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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045 兄弟相争。 ...

  •   夏日多雨,夜半时分,又一阵惊雷响起。
      陆婉宁紧紧抱住身旁男子的腰,将脸埋在了他的胸膛里。
      身边人似乎一直未睡,抬手轻抚着她纤薄的脊背,低声道:“婉儿别怕,勘哥哥在呢。”

      陆婉宁却倏地愣住了。
      他怎么突然变了称呼?
      这阵子,他都只是自称是“哥哥”,今日怎又提及旧称了?

      却不知,身旁的卫勘满心苦涩。
      这阵子他的灵魂一直被困在躯体里,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弟弟——卫裴,抢占了他的身体,以他的身份,迎娶了他的心爱之人。

      他的灵魂于前两日方夺回了主导权。
      在此之前,他如幽灵般浮动在虚空中,亲眼看着弟弟用他的身子,与婉儿翻云覆雨。
      他并非无知无觉,相反,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分快慰。

      这让他愈发痛苦。
      卫勘无比清晰地看着弟弟,一点点抢走了他的爱人。
      他自幼与婉儿一起长大,对她的喜怒哀乐极为了解。

      一开始,婉儿对于“卫勘”的变化还难掩惊讶,时不时流露出惶惑之色。
      可自从她那日问过那只红嘴绿鹦哥的事后,婉儿便似是对他放下了所有疑心,全心全意地接受了他。

      漂浮于虚空中的卫勘见此情形,心口似是被撕裂开一块,灵魂也察觉到了彻骨的寒意。
      他亲眼见证卫裴如何占据了婉儿的心。
      痛苦,不甘,愤恨。
      他的灵魂扭曲暴跳,却丝毫不影响亲昵相拥的两人。

      他看着婉儿露出含羞甜蜜的笑容。
      他看着弟弟将手放在她已然隆起的小腹。
      他看着两人低声私语,说起要给孩子起什么名字。

      卫勘目眦欲裂,锥心之痛让他的灵魂疲倦至极。
      他以为自己会永远被困在这具躯体里,只能眼睁睁看着弟弟和婉儿白头偕老,却什么都做不了。
      却没想到天可怜见,两日前的一阵惊雷过后,居然让他重新占据了躯体!

      他难以置信,但却真实地触摸到了婉儿。
      这段日子压抑的难过与愤怒,使得他头一回失了理智,在床榻间对婉儿略微粗鲁了几分。
      清醒过来后,卫勘懊悔后怕不已——
      万一婉儿因他的鲁莽而受了伤,他万死难辞其咎。

      婉儿却没有怪他,只是柔柔嗔怪道:“下回不可如此性急贪心了。”
      卫勘心里又酸又苦,将婉儿紧抱在怀里,没让她瞧见自己泛红的眼眶。

      今夜,又是雷声阵阵。
      卫勘毫无睡意,生怕自己睡着后,再次醒来又被困在了躯体之内。
      他摸不准灵魂抢夺的规则,若他一直保持清醒,卫裴便不会突然又跑回来吧?

      陆婉宁不知他心中所虑,将脸更深地埋到了他的胸口。
      卫勘体格威武,胸肌腹肌都很发达,从前她还嫌弃过,说他太过彪悍,瞧着让人生怕。
      可如今,她脸颊微热,却深切知晓这般雄伟的好处。

      天气炎热,卫勘赤着上身睡觉,陆婉宁脸颊触到的便是柔软紧致的肌肉。
      他放松时,胸肌是软绵绵的,她很喜欢摸。
      此时,她却用脸颊去抚摸、触碰。

      察觉到他肌肉渐渐紧绷,喘息也略显粗沉,陆婉宁唇角微弯,柔声道:“勘哥哥,这个月已经不能再行房了哦。”
      卫勘低声应了声:“嗯,我什么都不做。”
      话音未落,一只大手便落在了她的后腰,不住摩挲。

      他的体温略高,隔着衣衫陆婉宁也能感觉到他掌心的炽热。
      她渐渐红了脸,气息变得不稳。
      许是怀孕的缘故,她似乎比从前……更容易动情。
      哪怕只是亲吻,亲久了她也会星眸泛雾,忍不住想要更多。

      卫勘对她极为了解,他低头吻住她嫣红的唇瓣,吸吮勾缠。
      在她软了身子后,他钻入了薄衾之下。

      ……
      神思摇晃之际,陆婉宁不禁生出疑惑的念头——
      勘哥哥,怎么好像又变了个人似的?

      不像是前阵子惯会哄人的那个,也不像是以前那个寡言少语的。
      很快,她便坠入欲望中无暇思考了。

      *
      李璋在得知父亲想给他纳妾后,对周围的人愈发冷淡疏离起来。
      他本就因为怪疾,无法与人离得太近,如今更是恨不得离十步远。
      铺子的掌柜伙计知道大少爷的脾气,见他冷漠更甚,自然也不敢造次。

      府中并没有新添丫鬟,每日接触之人也并无不妥。
      李璋暗忖,他爹总不至于使什么下作手段,给他下药吧?
      为了以防万一,他从大夫那里要了些解毒药,出门在外吃饭饮茶时,也要先用银针试毒。
      来旺见大少爷不太对劲,似乎谨慎过头了,但主子的事,他们也不敢多问,只好依言行事。

      如此过了七八天,一切如常,并无异样。
      李璋心弦略松,但行事依旧谨慎。

      这天,他在酒楼里会见兰家的三公子。
      两家合作已久,只是近日兰家换了三公子掌权,于情于理,他都要与人走动走动。

      三公子叫兰徽,知道李璋的脾气,自发地坐在了略远些的桌子,一个身量纤瘦、面容清秀的小厮垂手侍立。
      酒楼二层被李璋包了下来,他的随从们在楼下候着。

      李璋先前与兰徽的父兄比较熟悉,见这位三公子面容清俊,一双眼睛黑亮如星,举手投足却极为斯文。
      不像商人,倒似是风度翩翩的读书人。

      两人寒暄过后,饮酒吃饭。
      李璋本就不是话多之人,今日也不过是走个场面上的礼数,因此并未主动与兰徽交谈什么。
      倒是兰徽对做生意一事极为上心,时不时地问些问题。

      他问得有礼,李璋便一一回答了。
      兰徽神采飞扬:“今日收获良多,多谢李兄了!”
      李璋淡声道:“举手之劳,兰三少不必客气。”

      饭后,兰徽邀李璋去湖边散步消食。
      李璋见天色尚早,外面凉风阵阵,便随他一同去了。
      兰徽是个话多的人,叽叽喳喳说起自己家里的事,甚至连他养的猫儿近期生了崽子也说与李璋听。

      李璋:“……”
      他眼里渐渐漫上不耐。
      “三公子,李某还有要事在身,今日就不奉陪了。”说罢,他转身便走。
      兰徽愣了一下,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湖边小路上。

      身后的小厮走到跟前,小声说:“三哥,李公子已经走远了。”
      兰徽笑了笑:“六妹,你觉得李公子怎么样?”
      小厮抬起头,露出一张清雅秀丽的面庞。
      兰清雪脸上浮现一抹迷茫:“爹让我嫁的就是这样的人啊……”
      “六妹似乎很失望?”
      兰清雪摇了摇头:“说不上,他一直带着面具,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不过,他声音挺好听的,也很高大健壮。”
      她脸色微红,清澈的眼睛里闪动着少女的娇羞。

      三日前,爹对她说:“本府首富李大少爷要纳妾,李老爷与我关系要好,他相中了你,你等着待嫁出门吧。”

      兰清雪不想像其他姐姐那般,被随意配人。
      她与三哥兰徽还算亲近,便央求他,以小厮的身份一同赴约见到了李璋。

      他比她想象的要好很多。
      从前李家大少爷名声不太好听,说他常年戴着恶鬼面具,冷漠乖戾,极难相处。
      可今日相处下来,兰清雪觉得他虽然话不多,性子也冷,但有问必答、有求必应,并没有传言中那般怪脾气。

      她是兰府庶出,生母身份低微,原本只是寻常丫鬟,一夕受宠,生下了她,被抬为姨娘。
      只可惜母亲福薄,在兰清雪两岁那年便因病去世。
      她自幼被其他庶母抚养长大,在夹缝中求生存,养成了八面玲珑、惯会看人眼色的性子。

      爹说,李大少爷与妻子情深意重,并无纳妾的念头。
      是李老爷一力主张,想他房中多一个人,好为李家开枝散叶。

      兰府庶女众多,李老爷能相中清雪,也是听说她长相俊秀、身体康健、性子温和。
      她更适合为李府延续香火。

      兰清雪没有选择的资格。
      她在府中过了太多年寄人篱下、如履薄冰的生活,她想离开这个地方,哪怕代价是住进另一个锦绣牢笼。

      首富之家的李府,再怎样也不会苛待她吧?
      若是能嫁入李府,她绝对会谨遵身份,努力为李大少爷生下一儿半女……
      兰清雪脸颊发红,暗骂自己不知廉耻。

      两天之后,兰父将兰清雪叫到跟前,神色复杂道:“雪儿,你入李府做姨娘一事,做不得数了。”
      兰清雪愕然:“爹,发生什么事了?”
      兰父叹气:“李家大少爷不同意纳妾,那小子脾气真大,不止不听他老子的话,还险些跟他老子动手……”
      “李老爷被气得旧疾复发晕了过去,李大少特地派人来说明此事,说是他爹一厢情愿,他不只今日不会纳妾,以后也不会,让咱们断了这个心思。”

      兰清雪面色苍白,眸中难掩泪光:“李家这不是仗势欺人吗?我虽是庶出,但也是好好的女儿家,他凭什么说要就要,说不要就……”

      兰父道:“这事只是李老爷与我私下说的,并未过明路,倒算不上李家不守承诺。”
      “况且,李大少爷诚意十足,除了送上金银礼物赔礼,还许诺日后会和咱们家在生意上有更多往来,咱们家也不算吃亏。”

      兰清雪垂眸落泪,她又如何跟爹言明她的心事。
      自幼,她便因没有娘亲常常受人欺负。
      爹子女众多,他又鲜少关心她们这些庶女,比她年长些的姐姐,模样出挑的,早早地便被他当做人情送给他人为妾。

      兰清雪难免走上同样的道路。
      她本以为自己命好,能嫁入李府这样的大富之家。
      哪怕李大少爷面如鬼魅,她也认了。

      却没想到,人家压根儿不想纳妾。
      更没想过抬她入门。

      兰清雪失落之余,又对自己的前景产生无限迷茫。
      难不成,她只能这样被动地等待吗?
      等着哪天,爹又瞄准了一个下家,将她送与那人?

      她不知所措,但心底却头一回生出一道异样的声音——
      逃吧,逃离这个地方,或许人生会大不相同。

      兰清雪泪光渐止,她抬头冲兰父温顺一笑,“女儿知道了。”
      之后,如往常般回到了自己的居所。
      她取出一只木盒,里面是攒下的碎银与首饰。

      太少了。
      她若想离开,需要更多的银子。

      与此同时,李府。
      李老爷躺在床上低声呻.吟,旁边几上的汤药动都未动。
      劝说半日的宋夫人累了,一面轻摇折扇,一面望着窗子外随风摇晃的芭蕉叶出神。
      梅棠作为儿媳,恭敬地立在她身后,神色略显无奈。

      夫君也真是的,老爷要给他纳妾这么大的事,他竟然一直瞒着她!
      这倒也罢了,毕竟是还没影儿的事……
      况且他坚决不愿意,她这口醋还没吃上呢,醋桶就被他一脚踹翻了。

      李璋则不在屋里。
      自从昨日他与李老爷大吵一架,将老爷子气晕之后,他就没再露过面。
      梅棠又惊又慌,跟在宋夫人身后忙前忙后。

      好在李老爷身子没有问题,只是一时气急攻心,吃两剂药发散发散就好了。
      可李老爷却坚决不吃药,长吁短叹骂个不停。
      骂李璋忤逆不孝,骂他不顾李家香火,骂他故意要气死他。

      这话说得极为严重,宋夫人与赵姨娘都温声来劝。
      可李老爷正在气头上,连她们两人也一并责怪起来——
      “都是你们没教好他!他生母走得早,你们作为继母庶母的,不该对他严加管教吗?他这个大逆不道的性子都是你们惯出来的!”

      这话委实有失公允。
      宋夫人和赵姨娘进李府门时,李璋已经是个小少年,他性子古怪不是一天两天了,又是李老爷的独苗,她们又怎敢过多插手干预?

      再者说,子不教父之过。
      怎么这会子李老爷倒全身而退了呢?
      他的儿子对他不敬,几乎与他大打出手,罪魁祸首不应当是他自个儿吗?

      这话宋夫人和赵姨娘都不敢明说。
      万一再把老爷子气出个好歹,反倒成了她们的罪过。

      赵姨娘和如瑾一块去了厨房,想亲自下厨去做几样小菜,哄李老爷吃一些。
      宋夫人在床边坐了片刻,正要起身出去活动活动身子,忽听得珠帘响动。
      一抹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不是旁人,正是李璋。

      李老爷闻声转过头,见是儿子,他心中一喜,面上却更加恼怒:“怎么,终于知道来给你老子赔礼道……”
      话音戛然而止。

      李璋看都没看他,径直牵起梅棠的手便走了出去。

      李老爷:“……逆子!”
      他一口气没提上来,胸口更加闷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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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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