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春 色》风戏小楼

39、对牛弹琴

　　既然有酒喝，路七七觉得船上多两个人挤着也无所谓了。宇文公子却不冷不热地问：“你确定要留在船上喝酒？”

　　“既然金大小姐如此有诚意，咱们也不能太小气了嘛。春什么先生，你说是吧？”话说小胡子从刚才起就拉着她的手不放，她暗中挣了几次都没挣脱。妈妈的，他不会是想趁机用个什么内功，把她震残了好替那丫头解恨吧？

　　“春晓！”春晓微笑着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小兄弟觉得这名字亲切么？”

　　亲切个头啊！什么名字不好取，非得带个春字，路七七在心里嘀咕，老子这辈子对春字过敏好不好。
　　“要喝酒，那还在这里罗嗦什么！”宇文公子长臂一伸，勾住了路七七的肩膀，将她生生地带进了自己怀里，拖着一块坐进了舱里。

　　春晓的眼中刹时涌过一阵波涛，眨了眨眼，才淡淡弯了嘴角对金金道：“金小姐，请吧。”

　　船至湖心，湖面上的雾气是愈发浓了，笼着远处的青山和花树，风光倒是别样的美丽。金金望了望身侧的春晓，半张侧脸，如清腮润玉，极之秀丽，在湖光中氤氲着柔和的华光。心不禁如鹿撞，她轻轻地道：“如此美景，要是能配上先生的曲子，定然更有韵味。”

　　“那也不尽然。要是遇上知音自是如金金小姐所言，但若是对牛弹琴恐怕。。。。。。”春晓说着两眼有意无意地扫向路七七。

　　金金一听，自然是听出春晓这对牛弹琴另有所指，见他眼光看着对面的小厮，心中不禁乐了。刚才他责怪自己鲁莽，定是因为大局出于无奈，现在这么一说，也算替自己挽回了点面子。忙附合道：“那是。”

　　路七七虽然不知道人家是在针对她，不过却不认同地翻了个白眼道：“你们当过牛吗？不然怎么知道牛没有听懂琴。”

　　“噗~”宇文公子一口酒忍无可忍地喷了出来。

　　“这么看来，你倒是蛮懂牛的。”春晓抽了抽嘴角，举起酒杯对宇文公子道，“宇文兄这个小跟班倒是有意思的紧哪，来！我们为这头沉冤昭雪的牛干一杯吧！”

　　路七七干了酒，心道：牛冤不冤的我不知道，但我却冤的很啊。自从春晓坐到对面，路七七就觉得暗中时不时地飞来几记眼刀，又或者是扔过来几道暗火，似要把人生生地煎熬成油渣一般。她实在想不出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小胡子，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他这和事酒不会摆的鸿门宴吧？如今她的靠山是宇文公子，这家伙酒量不行，要是被他们灌醉了，自己就只能眼睁睁被架到火上烤了。

　　于是，当春晓再次举杯的时候，她十分狗腿地抢过了宇文公子的杯子。

　　“啊，是这样的。我家公子不胜酒力，就由我来替他干了这杯吧。”说着也不理宇文公子发愣的眼神，一仰脖子干了。这回对面的暗火明显升成了明火，直直地烤得路七七喘不过气来。看吧，我一坏了他的如意算盘，就按捺不住了。多亏我路七七机灵啊！宇文冰山，你的眼睛瞪的过大了些，我不是要抢你的酒喝，一会儿你就会明白我的苦心了。

　　“好样的！路七兄弟倒是很体贴你家公子啊。”牙缝里挤出来的字，生生地令路七七打了个寒噤。

　　“这是小的应该做的嘛，嘿嘿。”路七七擦了擦冷汗，心道，这雨怎么还不下啊，闷死人了。

　　似是听到了她的心声一般，雨应景地下了，而且下得还挺大。雨雾随着江风吹进了船舱，宇文公子不动声色地伸出手，长长的袖子垂在路七七的身后，仿佛替她遮上了一道纬幔。路七七无知无觉地吃着菜，只觉得这回不止小胡子的眼睛在烤着她，便是那个金大小姐也瞪着一双美目愣愣地望着她了。

　　在这样的双重压力下，这酒是无论如何也喝不下去了。路七七悄悄地戳了戳宇文公子：“公子，这雨也下了，湖也游了，酒也喝了，咱们是不是也该回去了？”

　　宇文公子看了一眼对面目瞪口呆的两人，淡淡地道：“这船上现在可不只我们俩人，回不回去，你也得征询一下他们的意见哪。”

　　路七七抓了抓头，笑嘻嘻地道：“金大小姐，春晓先生，我看两位，呃。。。浓情蜜意，卿卿我我的，实在不适合外人打扰。不如先送我们上岸，两位再继续喝酒游湖？”

　　“噗~”这回轮到春晓喷了。只是不知为何，路七七却觉得这酒喷得。。。有点象吐血啊，而且她分明看见春晓先生的眼中也浮上了一抹血红色，直直望着自己的眼神象要把她生生撕裂一般。

　　此地不可久留啊！

　　路七七缓缓站了起来，他们要是不肯上岸，她便是游也要游回去的了，虽然她其实并不会游泳。

　　金金听了这话却很高兴，这小厮虽然可恶，倒还有些眼力见。于是顺水推舟道：“两位若是有事，就先去忙吧。老周，靠岸！”

　　船一靠岸，路七七便顾不得下着雨，飞快地跳到岸上去了。在自己的小心周旋下总算是有惊无险呐。

　　却听身后春晓的声音阴阴地传来。“路七兄弟，改天有空探讨下对牛弹琴这个词吧？”

　　路七七一愣，也弄不清对方的意思，只得干笑着说：“这个。。。我也不是很有研究啊。牛也分三六九等，也许你说的牛跟我说的牛不是同一头，它们对琴的悟性不一样吧。探讨就不必了吧。”

　　春晓抚掌。

　　“见解果然与众不同。小兄弟，这个探讨看来是一定要的了。”

　　宇文公子冷冷地看了春晓一眼道：“想不到春晓先生对我的小厮这么有兴趣。”

　　“这位路七兄弟甚得吾心，在下很想跟他做个朋友，宇文公子不会介意吧？”春晓眼波一转，笑着道。

　　宇文公子轻哼一声不置可否，只是一把拉过路七七，替她以袖遮头，没入了风雨中。

　　春晓望着那两个相依偎的身影，心狠狠地抽了一把。

　　月隐在乌云中，象是朦胧着一腔心事，偶尔洒下的几丝银白，也象是长长的叹息一般。
　　刚落过雨的小院还带着泥土的土腥味，几枝海棠沾着雨珠，欲说还羞地俏立在墙脚。有晕黄的光柔柔地自木格小窗中透将出来，将一个修长的身影投射在浅黄的窗纸上，如一副蒙了岁月痕迹的水墨画，沉香悠远。

　　蓦然，墙角的花树无风自晃，枝上的雨珠随之滚落，砸在地上的落叶之间一阵泠泠轻响。窗内的灯恰在此时“扑”地一下灭了，跟着似有一个纤细的黑影一闪而入。

　　“您来啦！”

　　“你知道我要来？”

　　“夫人收了那方帕子，晚辈就知道夫人会来。”

　　“你。。。究竟是何人？”

　　“嗤”黑暗中有人轻笑了声。

　　“夫人真正想知道的人是家师吧？”

　　沉默片刻，女声低低想起。

　　“不错。他。。。他是不是。。。”

　　“十六年都过去了，夫人又何必急于一时。”

　　“他。。。他真的还活着？”

　　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师命难违，还望夫人见谅。”

　　黑影似再也经受不住般，身子微微颤抖了起来。她拼命克制自己的情绪，一字一顿地问道：“那先生此来所谓何事？莫非真是来弹琴献艺的？”

　　“晚辈。。。是来找当年那个孩子的。”

　　“孩子？！”

　　又是一阵沉默。

　　“她很好，先生也已经见过了。”

　　“真的是她！”

　　“当年笙哥交到我手上的，就是这个孩子。是青哥落。。。落崖前的一刻掷给他的。”

　　“是他告诉你的？”

　　“难道不是？”

　　夜风吹的窗纸噼叭轻响。黑暗中似有一股沉闷的力量扼紧绿袖的喉咙，令她几要崩溃。十六年来，突然连青哥的生死都不能确定了，又有什么是她能信任的呢？

　　“小姐的身上。。。可有印记？”

　　“脚底有一颗朱砂红痣。”

　　“……”

　　“夫人。。。这么信任晚辈？”

　　“唉！我是信任那一方帕子。”

　　“以夫人现下的身份。。。又何必。。。。。。”

　　“不！除了称呼，我的身份自始自终，从未变过！”

　　似明志，又似要表露自己独背人后的清白，这一句话说的坚定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