过我放过初一。”既望忽然睁开了眼，“既然王兄言而无信，我也不需要遵守当初的承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