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春 色》风戏小楼

40、梦里花开

　　夜更深了几分。

　　春晓推开窗户，任由那清凉的风抚过脸颊。凉凉的，软软的，象是意念中那只挥不去的纤纤素手。白日里的画面又浮上了眼前，只搅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路—七—七！”他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三个字，心便再也克制不住那份汹涌的思念，身影一动，跃窗融入了浓浓的夜色中。

　　夜很静，沉睡中的路七七不安地翻了个身，鼻中隐约闻到一缕熟悉的香气。恍恍惚惚地睁开眼，就见床头朦胧立着一个影子。

　　“边小春！”路七七梦呓般地叫道。

　　“媳妇儿，这样都能认出为夫来。果然是相思入骨啊。”边小春微笑着俯身趴在床头。

　　“我警告过你晚上不许再到我梦里来的，你怎么又来了？”

　　边小春一愣，旋即明白这丫头还没睡醒，以为自己在做梦呢。于是笑嘻嘻地道：“听说一个人太想念另一个人了，那个人才会进入他的梦。你一定是天天想着我入睡，不然我怎么能入你的梦？”

　　“胡说。那肯定是我太恨你了，我每晚都要咒着你才能入睡。”路七七低哼一声。

　　“哦，那媳妇儿说说，你都怎么咒为夫来着。”

　　“呸！哪有人愿意听别人咒自己的话的，你果然不正常。”路七七闭上眼道，“别吵了，我要睡觉。”

　　“媳妇儿你好狠的心，竟然扔下我逃到这么远的地方来。难道你对为夫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没有！”

　　“即使。。。我快病死了，你也无动于衷吗？”

　　“是的。。。呃。。。你说什么屁话，你不是好好的在这儿吗。”路七七万般无奈地睁开眼，看了看朦胧在黑暗中的那张英俊的脸。

　　边小春幽幽地叹了口气，“其实民间还有一种说法，当一个人日日入你梦里的时候，便是他将要离你而去的时候。我自知无法等到你回春城的那天，才夜夜托梦来看你。你要是烦了，那我从今夜起，便再也不来了。唉！”说完便要立起身离去。

　　“等等！”路七七慌乱地拉住了边小春的手。“你。。。你怎么会病的？你娘不是神医吗？药谷不是有许多灵丹妙药吗？”

　　“我娘没告诉你我一直有病在身吗？”

　　“有是有，不过。。。你看着不象有病啊。”

　　“我娘说，我的病只有遇上一个自己深爱的女子，跟她一起练‘夫妻和谐功’才能彻底治愈。”

　　“那你怎么不早点找个女子结婚？”

　　“谁愿意嫁给一个怪病缠身的人呢。只有你，七七。”边小春动情地拉住路七七的手，“你不仅没有嫌弃我，还陪我一起练功，我果然是没有看错你。”

　　喂！当初练功是你强迫的好不好。

　　“那。。。你现在怎么样了？还有救吗？”

　　“你愿意帮我吗？”

　　“呃。。。怎么帮啊？不会是在梦中练功也行吧？”

　　边小春没有回答，只是俯在她耳边轻轻地叫了声“七七”。他的脸近在咫尺，呼吸可闻。鼻息间俱是那抹熟悉的清香，莫明的，她只觉自己的脸颊滚烫了起来。只得微微地别转脸去，不敢再与黑暗中那双灿若星辰的眼对峙。

　　但也只一瞬，脸便被边小春轻轻地转了回来。唇上一热，边小春已经情不自禁地吻了下来。路七七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唇上灼人滚烫，她的手紧紧攥着被角，掌心里俱是密密沁出的汗水。耳中也是嗡嗡作响，记忆中的那片桃花再次纷纷落下。她微微地闭了眼，承袭着那探入口中的柔软对她的肆虐。辗转缠绵里，她只听到自己的嘤咛声浅浅地没入那温柔的夜色中。

　　清晨，窗纸已经透白发亮，醒来的路七七怔怔地盯着帐顶发呆。

　　昨夜的梦还残留着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断，但这些片断却比以往任何一个梦都要清晰。她轻轻的抚了抚略微肿胀的嘴唇，唇齿间还留着他淡淡的芬芳。这梦做的委实太过真实了些，一想到他那痴痴的呼唤，滚烫的怀抱，路七七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全涌到了脸上，一把扯过被子捂住了脸。完了，完了，她一定是着了什么魔了，竟然会做这么羞死人的梦。

　　死变态！死妖孽！。。。她心里低低地咒骂着，却忽然住了口。昨夜她还记得他说，他已病入膏肓，等不见她回春城见面了。这。。。只是个梦吧？

　　切！你不是很讨厌他的吗？死了不就没人烦你，也不用背井离乡了。

　　可是，我虽然讨厌他，也没有到希望他死的地步啊。他不会真的。。。要死了吧？

　　路七七忽地一下从床上跳起，突然间对金箭山庄的任务事物都失去了兴趣，她觉得她现在对边小春的生死似乎更关心一些。不，她一定不是想要去救他。她只是觉得既然他要死了，她也得亲眼看着他死，这样以后的日子才能过得真正无忧踏实吧。原来她对他果然不是相思入骨，而是恨之入骨的。这样想着，心里又稍微放松了些。

　　可是丑八呢？她好歹是跟他一块来的，应该跟他说一声吧，况且自己还欠他一千两赎身银呢。胡掌柜既然说他上了金箭山庄，那也一定被安置在这些小院中吧？只要她挨个找去，一定可以把他找到的。

　　当下，草草地漱洗停当，便准备跟宇文公子支会声，各自分头行事。不想，宇文公子却并不在房内。也好，省事了。

　　路七七走出小院，沿着小径一路向各院内看去。左手边第一家，没人。第二家，门开着，但看不到里面是否有人。她正在外面探头，忽听一个悦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你看什么？”

　　路七七霍地转头，不想对方的脸正俯在她耳边。这么一转脸，她的唇堪堪便跟某人的同一部位贴了个正着。一丝熟悉的香味钻入鼻中，路七七本能地往后一跳，背撞上了身后硬梆梆的院墙，疼的她直吡牙。

　　“喂！说话干嘛贴得这么近啊，疼死老子了。”路七七想伸手揉揉背，可惜够不着，只得皱着眉怨怼。

　　“很疼吗？我帮你揉。”春晓笑咪咪地拉过她，要伸手替她揉捏一下，唬得路七七又要往边上跳。

　　“男女授受不亲，你，你敢非礼我？”

　　“嗯？男女？在下自知长得不赖，但却是如假包换的男人。难道路七兄弟你其实是女人？”春晓满含深意地望着路七七。

　　“呃。。。胡说八道！老子当然也是如假包换的男人。”路七七脸红了红强辩，刚才一急差点暴露了身份。

　　“哦。”春晓拖了个尾音。“那你还怕什么？难道你还有特殊癖好？”

　　“什么特殊癖好？”路七七不解地问。

　　“就是。。。喜欢男人！”春晓神秘兮兮地说。

　　“切！”路七七一听，不屑地撇撇嘴，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女人当然喜欢男人了。“我本来就喜欢男人！”

　　“扑通！”身后突然听到一声闷响，两人回头看去。却是打扫花径的一个仆人，不知为何翻倒在了地上。

　　春晓抿了抿嘴，对路七七道：“你一大早在我的小院中探头探脑的，难道是找我探讨对牛弹琴这个词的？”

　　“不是，我没那么空！”路七七没好气地说。“我找人，一个长得很丑很欠抽的人。见过的吱一声，没见过就别挡了我的道。”

　　“哦。”春晓了然地点了点头。

　　“你见过？”

　　“不确定。”

　　“那你哦什么！”

　　“没什么，纯粹是应个声。”

　　“。。。。。。”

　　路七七刚想走，突然记起一事。

　　“听说金箭山庄有两样东西很有名？”

　　“嗯。美人跟美食么！”

　　“你知道。那美人是谁？”丑八八成是看美人去了。

　　“你不是喜欢男人吗？找美人干什么？”

　　“我改喜好了，不行吗？”

　　“通”那个小杂役又一头撞到了树上，扑簌簌落叶纷纷，煞是和谐。

　　“他老撞树，不会是斗鸡眼吧？”

　　“斗鸡眼不至于，缺心眼倒有一个。”春晓抿嘴偷乐。

　　“懒得理你！”路七七作势要走。

　　“金箭山庄最美的不就是金大小姐么。”春晓懒洋洋地道。

　　“原来是她。”确实是个名副其实的美人，她倒忘了。“我找她去。”

　　手一紧，却被春晓拉住了。

　　“你以为她是你想见就能见到的？”

　　说的也是。别说她现在只是个小厮身份，便是武林中的一般人物怕也不是能随便见金箭山庄的大小姐吧。路七七转了转眼珠，话说眼前这位不是跟那大小姐很要好吗？

　　“喂，你跟她不是很熟吗？要是你见着那丑男帮我转告下如何？”

　　“转告什么？”

　　“嗯？我有急事要回春城，如果他要找我就上春城。”

　　“你要走？这么大的热闹都不凑了？那美食。。。。。。”春晓有些意外地说。

　　“别说了！”路七七恶狠狠地打断了他的话，干干地咽了口唾沫。谁说不想呢，这辈子怕也只有这么一次机会了，可惜。。。。。。唉！

　　“我问下你哦，如果一个你本不待见的人日日入你的梦中来，有什么说法吗？”

　　春晓望着那张略带紧张而又焦急的脸，心情突然之间出奇地好。

　　“这个啊，也分情况。要么就是你口是心非，嘴里说讨厌的要死，心里其实十分想念他。”

　　“不会不会，打死不是这种情况！”路七七断然否定，不给自己任何思考的机会。

　　“哦。那就可能是对方快要离你而去了，都说梦是相反的，你夜夜梦见他就表示你其实已经见不到他了。”春晓边说边看着那傻丫头的反应，见她小脸发白，眼神也渐渐恍惚起来。虽有些不忍，但仍是无法掩饰心里涌起的阵阵甜蜜。

　　他正想安抚她两句，忽听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

　　“春晓先生，夫人有请先生过去弹琴呢。”

　　春晓皱了皱眉，见路七七已然转身走了，只得淡淡地应了声，随丫环往内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