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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6、控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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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谬!太荒谬了!”霍尔祭司不屑地说,“国王陛下怎么会做这种完全不合情理的事情!还有,他如果真想杀人,直接就杀了,不需要编造一个什么同伙还是女人的理由……”
“不,他需要。”黛西继续说,“虚构这样一个刺伤他的女人,才是他来参加舞会的真正目的。”
“他需要一个这样的理由,让到场的众人摘下面具,让所有人都看到我们,我和加兰,还有随行的侍女。这样,本来一直在赖利府邸外的马车上等待,听到国王遇刺的消息后,马上赶来的巫师莫顿,才能在众人中一眼看到我们。”
“然后,他会抢在侍女摘下面具之前,用法术攻击我们,哦,那种淡得几乎看不出金色的法术。”
“这样,就能把包庇侍女的罪名,按到我们头上,同时,莫顿继续攻击、激怒我们,只等待一个机会,我们反击时,他就会毫不躲避地等待被击中,然后倒地死去。”
“这么做的结果,现在大家也都知道了,那就是我们成为通缉犯,被全城追捕。”黛西说完,转头看了看周围的信徒。
“笑话!”霍尔祭司又嘲讽地说,“莫顿为什么要抢在侍女摘下面具之前,先攻击你们?又为什么像是自寻死路一样,站着不动被你们杀死?”
“因为他知道,只要我们的侍女摘下面具,那么,她就无法再成为这个被精心设计的幌子和‘刺客’,”黛西看向盖尔,“前天晚上,和我们一起进入赖利府邸,假扮成侍女的,就是盖尔。”
“请大家仔细看看,真正行刺的坦亚,和被污蔑为刺客的盖尔,她们在外形上有任何相似之处吗?”
“那么,为什么当时身为国王的尼利,在盖尔没有摘下面具时,就指控她是凶手呢。”
“……当时国王陛下受了伤,在那种情况下,不慎认错人也是可能的。”霍尔祭司继续说。
“但是莫顿为什么会那么武断、仓促地攻击我们,”黛西望着没再说话的塔特,“甚至死前留下模棱两可的一句话,‘那个侍女’。”
“难道他不是故意制造仇恨,好引起众怒,追捕我们,就像他特意寻死一样。”
“一开始加兰说的话,大家也都听到了,会使用金色法术的是莫顿,我们这几个人里,只有加兰会魔法,但他的法术只能发出白光。”
“而据我们所知,整个教会里,掌握了金色法术的还有另外一人,那就是文斯祭司。”
“那天夜里,莫顿无缘无故袭击我们,被加兰打伤。加兰当时用的并不是多么厉害的法术,以莫顿的实力,也不至于受很严重的伤,但是前天晚上,莫顿又一次现身时,周身的法术气息,比起上次,可以说是大幅度减弱。”
“以至于他攻击我们时,只会单调的几个招式,连清晰完整的金色法术都放不出来了。”
会堂中出现了一瞬安静,就在塔特面带微笑,准备继续质疑时,没怎么说话的鲁曼祭司看了黛西一眼。
至少有两点她没有说错。文斯祭司确实会那种金色法术,还用它设了一道环城的结界。以及,昨天凌晨,莫顿遗体被运回总教会后,他去找了当时在场的巫师之一斯蒂夫,他也提到,莫顿的法术气息减弱了,他的战斗表现,并不符合一个辅助祭司该有的水平。
如果他们的指控是真的,那为什么之前莫顿可以连续两次和他们交手,到了前天晚上就束手等死呢?就算受过伤,短时间内法术实力也不会下降这么多,并且,他也不应该只受了一招法术攻击后,就立即死去。
莫顿还年轻,天赋和实力不错,也有着大好前程,实在没有放弃抵抗、放弃生命的理由。
鲁曼祭司又看向加兰,这个家伙刚才有句话也说对了,南方的光之森林,确实是在文斯祭司的管辖之下。
“所以,你们认为,文斯祭司和莫顿都会金色法术,所以,莫顿一定是受文斯祭司指使。”塔特出声了。
“大祭司,这句话是你说的,但其实,我们有个更让人吃惊的答案,”加兰笑得有些意味深长,说,“你,还有在场所有人,都要听吗?”
“请说。”塔特客气地回答。
“你们的辅助祭司莫顿,恐怕早在这件事之前就死了,几次三番向我们发起攻击的莫顿,只是一个被人为操纵的躯壳,”加兰缓慢而清晰地说着,“换句话说,他是容器。”
他话音刚落,讲台前的鲁曼和霍尔祭司就变了脸色,会堂内外的教徒和市民们更像是炸了锅一样,震惊、质疑、恐惧、忧虑、反驳和悲伤的话语如潮水一样,席卷了整个会堂。
塔特站在原地,动也没动,脸色毫无变化,只是轻轻挑了下眉,说:“你们一开始指控文斯祭司暗害人命,冶炼黄金装备,我提醒你们出示证据,你们绕了一大圈,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死在你们手上的莫顿,是容器。”
“你们是不是还想说,操控莫顿的人就是文斯祭司。”
“不然呢,莫顿法术气息强弱变动太大,本身就是件奇怪的事,明明之前可以使用那么厉害的金色法术,结果到了前天晚上,像是变了个人。”
“大祭司,”黛西也出声了,“我们有个建议,莫顿的尸体现在还没安葬吧,那现在可以他的遗体搬到这里,让大家瞻仰一下,也算是给他送别。”
“不行!”已经回神的霍尔祭司气得脸色发红,“你们这群杀了人,不仅不知悔改,还颠倒黑白,污蔑成性,良心被狗吃了的恶棍!莫顿已经安息,他肯定不会想见到你们这群杀人凶手!”
“你们不会真以为,我看不出你们的打算吧,”霍尔祭司呲着牙,一脸凶狠地说,“就算莫顿的尸体被抬到这里,你们也有各种借口,声称他是容器,没准还会用些卑鄙的法术,继续伤害他!”
“总教会不允许任何人侮辱、损伤莫顿的遗体!倒是你们这些居心不良的家伙,早点下地狱才是正事!”
霍尔祭司的大嗓门,几乎盖过了人们的议论。
黛西皱了下眉。根据她的感知,邦妮正往总教会赶来,而文斯也在她后方紧追不放。
从邦妮的行动速度来看,她应该还没受伤,不确定文斯是否已经发现不对劲。
即便春季夜风温暖,但不管是谁,凭借法术在风里奔行的时间长了,都会觉得柔和的风仿佛长出尖刺,从人身边掠过时,在皮肤上留下一片麻麻的痛意。
已经穿过山德区的邦妮,看着熟悉的建筑一闪而过,神情专注,没有任何畏惧或犹豫。她离开努姆区后,沿着韦特区的边缘,到了商业区,在那里稍作休息之后,又去了蓝坞区。
本来她还打算再休息一下,但文斯那迅速接近的法术气息,让她不得不继续逃离。
她估算了黛西和加兰去救西蒙的行动时间,以他们的能力,西蒙肯定已经没事了。她现在要做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返回总教会,赶在被文斯发现她独自一人行动之前。
只要回到总教会,文斯就不敢拿她怎么样,并且,他再也不能掌握黛西几人的行踪,黛西他们也不会再受威胁,可以继续调查真相。
想到这里,邦妮再次念起咒语,加快速度。
一直追在邦妮身后的文斯,在她停在商业区休息时,本来打算悄悄靠近,再次攻击黛西和加兰,毕竟商业区作为他们最后停留的地方,到处都是士兵,并且不停地进行了多轮搜索,他们没有多少地方可以藏身。
直到他发觉,地图上的法术痕迹向蓝坞区延伸,差点把手里的地图扯碎。那里有一处他们作为最后的据点的住宅,计划是在出现突发状况时,把那些人都转移到那里安置。
克拉克虽然没有向他汇报这件事,但根据他们的约定,他肯定会这么做。所以,那些可恶的家伙,是发现了那里的搬运工,准备去搜查,还是偶然路过?
一想到这里,他没有再停歇,继续追了上去。
之后,当他发现,法术线条没有经过那处住宅及附近时,稍稍松了口气,但随即,线条出现的新变化,让他又一次绷紧了神经。
如果他的判断没错,他们是准备去总教会?是打算自投罗网认罪,还是走投无路,在没有确切证据的情况下,准备揭发他?
又或者,是和他们在一起的邦妮想做什么?等等,邦妮……真的和他们一起么……
文斯发出低沉的笑声,所以,他按照地图上的痕迹,几乎跑遍了大半个帕顿城,原来是被人故意引导,在这绕圈子么?
他不停地笑着,笑声漂浮在夜风里,在狭窄的街巷中回荡,时断时续,让人毛骨悚然。
所以,现在,那些家伙是藏在城中某处,继续做些不为人知的事情,还是已经到了总教会,等着和邦妮会合?又或者,已经开始列举他的罪状了?
文斯闭了闭眼睛,开始以最快的速度追赶邦妮。如果她真是独自一人,他可不能保证,会不会认错人,一时失手打伤她。
正当两股法术气息直奔总教会时,中央区,杜里宫中,仍然灯火通明。
“陛下,我拿到了灰雁酒馆的账册记录。”治安官雅各布把一个木盒交给尼利。
身穿柔软宽松白色睡衣的尼利,坐在舒适宽大、花团锦簇的椅子上,接过木盒。
盒上的铜锁已经被毁坏,他打开盒盖,看着厚厚的几本册子。
“陛下,和灰雁酒馆往来的顾客众多,身份不一,我把你大概会感兴趣的那本册子,放在了最上面。”雅各布恭敬地说。
尼利拿起最上层那一本账册,翻开看了几眼,是一些官僚或贵族,他很眼熟的姓名或住址。
但其中有个名字,让他格外在意。其他贵族都算不上什么,无论地位、影响力、财富等等,都比不上这一位来得重要。
“……哈丁公爵府邸。”他的手停在这一行字上。
“是,陛下,虽然人人都知道西蒙·哈丁嗜酒,但灰雁酒馆算不上什么有名的酒馆,哈丁公爵府邸会出现在这本账册上,确实让人有些意外。”
尼利沉思了下,把册子交给雅各布,“中央区今天是不是没有展开搜捕?从现在开始,先搜查这上面的人名和地址,重点是哈丁公爵府邸。”
“遵命,陛下。”雅各布拿着账册,转身离开了杜里宫。
尼利靠在椅背上,有几下没几下地拍着扶手。如果真是伊桑·哈丁介入了这件事,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冒着风险,派人去抢林纳家的马车和邀请信,不惜花费这么大的力气,就为了让那三个人得到参加舞会的资格?
还有,原本坐在马车里的艾娃·米连小姐,该不会被哈丁公爵藏起来了吧?
尼利正思考着,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他皱了下眉,问:“什么事。”
一个护卫快步赶到他面前,低头行礼之后,凑到他身侧,开始耳语。
尼利握着扶手的手背上青筋毕露,原本闲适愉快的脸色,也变得铁青。他半眯的眼睛许久没眨,眼神凶狠阴沉,平时贯有的温和从容已经彻底消失。
护卫说完,站到一边时,尼利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话里是遮掩不住的怒意,“来人,换衣服,去总教会。”
抱着衣服和首饰盒的侍从们,快速又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开始帮尼利更衣。
穿上深紫长袍的尼利,在抬起下巴,让侍从帮他系好红色斗篷的飘带时,指着另一个侍从托盘里的王冠,下令:“这个,戴上。”
两个侍从立即仔细地托起镶嵌着珍珠和钻石的白金王冠,轻轻地放在尼利头顶。
穿戴完毕的尼利,一走出杜里宫,就登上了候在门外的马车。
原来那个下贱女人是克拉克带到赖利府邸的,她竟然是某个来自南方的受害者的亲人,还看到了他和克拉克传递信件!
以为他是幕后主使,所以才刺杀他……尼利扯出一个阴冷的微笑,甚至他们还调查清楚了所有环节,从搬运工,到游蛇,到财政大臣,再到森林里的地缝,冶炼黄金的熔炉……
克拉克·狄鲁,这个叛徒!
为了证明他们和文斯勾结,那些可恶的家伙,还推测出,他本来打算自残,嫁祸给他们,为莫顿行动提供方便?!
尼利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现在是国王,霍纳王国至高无上的君主,无可置疑的统治者,他可以调动王国的所有资源,逮捕那些混蛋,证明自己无罪,扭转舆论,保住文斯,不,应该称为本森大祭司,苦心经营的事业……
如果情况严重到不得不断臂求生的地步,他们也会保存力量,等着在未来某一天,重新开始。
哈丁公爵府邸,书房里,微微晃动的烛光下,哈丁公爵的神色有点凝重。
“欧文,你刚才说,西蒙和盖尔他们去了总教会的会堂,揭发了文斯和尼利的罪行,但是目前看来,缺少一些实质性的证据。”
“是,大人,”欧文说,“还有,治安官雅各布已经把灰雁酒馆的账册呈交给国王,很快,士兵们就会来搜查哈丁公爵府邸。”
“总教会会堂里,对尼利那么严重的指控,他应该收到消息了吧。”哈丁公爵又说。
欧文点头,“他已经离开王宫,前往总教会。”
哈丁公爵站起身,“准备两辆马车,去叫醒米连小姐,我先带她离开这里。”
“大人,你也打算去总教会?”
“我必须去。”哈丁公爵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坚决和威严。
“他们既然能那么详细地列出文斯和尼利的罪状,事情多半是真的,那么,尼利不配再做国王。”
“更确切地说,他早就应该从那个不属于他的位置上下来了。”
欧文沉默片刻,又说:“那我应该陪同你一起去。”
被二十年的时光尘埃掩埋的事件真相,是到了该让它们重见天日的时候了。
哈丁公爵点头,“你告诉管家,让他尽量拖延,不要让士兵们那么快进来搜查。”
欧文点头,立即离开书房。哈丁公爵穿好外袍,随手系好斗篷,也关上了书房的门。
突然住进公爵府邸的艾娃·米连,这几晚都没休息好。她时常在夜里醒来,想起那位情绪明显,对她不错的姑母。虽然在生病后,她待人有些冷落,但她们毕竟还是有那么点血缘关系,住在林纳府邸,也比这里自在得多。
艾娃又一次,在凌晨睁开了眼睛。因为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她总是觉得不安,而这种不安,突然在这一刻变得强烈起来,让她全身僵硬。
如果这时,意外响起敲门声的话,会让人更加胆战心惊。
“珍妮,醒醒,你去看看,是谁敲门。”艾娃挣扎着坐起身。
受到林纳夫人嘱托,要照顾好艾娃的珍妮,也一直保持着警觉。所以,在她听到敲门声响起,艾娃刚喊了她的名字时,她就翻身下床,走到门边。
“请问,来人是谁?”珍妮谨慎地问。
“米连小姐,我是公爵大人身边的护卫,欧文。”欧文快速而清楚地说着,“有士兵要来搜查府邸,米连小姐最好跟我们一起离开。”
“请稍等片刻。”珍妮一听,马上扶着艾娃起身下床。
“小姐,等会儿会有士兵来搜查,我们要先离开这里。”珍妮边说,边帮艾娃穿衣服。
“嗯,我听到了。”艾娃强迫自己保持平静,配合珍妮,快速穿好衣服。
珍妮一开门,就看到等在外面的欧文。
“米连小姐,你们跟我来。”欧文在前面带路,艾娃和珍妮互相搀扶着,快步跟在他身后。
直到上了马车,艾娃还是觉得有点害怕,但好在这辆马车里只有她和珍妮,哈丁公爵也来问候过她们,说可以放心在马车里休息。
虽然周围一片漆黑,但她开始莫名感到有点安心,或许这辆马车就是送她回林纳府邸的,那样,就算凌晨经历了一些慌乱,她也觉得能接受了。
哈丁公爵和欧文坐在前一辆马车里,催促车夫,马上离开这儿。寂静的暗夜里,他们似乎已经能听到士兵们匆忙杂乱的脚步声。
也就在马车赶往总教会时,哈丁公爵留意到,路上也渐渐多了几辆刻着各种花纹或纹章的马车。看来,其他人也收到了消息,准备去总教会一探究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