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女巫和龙[西幻]》照千岩

301、控诉八（修）

　　“……关于他们对陛下的指控，就是我刚提到的，赖利府邸舞会上那些事，其余的，都是针对文斯祭司。”塔特仔细而迅速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尼利。

　　和塔特交谈完毕的尼利，抬起头，望着整个会堂的人，脸色平静凛然，说：“我知道，虽然大家现在对我还是一副恭敬有礼的样子，但心里肯定都充满疑虑。”

　　“那我可以直白地告诉你们，我确实收到一封从南方送来的信，但信不是来自总教会，而是来自考利领地。”

　　“在我看到信的内容后，确实立即动身，前往赖利府邸，为的是，把消息告诉沃特·赖利。”

　　“当时，府邸大厅里聚集了太多客人，就算我低调前来，仍不可避免地被认出来。大家十分热情，赖利夫妇也十分忙碌，我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和沃特谈论信里提到的事。”

　　“后来，沃特送我去客房休息，我考虑到他还要下楼待客，就没有挽留他，打算等到大家都中场休息的空闲时再说。”

　　“因为感到有些发闷，我才离开房间，并让仆人送来茶水，没过多久，我看到相隔不远的一间客房里，有个男人走了出来。”

　　尼利说到这，笑了下，“说来好笑，我跟着沃特走向客房区时，就听到那扇房门后传来一些……热闹又激烈的动静。”

　　“男人离开房间后，察觉到我的存在，立即前来行礼，我问了他，才知道他叫克拉克·狄鲁。我之前完全没见过他，他就是你们口中的游蛇吗？”

　　“我问他是否要喝茶，他非常爽快地答应了。在他离开后，我喝完茶水，就回了房间准备休息下。”

　　“再后面发生的事，所有人都知道了，我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刺杀，而匕首就一直放在窗台上，正好在我视线能察觉的范围之外。”

　　“因为这起突发事件，我都没察觉到衣袖里的信已经消失了，还以为是不慎丢在了什么地方。”尼利看了塔特一眼，“刚才本森大祭司告诉我，我才知道，原来那个克拉克·狄鲁拿走了我掉在托盘上的信，还去了书房，把它烧了。”

　　“而刺杀我的女人，这位坦亚·图斯小姐，就是克拉克的情人，和他在客房里享乐的那位。”

　　“我在遇刺之后，出于担忧和疑心，没有把信上的内容告诉沃特，并打算在赖利府邸暂住一晚，看看沃特是不是还会有其他动作，会不会被我抓住新的把柄。”

　　“大概他因为其他贵族的反应和关注，还有辅助祭司莫顿的死，产生了顾虑，当晚我算是平安度过了。”

　　“第二天，也就是昨天早上，我回到王宫后，让人去查了克拉克·狄鲁和沃特的关系，”尼利顿了下，“这才知道，他住在山德区的豪宅里，并且有个关于他们的隐秘传闻——克拉克是沃特的私生子。”

　　人们的议论声，像一阵急雨打在树叶上，窸窣而凌乱。

　　“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沃特居心不良，早就在那间客房里放了匕首，克拉克看完信后烧掉，之后，他的情人，替换了服侍我的男仆，到客房来刺杀我。”

　　“我本来打算派人暗中好好调查下，我那位勤勉敬业的财政大臣，这两年来到底都做了些什么事，结果就听到侍从说，有人在会堂控诉我，我这才连夜来到这里。”

　　“不过，根据大祭司的讲述，坦亚·图斯小姐，你来帕顿城是为了寻找兄长，然后发现克拉克可疑，成了他的情人，并认为我是他的背后势力，才出手刺伤我。”

　　“但我认为，你是搞错了，因为那封信，根本不是什么我对克拉克的指点和交代，”尼利看着黛西几人，“受我秘密派遣，到考利领地执行寻常视察任务的士兵，特意拜托当地教会的祭司，用这种办法把信尽快送到王都，就是为了让我知道，他发现了一支奇怪的车队。”

　　“那支车队不载人，反倒是马车里装了一些黄金冶炼成的装备。”

　　“就是来自你们所说的，光之森林地缝里的冶炼工厂吧。”

　　“我早就听说，从我即位成为国王后，南方泰纳山区一带，有些人不服气，一直在密谋推翻我的王位，现在看来，沃特·赖利应该是和他们勾结在一起，和自己的私生子克拉克·狄鲁联手，侵蚀王国财政。”

　　“这也是为什么我看到信后，马上去赖利府邸的原因，我想试探，或者干脆直接问问，被我一手提拔起来，执掌王国经济命脉，获得了无数财富和荣耀的沃特·赖利，为什么要这样背叛我。”尼利义正词严地说。

　　“尊贵的国王陛下，你的故事讲得真好啊，”加兰感叹，“真实得连我都要相信了。”

　　“反正我们都不知道信上写了什么，你就干脆虚构信的内容，不仅能证明沃特有罪，且有合理的动机，还把克拉克和冶炼工厂都编排进来，真是考虑周到。”

　　“那你认错行刺你的凶手，或者说，至少在莫顿使用法术攻击我们时，你没有指出我们的侍女看着不像凶手，是不是什么一时愤怒或恍惚之类的原因？”

　　“甚至，莫顿临死前说了‘那个侍女’，你也没有纠正或澄清。”

　　尼利盯着加兰看了一会儿，“你是什么人，敢向我提出质疑。”

　　“一个热心的霍纳王国平民，也是个实力还过得去的巫师。”加兰微笑着说。

　　“坦亚·图斯和盖尔两人，粗略看起来，确实不像，但我当时心情气急，而且胳膊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以及，莫顿出手太快，而你们急于逃跑，我并没有充足的时间仔细分辨。”

　　“反倒是，莫顿确实死在了你们手中，”尼利严厉地说，“还有，你们对文斯祭司的诬陷。”

　　“坦亚·图斯小姐，我理解你想找到兄长的心情，但你也确实刺伤了我，这是你无可置疑的罪行。”

　　坦亚从一开始听到尼利那些话后，就呆愣地站在原地。难道真的是她搞错了？克拉克拿走信，是自己偷的，而不是国王故意留给他的？

　　还有那封信的内容，是关于黄金装备的汇报，还是文斯祭司的计划？

　　“不对，”坦亚抬起头，一脸镇定地望向尼利，“国王陛下，昨天下午，我见过克拉克，也质问他，为什么陛下会给他送信，他的说法和你并不一样。”

　　“克拉克坦然承认了，信就是你送给他的，还说你让他把信转交给赖利先生，还说因为赖利先生忙着应酬，你才把信给他。”

　　“你觉得，在看过信的内容后，他会承认信是自己偷的吗？”尼利声音低沉，充满威严。

　　“图斯小姐，你是他的情人，应该多少了解他的性格，他会极力撇清自己和那封信的关系，怎么可能告诉你真相？”

　　“现在你还有话说吗？”尼利盯着坦亚，“没有的话，那就认下你的罪行，跟着士兵去监狱。”

　　“等等，”黛西忽然说，“陛下，客房里那把匕首，真的不是你自己放在那里，准备家伙并杀死男仆，然后刺伤自己，好让大家都聚集在大厅里摘下面具，露出脸后，为莫顿行动提供机会么。”

　　“你在说什么。”尼利皱了下眉，“我刺伤自己？这种事，只有犯了疯病的人，才能做出来吧。”

　　“还有，我每天要处理无数王国事务，保证这个国家能够正常运转，是有多想不开，会伤害自己，影响政事？”

　　黛西点头，“你说得很有道理，那么我想问，坦亚行刺之后，那把匕首，去哪了，有人知道吗。”

　　“陛下，在你没来到会堂之前，你决意要逮捕刺客，让人搜寻刺客的行迹，有没有想过，从凶器入手。”

　　“如果整件事真是赖利先生策划的，为了掩盖证据，那把匕首，他应该收起来了。”

　　“又或者，他还是让匕首留在现场，然后被你，或者调查的官员带走，因为那把匕首不会泄露什么秘密。”

　　“还有，坦亚，当时，你是把匕首扔了，对吧。”黛西又问。

　　坦亚点头，“我扔到了地上。”

　　尼利盯着黛西看了一会儿，他知道，这头龙感觉敏锐。那把匕首常年被他随身携带，别人都没有触碰过，就算沾染了他的鲜血气息，但完全没有其他不同的气味，是不正常的。

　　“我捡到匕首之后，交给了治安官雅各布·哈里斯，命令他调查事情真相，”尼利不紧不慢地说，“他在仔细检查后，没有发现匕首上有什么明显的特征，诸如花纹、刻字之类，但他还准备再找铁匠打听一下，匕首的工艺或用料这些东西。”

　　“本森大祭司刚才告诉我，你是龙族，”尼利又说，“长期以来，世界上各族群之间几乎没有往来，各安其所，龙族和人类更是互不干涉。”

　　“虽然你们利用自身优势，查到了很多关于幽灵的线索，但你们毕竟打破了规则，龙族的族长，或者首领，有必要知道这件事，并且给我们一个解释，为什么龙族的成员，会无缘无故出现在人类社会中。”

　　格弗雷露出一个淡淡的嘲笑，黛西不以为意，说：“等我们回龙岛后，会把所有事情告诉族长。不仅如此，我们还会送信给精灵和矮人，告诉他们，人类中出现了许多怪事。”

　　“到那时，龙族族长、精灵之主，和矮人首领，应该都会来到这片土地，了解关于幽灵的一切，是怎样发生的。各族群必然会摆脱整体上的隔绝，而国王陛下你，就该向他们做出解释了。”

　　尼利轻笑一声，“那都与你无关，不过，如果你担任龙族使者的话，我倒是表示欢迎。”

　　加兰看着这个可能是他兄弟的家伙，心里莫名地冒出一些厌恶和烦躁。黛西担任使者？怎么可能，她的目标是环游世界，在人类和龙岛频繁往返这种一成不变的路线，她肯定不喜欢。

　　还有他看黛西的眼神，似乎友善和气，但那种隐秘的窥伺和觊觎，在他努力的遮掩下，仍然流露出少许。

　　这个人真是他的同胞手足吗？加兰皱紧眉头，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一点相似。至于那种国王的气质和派头，搞出这么大的排场，几乎盛装出现，要是没有才奇怪吧。

　　黛西没说话，瞥了身边的加兰一眼。从他们紧握的手里，她感受到了一点汗意，刚才，他看了看尼利，就半低下头，盯着地面沉思。

　　“邦妮·鲁曼，”尼利继续说，“鲁曼家族年轻一代中，最被寄予厚望的一位，你能发现城中乞丐和流浪汉的异样，确实细心又富有责任感。”

　　“只是，你在发现这件事后，应该上报总教会，至少也要告知你的叔父，鲁曼祭司，而不是把这么重要的事，告诉一些外来人，任由他们胡乱猜测，动摇人心，扰乱总教会甚至王都的秩序。”

　　邦妮低哼一声，冷冷地开口：“陛下说得有道理，但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连我都能注意到的事，城中这么多士兵、官员，从来没有发现呢。”

　　“韦特区的情况你也了解，”尼利缓缓地说，“那些背负着罪恶，满身恶习，自甘堕落的人，为了活下去，什么样的事都能做出来。”

　　“无论是总教会，还是王室，都多次整顿那片区域，帮助那些绝望的人，”尼利看向众人，“至于结果，大家也都看到了。”

　　“用无药可救来形容，毫不过分。”

　　尼利说完，视线停留在西蒙身上。西蒙之前因为文斯的胡搅蛮缠，气到发红的脸色还没消退，这会见尼利看他，也没给他什么好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