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将（女尊）》秋棠梨

87、再论，舌战群臣 贺翎虽不止

　　第一次朝议之时，均懿态度激愤。

　　群臣虽当时默默无语，可私下意见反弹过甚。

　　与此事有关的各衙署的主官，还有御史、翰林等言官，散了朝后都未离开，冒着犯禁的风险滞留在宫中，在含象殿前大排长队，纷纷要求云皇仔细斟酌，千万要三思。

　　如果云皇当真和这些朝臣逐个单独见面，只怕今日从早谈到晚，也只是白费时间而已。

　　她索性没有正面应答。一面派人前往重明宫，安抚太子均懿的情绪，一面使人拟出谕旨，说明开战之事非同小可，一次朝议难免探讨出个章程，请各相关衙署主管次日再来宫中，专为此事再加一次朝议。

　　处理完这些事，回到未央宫时，去重明宫安抚太子的宫使画眉，也回来交差了。

　　画眉转述：果然如云皇所想，均懿被气得不轻。

　　“唉，难怪她发火。她那宿疾没有发作吧？”

　　云皇当面虽然显得严格，可私下里，最担心的还是均懿的病情。

　　画眉笑着道：“皇上放心，嫔使方才瞧着，太子的精神很好。听说明日要加一场专门的朝议，便带着几位属官奋笔疾书，探讨明日如何辩驳。”

　　云皇也笑了。

　　“挫而不折，勇毅担当，是个好性子。”

　　画眉附和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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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次加朝，规制不输于大朝议。

　　均懿到场，并不像从前那样稍微向群臣打个招呼，而是径自走来，就站在了阶陛之下，面对群臣。

　　昨日是她思虑不周，对朝堂反应虽有预见，却也因为预见不足，被气得不轻。

　　各家各派，平时都在以各种事由，向皇上讨要钱粮等物，来完成她们自己衙门、自己家族的政务。

　　念在这些事情能给多方惠利，她们有一些要求，皇家也都会尽量满足。

　　可到了现在，战事迫在眉睫，该是她们退让一步，成全皇室尊严大业的时候，她们为着私家利益可能缺失一角，却能死咬着这等家国大事不肯松口！

　　任凭祥麟以战事拖垮贺翎，也不愿意放弃分毫边境利益，可谓是什么难听话都敢对她这个太子说。

　　“太子昨日的言论，我们也想过了。

　　“都是贺翎的臣民，如何有不为国家考虑之理？

　　“只是还请皇上明鉴，太子所说的消息从何而来，为何不见军报？”

　　这就是反对的先锋，以质疑太子的动机，来质疑太子所图之事的合理性。

　　不得不说，此一句切中要害，但，不合情理。

　　均懿答道：

　　“怎么，本宫的消息来源归你们管？

　　“军报是一定有的，只是军报走流程，时间滞后。等看到那个再来讨论，只怕就已经没有讨论的必要了。”

　　群臣一脸心领神会。

　　一贯反对战事之人，互相递了几个眼色，就又有人出头来说。

　　“呵呵，太子和雁将军自小交好，得到些来自北疆先头的消息，又有什么稀奇？只是太子您如何能确定，雁将军口中这件大事，是否确有其事？”

　　这是挑拨离间之语。

　　只不过，挑拨的并非雁骓和均懿，而是云皇对太子的信任。

　　可笑，天家母子亦是骨血相系，云皇不信太子又信何人？只怕此言是抛砖引玉，必有后手，不得不谨慎应对。

　　均懿轻哼一声。

　　面对这样的指控，她也不阴不阳地把话挡回去：

　　“昭烈将军为人如何，本宫心中有数。

　　“去岁冬季，这赤狐郡已有祥麟军对垒，她现今以少敌多，已撑了快要一年，何曾开口危言耸听过？

　　“此时，由她发觉对面要出大事，才向朝堂求援，于公于私，合情合理。本宫不明白，这显而易见之事还能做什么文章。”

　　这听起来好像是掉进了语言的陷阱，于是连环套路继续出击。

　　言官衙署，平时耍的就是嘴皮子，到了这时，轮番上阵既有默契又有章法，熟练至极。

　　“只怕太子方才所言，就算说服得了您自己，也许也能说服皇上。但说服朝堂上下，总要有个实证。

　　“论起前线军务，件件都无小事，边境上有敌情更是非同小可。但是雁将军这样平白一说，就要让我们相信，敌军是全体精锐之师，倾举国之力，来亡我朝，这话可是说得太大太满了吧？

　　“当真有几十万大军？凭她雁骓看个几眼，是不可能有准数的吧？即便要备战，至少也要等到派人前去查证，究竟列阵几何，兵员多少，才能再继续商议发兵之事。”

　　均懿自然想到，会有人用上这官场万能的“拖”字诀。

　　她也早已准备好了回答。

　　深深吸了口气，道：“等查证和等军报，还不都是一个意思？现今有本宫对此事真伪做的担保，如何不能发兵？”

　　朝臣也知道，无法撼动她的坚决。

　　既然拖字诀在前，唱衰之人紧随其后，开始“最坏的打算”。

　　“太子，有没有这种可能，对方拉来军队对垒，却无进攻打算？

　　“贺翎不止是陈氏一家的贺翎，也是这上下朝臣，万千百姓的贺翎啊。

　　“若是如太子计划那般，孤注一掷，把贺翎精力放在战事上，但发了兵，配了粮草，却又打不起来，岂不让这些付出都成了泡影？

　　“若太子执意坚持穷兵黩武之策，岂不更是亏欠其它民生、水利、农桑等事务？”

　　从未发生之事，提前追责，均懿才不吃这一套。

　　她头脑清晰，口齿利落地反驳：

　　“现今祥麟窥我边境，如恶犬封门，我们难道要寄望于它是否先咬人？被恶犬咬伤的人，只能养息身体，哪还有做其它事的可能？

　　“若是无进攻打算，当然更好。等大军到位，定国将军差不多也能到北疆前线了，重兵陈列，两厢对峙之下，敌人也会有个忌惮。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随时可能扑过来。

　　“至于民生之事，自有另外的安排，刀兵是刀兵，农桑是农桑，本宫何曾横征暴敛，要把百姓全都抓去当兵？若到战时，本宫发现地方有此行为，定然严惩不贷！”

　　大殿内气氛紧张。

　　方才驳过一道，便又有朝臣出列。

　　“可是太子，自从我贺翎立国，与祥麟从来没有过大的冲突，无非边界劫掠，规模小得很。现今十万大军的规模，尚算不得主力。

　　“昔年定国将军北巡，不也是带着十万重兵去了一趟边关，又何曾打起来？

　　“太子也别怪臣等以民生之事辩驳。您方才说，战事随时会开打，而且之前又说过，是全国支出都要优先备战，这也未免危言耸听。

　　“如今又说您是有数的，恕臣等不能轻信。”

　　呵，就这般平白开口套话，就要她的交待。

　　均懿辩道：“本宫之前已提出路线。

　　“凤凰郡破，云阳可危，武洲会被甩在敌军后方，拖不了太久。

　　“战事明天是否能打响，谁也不知道，但是今天起就必须时刻准备，未雨绸缪，而不是被对方杀一个措手不及。”

　　提到这里，大家都各有准备，朝臣也有许多话说。

　　“那么，如若这仗打不起来，这些钱粮大大多于凤凰郡之前的兵力和补给。即便这仗打得起来，后期还有源源不断的补给需要。

　　“全国上下的支出，都要紧着凤凰郡的战事，这钱粮之耗非同小可。

　　“若我们不答应多的，总会看在打仗的面子上给些少的，也不可能您开口了却没个结果。

　　“所以，我们都格外在意，太子有没有精准判断，怎知这不是雁将军讨要军费的手段？”

　　说来说去，无非不愿割肉出钱。

　　均懿冷笑道：“你们觉得昭烈将军有这般无聊？朝廷是少给她拨军费了，还是少给她拨粮草了，难道我朝如此苛待前线将士，让其现有储备不够？”

　　朝臣纷纷大声质疑，声音嗡嗡，在大殿内成片回荡。

　　“太子如何证明呢？仅凭一个意气做担保吗？”

　　这下，就连列席朝议的太子少保，悦王世子陈雪瑶，也被激起了怒意。

　　她双眉一挑，白生生的小脸上一片严霜，出列站在了太子身边，向声音来处道：

　　“这位大人，看服色也是六部之人。难道你们六部五寺没有一本账？难道皇上给贵部拨的款项，贵部就像方才所说一般，不明不白，多了少了不论吗？”

　　陈雪瑶年方及冠，正是朝堂新锐。

　　均懿讲话常有声息断续，可她是康健之体，声音朗朗，仗着自己不是实权朝官，又是皇族内一份子，话就说得重了。

　　她环视了一下四周，嗤笑一声，道：

　　“太子殿下，为臣今日可是开了眼。

　　“原来咱们朝上各位积年的大人，就是这般做差事的。

　　“一旦没钱，就找了借口向皇上讨，然后把那源源不断的补给，不知道流到哪去了。为臣好生受教。”

　　她说话间，不动声色地扶了一把均懿，担心她身体虚弱不可久站，贴得近了些，好让她靠着自己些。

　　朝臣都炸了锅了。

　　“悦王世子现今如此说，等长大了自己办差，就知道了。进进出出的账，不可能都要一笔一笔看着，至于下面那些惫懒的给您做了手脚，您还不知道呢。”

　　陈雪瑶恍然，点着头，露出段粉白脖颈：

　　“哦！经这位大人指教，晚辈方才知道，原来你们一进一出，这么多钱，都不用亲自一笔笔看着进出呢。下面这人也真有本事，什么烂账也能做平。”

　　她话锋一转，脸又一板，厉声道：

　　“各位大人也是积年的朝官，说的都是什么话！

　　“拨了多少钱粮、办出什么效果的事，竟然丝毫没个数？

　　“若是各位没数，翻开旧例看看，哪一笔不曾记清楚？

　　“给前线就是不清不楚，给各位大人所求事务就是合情合理？

　　“贺翎虽不止是陈家的，可也绝不是各位的。如此阻挠，各位不觉得越俎代庖么？”

　　朝臣被气得无法，只得跳过太子和悦王世子，直接向上呼号。

　　“皇上，悦王世子这话说的，真是侮辱斯文！”

　　“皇上明鉴！”

　　“大家不过是朝议，小姑娘口舌之利也太伤人了。”

　　均懿旁观得一晌，忽而灵光一闪，想起昨日云皇的处置方式。

　　她也学着作态，冷冷瞟一眼殿内的纷扰，转向云皇道：

　　“母皇，儿臣不堪久站，就此请退。

　　“既然各位大人说了，没有多的有少的，儿臣还算挣了这命换来了些许。还能要求些什么？想想也挺满足的。”

　　云皇慈和之意流于均懿之身，望向群臣，眼中发冷。

　　虽未明言，但她心中已有杀机。

　　“现今朝堂，比之前几年更是尾大不掉。

　　“各家势力各自为营也就算了，如今短视至此，为这一点眼前小利，烂成现在这副样子！

　　“许是找人开刀的机会来了。

　　“这次，就不是从前捋一捋的力度。

　　“要治，就治她个伤筋动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