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马甲也藏不住了》叶游鱼

46、046 尾巴拍脸。

　　上房内一片兵荒马乱。
　　碧竹院内却一派祥和。
　　梅棠被李璋带回来后，他不发一语，将她按坐在桌前，便一味地给她剔鱼刺、剥虾。

　　很快，她面前的小碗里便堆满了鱼肉虾肉。
　　梅棠确实也有点饿了，在李老爷房里恭敬侍立良久，她又饿又累，此时也不顾不上问什么，先把肚子填饱才是要紧事。

　　于是两人一个无声剥虾剔肉，一个埋头猛吃。
　　脚边还有两只小猫咪咪叫着，乞讨好吃的。
　　梅棠拎起端午和元宵的脖颈，将两人放在一旁的圆凳上，随手喂给它们虾肉吃。

　　是白灼虾，小猫们吃起来也没问题。
　　在梅棠和小猫都吃饱后，李璋才开始闷头吃饭。
　　他吃饭的速度很快，但不粗鲁，配上他那张异常俊美的脸，看着十分赏心悦目。

　　梅棠欣赏了一会儿，见他也吃得差不多了，这才开口问：“夫君，你的气消一些了吗？”
　　“嗯。”
　　李璋漱罢口，起身牵起她的手去了竹林散步。

　　正是傍晚时分，金乌西坠，天边一片灿烂晚霞，如火般燃烧。
　　阵阵微风吹过，将夏天的暑热消减几分。
　　梅棠问：“你真的不用去看一下老爷吗？他是真的被你气病了……”
　　李璋神色冷淡：“我又不是大夫，看了能如何？”

　　“……”
　　梅棠一时无言，“可他毕竟是你的父亲，若他当真被气坏了身子，你、你不会觉得愧疚吗？”
　　“他在明知道我心意的情况下，仍然自作主张给我纳妾，又何曾顾及过我的想法？”
　　“我不认为这样的父亲值得我去孝敬关心。”

　　“话虽如此，可老爷他毕竟是为了你好才……”
　　李璋打断她的话：“棠棠，你愿意我纳妾吗？”
　　梅棠愣了一瞬，摇头道：“当然不，但是……”
　　“没有但是，”李璋定定凝着她的眼睛，“你不想，我更不想，他之所以这么做，只是为了给李家延续香火，只是为了满足他自己的私心而已。”

　　梅棠小小声说：“寻常人都会这样想的，也不能说他有错。”
　　“他没错难道是我们错了吗？”
　　“我们为何要受他摆布？”

　　见他又动怒了，梅棠忙扑到他怀里，柔声安抚：“夫君别生气，有话咱们好好说呀。”
　　“我又怎会站在别人那边，我肯定是和你一边的呀。”
　　“只是，我怕别人说你不好，坏了你的名声……”

　　李璋将她拥入怀中。
　　“名声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梅棠回抱住他，心里泛起层层涟漪。
　　先前夫君说，他不介意无后。
　　她当时以为他不过是口上说说。
　　没想到，他居然会说，永不会纳妾。

　　她想起他不介意她替嫁的身份，反而主动为她遮掩。
　　想起他特地为她搬来的婆婆家的房间布置。
　　想起他不止一次与她一道，去为梅婆婆祭扫。
　　想起昨日他冷着脸，与老爷争执翻脸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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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为她做了那么多，她真的值得被这样对待吗？
　　她因自幼贫苦、曾为奴婢的自卑感，在他的关心爱护下，似乎也渐渐消弭不见了。

　　梅棠仰起头，眸子亮晶晶的，瞳孔深处蕴着深邃的宝石蓝。
　　“夫君，娘亲给的那瓶避子药，是不是要吃完了呀？”
　　李璋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是快没了，我正打算过两日去问她要方子……”
　　“别要了。”

　　“……为何？”
　　李璋蹙眉，“你不喜欢弄进去？那我以后不……”
　　梅棠掩住他的口，星眸闪烁：“我们要个孩子吧？”

　　“不成。”
　　李璋含混的声音在她掌心响起。
　　“为什么？”
　　梅棠很是不解，难道他当真不喜欢小孩子？

　　李璋拉下她的手，认真道：“大夫说你的身体还有点虚弱，不宜过早孕育子嗣。”
　　“你若是想要，再过段时日，待你身子调养好了再说。”
　　梅棠不以为意地撅了撅嘴：“我身体不是好着呢嘛。”
　　自从和夫君在一起后，她连胸闷气喘、体弱易病的毛病都几乎不见了呢！

　　李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哄道：“怀孕生子可不是易事，没有副好身体是不成的。”
　　梅棠无奈道：“那好吧。”
　　李璋忽地说起另一件事：“我在别处有座宅子，昨日我吩咐人过去收拾打扫了，等一应物品准备齐全，咱们便搬过去住。”

　　梅棠惊讶：“就咱们两人吗？”
　　李璋：“你若是喜欢，就让如瑾过去陪你。”
　　梅棠连忙摆手：“这事自然要问过她的意思才好，怎能勉强她？再说，咱们搬出去，在外面看来，不就是你与老爷闹僵了分家吗？这样真的没事吗？”

　　“能有什么事？”李璋拉起她的手，牵着她往房内走，“你别担心，一切自有我担着。”
　　“你只需放宽心怀，吃好喝好睡好，整日开开心心的就成了。”

　　梅棠不满地嘀咕：“你这话说的我像是端午和元宵似的，它们俩才是只知道吃喝玩睡。”
　　李璋低笑：“人家只是小猫咪，还指望它们能做出一番伟业吗？”

　　“不必做伟业，但是也不能太贪吃贪睡了呀，它们已经长胖了好多呢！”
　　“那还不是你总给它们吃肉，我稍微拦一下，怕它们吃撑，你又嘀嘀咕咕跟它们说我的坏话。”
　　“啊？有这回事吗？我怎么不知道。”
　　“就会装傻。”

　　梅棠狡黠一笑，被李璋拉入了帐中。
　　夏日炎炎，午后漫长。
　　自然要多在床上睡觉打发光阴了。

　　*
　　近日常常打雷下雨，陆婉宁注意到，卫勘似乎一到雨夜就双目怔怔，即使困倦至极也不闭眼。
　　她疑惑不解，他却嘴硬说“不困”。
　　待天明雨晴后，他才会略微躺上两个时辰。

　　这种奇怪的行为持续了小半个月。
　　除此之外，他对她也格外疼惜。
　　如今腹中孩子月份大了些，她常腰酸背痛休息不好，或是手足浮肿，胃口不佳。

　　卫勘变着法儿地亲自下厨，为她做菜煮汤，只想她能多进些。
　　天气炎热，他便在冰盆前为她打扇，为她捏肩捶背、按摩小腿。
　　陆婉宁压下心中怪异的想法，竭力做出无事发生的样子。

　　尽管她总觉得勘哥哥性子似又有了变化，但他明明一直陪在她身边，不可能被旁人冒充了去。
　　一定是她想多了。

　　又是一个雷雨夜。
　　外面雷声轰隆，风声不止。
　　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窗子上，窗扉不住发出吱呀声。

　　昏暗烛光下，陆婉宁倚在床头软衾上，胸口有点发闷。
　　她睡不着，看向一旁紧紧搂着她腰的男人。
　　卫勘英武的脸上满是倦容，眸中布满血丝，眼底一片青黑，却仍固执地睁着眼不肯睡去。

　　陆婉宁蹙眉，勘哥哥为什么要这样呢？
　　她很是心疼，将他的头揽在自己胸口，柔声哄道：“睡一会儿吧。”
　　卫勘摇了摇头，执意不睡。

　　陆婉宁无奈，手指抚上他的额头，轻轻按着他的太阳穴。
　　她身上馨香的气息包围着他，卫勘意识渐渐模糊。
　　他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不能睡不能睡，却还是因太过疲累而坠入了梦乡。
　　等他倏地惊醒过来时，看到陆婉宁正略显惊慌地捂着胸口。

　　而他，正嘴角噙着笑，俯身凑了过去。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
　　“啊，娘子原来是溢乳了。”

　　卫勘瞬间如坠冰窟。
　　他，又被困在了躯体里。
　　外面那个正在低声哄慰婉儿的，是他的弟弟卫裴。

　　*
　　三日后，李璋与梅棠搬出了李府。
　　新宅邸位于梨花巷，出门不远便是落霞湖。
　　周遭店铺林立，十分热闹。

　　宅子只有三进，不算很大，但收拾得齐整干净。
　　后院里种了许多芭蕉、梧桐和桂花，树荫遮蔽大半个院子，颇为凉爽。
　　树下有秋千架、凉亭和鱼池，以及一口井。
　　梅棠喜欢吃凉的水果，冰湃的话有些过凉，用井水冰一冰也很不错。

　　时间虽短，李璋却想得很周全。
　　宅子的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梅棠的喜好和习惯。
　　如瑾并没有和他们一起搬过来，一是李老爷还病着，二是她也觉得她不便过来。
　　“哥哥和嫂嫂新婚燕尔，两个人多自在，我跟过去做什么？没的讨哥哥嫌恶。”

　　李璋：“我怎会嫌你……”
　　如瑾笑道：“我这是和你说笑呢，过两日我去府上做客，哥哥可要盛情款待我才好。”
　　李璋：“……嗯。”

　　新居的第一餐饭，梅棠卷起衣袖，在林大娘的帮助下，做了一道卖相还不错的酸甜咕咾肉。
　　林大娘和她女儿小翠也一并搬了过来。
　　这回她们没在外面赁房子，而是住在了西厢房的一间屋子。
　　如此一来，林大娘也不用总记挂着小翠，小翠也能和府里的丫鬟作个伴。

　　天气炎热，林大娘便做了几道爽口开胃的小菜。
　　她煮了些手擀面，在井水中过了两遍，配上辣椒末、蒜末、香醋、香油和芝麻酱，别提有多香了。
　　梅棠忍不住吃了一大碗，吃完后方觉得撑得难受。

　　屋子里就他们两人，丫鬟仆从都在外面候着。
　　李璋教训她：“方才我说要你少吃些，你偏不听。”
　　梅棠哼哼唧唧，拉着他的手去揉自己的小腹。

　　李璋虽板着脸，但眼里已不禁弥漫起一层笑意。
　　他将她捞抱在膝上，在她微微鼓起的小肚子上打着圈儿地轻按。
　　梅棠心安理得地窝在他怀里，像只吃饱喝足的猫。

　　不知是不是错觉，李璋目光在扫过她耳垂时，似乎看到了一层细小雪白的绒毛？
　　他凝神细看时，却发现那里和平时一样，是一小片泛着淡粉的软肉。
　　手指忍不住摸了上去，轻轻揉搓。

　　梅棠却反应极大，笑着嚷痒。
　　李璋唇角微勾，手下却揉捏得更为过分。
　　揉着揉着，不知怎么就又滚到了床上。

　　直闹到夜半，梅棠倦累之余，又莫名觉得亢奋。
　　身体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在她伏在枕上大口喘息时，忽地听到李璋一声闷哼。

　　她星眼朦胧，回头去看，身子瞬间僵在原地——
　　一条雪白蓬松的大尾巴，正微微晃动着拍在李璋脸上。

　　而李璋眸色微凝，定定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