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似水流年 ...
-
已是三月末梢的夜，如泼墨般带着几分凝重和沉香。月不十分明，似也被这墨色晕染了一般，透着几许迷离。
笃笃笃！
一阵不急不徐的木鱼声，撞开了这一际的静谧，幽幽袅袅地荡入了沉沉的夜色中。循着木鱼声，就见一朵融融的光孤独地倾泄在暗夜里，与天上那轮下弦月遥遥相对。近前看去，才发现那是一间简朴的庵堂。一位身着灰绿衣裙的妇人静静地跪在佛像前，那低敛的眉眼，翕动的嘴角，在烛火摇曳中显得分外的详和，宁静。
妇人很虔诚，似已把身心都溶入了其中。水润的檀珠在她纤白的手指间流动，一如她年年岁岁流淌的光阴，只这悄然一转拨，便已是物是人非，沧海桑田。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自屋外的光影里传来，却在未传入他人耳中便没入了无波的木鱼声中。
一个身着黑袍绣金云纹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驻足在那一方晕黄中，一双漆黑的眼眸倒映着暖暖的烛火，竟然扫不去眼底的那抹凌厉。浓黑的眉宇间有一丝被禁锢很久的温柔，借着昏暗的灯影浅浅地释放出来。
这么多年了，他总算是把她安置在身边了，可是，为什么他们之间的距离依旧隔着千山万水呢？就如这小小的庵堂，明明她就在眼前，他的腿却只能硬生生地僵在外面，可望却不可及。他微微地抬起手，良久，却又轻轻地放在了门框上。那只指挥刀光剑影的手，却硬是触不到那一方柔弱温婉的肩。
夜风拂过，吹的烛影摇曳细弱。握檀珠的手微微一顿，眼睑轻跳了一下缓缓睁开，桌上的烛火却已经恢复了平静。她从蒲团上慢慢起身，回望，屋外冷月清晖，被烛火延长的纤长身影洒在地上，孤寂单薄。门槛上搁着一枝带露的海棠，轻打的骨朵儿象是还带着浓浓的睡意，慵懒妩媚。
嘴角漏过一朵淡漠的笑，她款款地走过去拾起花枝，步出了庵堂。屋外是个精致的小院。青黑色的瓦披着星月，仿佛朦胧着一层薄霜，几竿墨竹轻摆身姿，在白墙上舞动出婀娜的剪影。她轻嗅了嗅手中的花，淡绿色的海裳很是少见，不知道他是如何培育出来的，倒是花了心思。但又如何呢？强扭的瓜终究是不甜的。
“雨后青山润，灯前绿袖舞。”她吟哦着，思绪刹时如月色铺陈开来，恍惚间墨色天际似有一袭青衫踏月而来。
“青哥，若是你我只做对平凡夫妻多好。”
“袖儿，一定会的。”
。。。。。。
“此次皇上招集我们，定是又有重大事情发生，不管成败于否，悠悠湖畔，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绿袖喃喃低语，为什么你说话不算数？悠悠湖畔，我看了三载花谢花开，等来的却是你命丧悬崖的消息。
一滴清泪落在海棠花上，晶莹剔透。
“唉~~”
夜风卷着一声叹息拂过耳旁，几不可闻。落在绿袖耳中却似有千军万马滚滚而过，海棠花跌落脚边，零落了一地娇绿的花瓣。刚刚还娴雅的身躯灵巧一拧，已飞速越上墙头，极目眺望，四下里除了茫茫夜色外，却再无其他！
关上房门，绿袖的身子还在微微颤抖。不可能！不可能！青哥早已在十六年前就已经走了，不可能！她拼命摇头，可是那声叹息，却分明是那个日思夜想萦绕耳边的声音啊，她又怎么会听错！若真是青哥，他，又为什么不出来见我？
绿袖慢慢移到桌边坐下，眼中又不觉蒙上了雾气。
笃笃！
有人轻扣房门，绿袖只觉心跳刹时加快，忽地一下立起飞扑去开门，手刚搭上门扉，却是一个娇娇的声音传来。
“娘，您睡了吗？”
是金金。绿袖苦笑了声，理了理云鬓打开了门。
“金金，这么晚了还不睡？外头夜深露重，快进来。”绿袖慈爱地拉过了女儿的手到桌边坐下。
“娘，您又哭了？”金金见绿袖微红的眼睛，担忧地问道。
“没有。刚才从庵堂过来时被风吹进了沙子，不碍事的。”绿袖淡然一笑，拍了拍女儿的手。
“娘，您别骗我了。这么多年来，金金虽然不知道娘为何总是落落寡欢的，但金金希望能让娘开心起来。”金金认真地说。
“傻丫头！只要你不给我惹祸啊，娘就开心了。”
金金佯装生气地嘟了嘟嘴，一转眼立马又神秘兮兮地轻声道：“娘，明天我给你带个惊喜。”
“什么惊喜？”绿袖微笑地问。
“娘最喜欢听琴了，最近啊，落日镇的恋水阁来了个琴师，弹得一手好琴，我带他来给娘解解闷好不好？”
“庄内不乏好的乐师，要听琴又何必上外头找去。”绿袖神色倦怠地摇摇头，“娘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娘清冷惯了，不喜热闹，倒不如在庵堂内敲敲木鱼来的自在。”
“娘！”金金失望地嘟起了嘴。“娘的心中就只有菩萨没有女儿了吗？”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绿袖虔诚地合什忏悔，“你这孩子口没遮拦的，可不能再拿菩萨开玩笑了。”
金金吐了吐舌头，“那娘先答应我，我就答应娘！”
“你这孩子。。。好吧，都依你，只是别太闹了。”绿袖终是拗不过宝贝女儿，应了下来。心道，这琴师再好，又怎能弹出青哥的韵味来。自从青哥走后，她心中的弦是再无人能拨动了。
话说昨天闹了别扭后，路七七就没再理丑八。欣慰的是那家伙竟然也没再来招惹她，只是坐在窗口边喝茶边思考着什么。一夜无话，大早上，丑八竟然不在房里，路七七想大概是房内太沉闷出去透气去了吧。哼！一路上老子被一千两银子压得狼狈不堪，这回要是她先妥协，以后还有苦头吃。不行，她绝不能先开口跟他说话。于是，她依旧眯着眼赖在床上，想着早饭时候那家伙总该出现了吧。
可是等了半天，丑八没等到，倒等来了老胡掌柜。
“七七姑娘早啊。”胡掌柜一脸贴心的笑，看的路七七头皮发麻。
“掌柜的，钱都在我主人那里，有什么事别找我。”
“姑娘说笑了，我怎么可能向你来要钱，我是来问问你早饭想吃什么。”胡掌柜忙摆手。
“早饭？”路七七看着胡掌柜一脸的狐疑，这种事情什么时候需要他亲自出马呀。再说了，她住这儿也不是第一天了，今天这老小子抽的什么风啊。不过人家好歹是她的衣食父母，这么低姿态地关心伙计的温饱问题，不管他的动机是什么，精神还是很可贵的嘛。于是想了想很委婉地说：“这个。。。还是等我家主人回来再说吧。”
“七七姑娘的心灵果然是受过创伤的，吃个早饭都不敢自己做决定。”胡掌柜一脸同情地说，“你呀就不用再等你家主人了，就是他来让我侍候你的。”
什么！丑八那丫的是越来越牛了哈，竟然说动掌柜的亲自来侍候自己的小跟班。既然人家舍得放血，我还在这里矜持个鬼啊。
“掌柜的，既然这样，嘻嘻，那还有啥好说的，走！有什么好吃的尽管拿来就是了。”
胡掌柜“咕嘟”咽了口口水，虽说她的主人给了他二百两银子，可是这丫头听到食物就发绿的目光太让人不安生了，莫要让我老胡倒贴才好啊。
路七七兴冲冲地往外走，正好对门的房门“吱呀”一声打了开来，里面走出一个冷俊修长的身影。
“咦！宇文公子，这么巧，原来你就住对门啊？”路七七有些意外地打了声招呼。
“巧吗？”宇文公子淡淡吐出两字，脸上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便只管摇着扇子往楼梯口走去了。路七七朝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也随胡掌柜下了楼。
店堂内，宇文公子那俩跟班已经帮他准备了一碗清粥，四碟小菜。路七七大模大样地在他对面的桌子上坐了下来。嘿嘿，败家子的早餐竟然这么寒碜，老子今天要好好吃一顿，我让你们这些有钱的人平常一个个都在我面前嚣张，哼！
她让老胡报了一遍餐谱，便捡着名字好听的乱点了一通。只点的老胡掌柜嘶嘶抽气，手脚冰凉。不大会子功夫，路七七面前的桌上已经摆满了聚福楼的名点。笋尖虾皇饺、蟹黄小汤包、核桃冻、酥皮芋蓉盅等等，看得路七七是食指大动，连谱也懒得再摆就毫不客气地动起筷子来了。边吃边不放心地问道：“真的是我那主人叫你侍候我的？他自己上哪去了？”
“他上哪去了倒没跟我交待，不过我估摸着是上金箭山庄去了。再过两天就是我们庄主的寿辰了，武林中各路人马都已聚齐，这样的热闹没道理他不去吧，你们上这儿来难道不是为了这个？”胡掌柜正心痛地算着眼前这一桌的价钱，少说也得一、二十两了吧。哎哟，这姑奶奶照这样的排场吃下去，二百两银子也就够吃个一两天的了。
“呃~~”。路七七咬着一口包子顿住了，难怪这落日镇来来往往车水马龙的，原来是武林第一庄庄主作寿啊。丑八这个死东西，有这样的热闹竟然不带她去，还说带她来偿金箭山庄的美食，机会一来就自己脚底抹油吃独食去了。哼！难道就因为昨晚她没搭理他？那也忒小心眼了吧。一想到某人那么没义气，嘴里的一口包子怎么也咽不下去了。她“忽”地一下立起来就要往外走，却被胡掌柜拦住了去路。
“早饭还没用完呢，七七姑娘这是要上哪儿？”
“当然是当金箭山庄蹭伙食去。。。。。呃，是凑热闹去。”路七七鼓着腮帮子含含糊糊地道。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似水流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