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马甲也藏不住了》叶游鱼

48、048 不如——让

　　暴雨如注，接连下了一天一夜都未曾停歇。
　　陆婉宁将昏迷不醒的卫勘带回陆府，对陆老爷的担心与疑问，她只是道：“勘哥哥他太累了，睡一觉就好。”
　　灵魂附身一事太过玄幻缥缈，若一切都只是她想多了呢？

　　陆老爷也没有闲暇留心此事，因雨势太大，许多地方的田舍被淹，山洪如咆哮的巨龙冲垮了不少房屋城墙，他和本地其他的富商被一并请去了府衙，捐钱捐物聊表善心。
　　他在衙门门首见到了许久未见的李老爷，两人寒暄罢，一道进了衙门。

　　大半个时辰后，他们方陆陆续续走了出来。
　　对于大部分富商而言，在本地乡人受灾时，缴纳善款捐些米面是应当的。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他们多行些善事也是在为自己和后辈积德。
　　众富商各自乘车骑马撑伞离去。

　　李老爷叫住陆老爷：“亲家，你若无事，随我去醉仙楼小酌几杯如何？”
　　陆老爷笑着应了。

　　醉仙楼地势高，虽未被水灾波及，但毕竟天落大雨，天色乌压压的，酒楼里的食客并不算多。
　　两人在楼上的雅间临窗坐了，李老爷点了几道精致小菜和两壶好酒，给他斟了一杯。
　　“亲家，前阵子我们府上的事想必你也听说了吧？”

　　陆老爷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他的意思。
　　李老爷自作主张给李大少爷纳妾一事，彩月给递了消息回来。
　　毕竟，在外人眼里，是陆府千金婉宁嫁给了李大少爷为妻，尽管替嫁过去的人是梅棠。

　　但于李老爷而言，是他的女儿嫁入李府后，迟迟未有身孕，才逼得李老爷急着给儿子纳妾。
　　陆老爷笑着提起酒杯：“这事我怎会不知，还想着择日登门拜访，跟亲家你好好赔礼道歉。”
　　李老爷面色稍微缓和，叹了口气道：“亲家，我要先和你赔个不是才对。”

　　“我也是有女儿的，将心比心，若是我女儿嫁人因久未有孕，而婆家便急着给女婿纳妾，我也是会生气的。”
　　“只是……唉，亲家不知道我的苦楚。”
　　李老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想起背着他偷人的柳姨娘，想起自己当王八给别人养了几年的儿子，想起自己一把年纪了还险些被儿子给打了，更是悲从中来，忍不住老泪纵横。

　　陆老爷：“……”
　　他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李老爷自顾自道：“璋儿与婉宁也成亲大半年了，比他们成亲晚的人都开花结果了，他们怎么就不知道着急呢？”

　　陆老爷：“兴许他们暂时还没这个心思，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亲家不妨顺其自然，兴许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得偿所愿呢。”
　　李老爷摇了摇头：“你不知璋儿这孩子性子有多执拗，凡是他决定好的事，旁人再如何也改变不了分毫。”

　　陆老爷：“既然如此，亲家又何必自寻烦恼呢。”他给两人斟满酒，“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插手太多，反而惹他们厌烦。”
　　这话也是在婉宁险些自缢后，他才猛然间顿悟的。

　　先前，因为李陆两府的婚约，他不顾婉宁意愿，强行要她嫁给李璋。
　　成亲前夕，她却以死相逼跳了河。
　　若非命大足够幸运，他就要失去这个女儿了。

　　发妻走的早，只有女儿和一个义子陪着他。
　　陆老爷之前给女儿规划好了人生，嫁给本地首富之子。
　　哪怕那人可能相貌丑陋，但从未听闻李大少爷有什么暴力伤人的举动。
　　再怎样也是大户人家教养出来的公子，定然会对妻子相敬如宾。
　　即使他百年之后，即使婉宁不得他的宠爱，但至少她会有大少奶奶的尊荣，可以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度过一生。

　　却不成想，她早已与他的义子私定终身、暗结珠胎。
　　为了那个生死不知的男人，她宁愿去死，既是抗嫁，也是殉情。
　　陆老爷哪里拗得过她，只得为女儿善后，找人替她嫁入李府，将她送入偏远的庄子上安胎。

　　但这些话，他不能对李老爷言明。
　　只是委婉劝道：“亲家，我有一个朋友，他逼她女儿成亲，女儿不从，便跳河寻了短见。原本是桩喜事，最后闹得出了人命，白发人送黑发人。”

　　见李老爷怔怔不语，他继续道：“婉宁是我的女儿，她与女婿迟迟没有子嗣，我做父亲的着实该训斥她一番，只是亲家你也知道，我发妻亡故得早，这么多年我们父女相依为命，在教养她时，难免过于溺爱了些……”

　　陆老爷也跟着叹气：“亲家，你若是实在介意，女婿又不愿纳妾，不如——让他们和离吧！”
　　“这样女婿可以另觅贤妻，亲家你也可以早日圆梦。”

　　李老爷听到这话，顿时酒醒大半：“亲家，话可不能乱说啊！我可没有这个意思！”
　　陆老爷：“唉，我知道，但是眼下这个情况，我又能做什么呢？难不成亲家今日找我诉苦，是想让我主动给女婿送两个女郎，代我女儿为女婿孕育子嗣？”

　　李老爷脸色微变，干笑道：“怎么会……”
　　陆老爷道：“我当然知道亲家不是这个意思，所以才说要他们和离，本朝风气开明，夫妻不和便一别两宽，又有何不可呢？”

　　李老爷有点急了：“我怎会让他们和离，要是被璋儿知道，他不得……”
　　那个逆子不得把他这把老骨头都给拆了啊！
　　陆老爷眼底闪过一抹笑，温声道：“不可纳妾，不能和离，那亲家只能耐心等待了，若是亲家再做出什么迫人举动，像我的那个朋友般，闹到那步田地可就不值当了。”

　　李老爷心头忧闷，只觉这上好的美酒也变得苦涩。
　　况且对面坐着的是他儿媳的亲爹，他再唠唠叨叨说此事反倒弄得他不快。
　　之后勉强欢笑，与陆老爷说起搭棚施粥一事，两家皆打算在雨停之后施粥救济灾民。

　　小半个时辰后，两人在酒楼门口分手，各自回府去了。
　　李老爷回到偌大的李府，只觉满目萧瑟。
　　下人们自然不敢怠慢，撑伞的、接过衣服的、拿大毛巾为他擦拭雨水的，伺候得极为妥帖。
　　李老爷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问：“夫人呢？”

　　小厮道：“夫人和姨娘、二小姐一起在姨娘屋子里说话喝茶呢。”
　　李老爷抬步往赵姨娘院里走去。
　　走到门前，丫鬟们正要打帘通传，被他制止。
　　他走到窗棂前，透过月白窗纸，悄悄往里面窥视——
　　宋夫人和赵姨娘坐在炕桌两侧，如瑾依偎在赵姨娘身旁，三人有说有笑，吃着瓜子喝着清茶，着实惬意。

　　李老爷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他轻叹一声，转身回了自己房中。

　　*
　　雨停之后，梅棠的尾巴和猫耳也消失了。
　　这两日雨水连绵，她和李璋一直窝在屋子里不出门。
　　因为闹得太过，李璋便去了隔壁的书房看书。

　　本想静心，却发现书上的每一个字都在跳动悬浮着。
　　……压根儿看不进去分毫。
　　更别说，梅棠还时不时探出头来，问他要不要吃茶，想不想吃香椿楼的点心。

　　李璋有何不懂的。
　　起身亲自去给她煮了甜甜的红枣蜜茶，又吩咐小厮出去买点心回来。
　　足足七八样子，都是梅棠爱吃的。

　　梅棠眉眼弯弯，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狐狸。
　　李璋也没再去书房，抱着她靠在榻上，随手翻看鬼怪志异的话本。
　　“你们一家都是猫妖，身边还有旁人是妖吗？”
　　“有啊，那个长相很英气的定戎，听说他是犬妖，但是我没见过他的本体。”

　　李璋：“定戎似乎和你姐姐他们走得挺近？”
　　梅棠：“对啊，他就住在庄子附近的山上，经常来庄子上吃饭。”
　　“他喜欢你姐姐吗？”
　　“应该不吧……”梅棠想了想，“他好像喜欢我娘亲。”

　　李璋忍不住笑：“那也就是说，他有可能是你我以后的后爹？”
　　梅棠捏住他上扬的唇角扯着玩，“这应该不会，我娘对他一直很冷淡，只是他一个人的单相思罢了。”
　　“我看倒未必如此。”
　　“嗯？你有什么证据？”

　　李璋掐了掐她腰间的一小块软肉，低头亲了亲她的鼻尖：“直觉。”
　　梅棠被他弄得发痒，笑着想躲，却被他亲得更厉害。
　　气喘吁吁时，李璋凝着她乌黑莹润的眸子，声音微沙：“两个人之间的感觉是不会骗人的，你娘亲虽然对他很冷淡，但他们之间涌动着一股异样的气氛。”

　　“你记不记得，上回咱们去庄子上做客，一起吃饭时，定戎给你娘亲夹了两块豆腐、三只糖醋虾。”
　　“唔，有这回事？”
　　李璋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当时就顾着吃了，哪里会注意到这些。”

　　梅棠不服气：“那也不会像你这样，记得谁给谁夹了什么菜啊，还精确到分量，啧啧夫君你好奇怪啊……”
　　李璋笑道：“过目不忘也成了过错？”
　　“你接着说，他给我娘夹菜又怎么了呢？他还给我夹了呢。”

　　“夹菜不算什么，重点是，他夹的都是你娘亲动筷最多的，而且，他的神情很紧张，似乎很怕你娘亲会不喜欢，会拒绝他。”
　　“在被接受之后，他眉眼间又是藏不住的欢喜。”

　　梅棠：“那这也只能说明，他喜欢我娘而已呀。”
　　李璋：“若只是如此，我也不会提及此事了，我清楚地看到岳母她垂下眼睛，嘴角微微上扬了几分。”

　　梅棠有些呆住：“啊？还有这回事啊……”
　　李璋抚上她柔软的脸颊，“对此事你有什么看法？”
　　“唔，我哪里管得了大人的事……娘亲觉得开心就好。”
　　梅棠忽然想起姐姐锦姝跟她说过的话，什么要带她去见见世面，多认识几个美男子之类的。

　　她蓦地狡黠一笑：“夫君，妖的寿命都很长的，如果以后你……我能不能也找几个俊朗少男排遣寂寞？”

　　李璋凝视着她，认真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希望你过得开心快乐，你做什么都可以。”
　　梅棠微愣：“我和旁人……也行吗？”
　　“为何不行？”

　　李璋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我不要你为我守寡守节，我要你活得自由快活。”
　　梅棠蓦地心头一酸，眸中涌出泪来。

　　她紧紧抱住他的腰，嗡声嗡气道：“我可真能做出来这种事的，所以你一定要长命百岁，活得久久的！”
　　李璋轻笑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