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州纪》assura2001

5、柳掌柜

　　殷复缺从凌晨起就藏身在皇宫外的那棵大树上，居高临下地盯着昨晚宫维信的凭空消失之处。直到日出后，他方从前来打扫的小太监泼洒在地上的水渍，看出了在那个地方的周围有一圈极其细微的痕迹。

　　原来那是一个设计精巧的下沉机关，所以当时宫维信才会瞬间消失又瞬间出现。然而，这也需要具备不可思议的沉稳自信和勇气，才可能将此机关控制得如此毫厘不差。

　　宫维信，这个人的心机胆略和身手都绝对不是其表面看来那般文弱平常。

　　殷复缺刚要离开，忽觉心口一阵大痛，险些便从树上栽了下去。他忙稳住心神，闭目强自忍耐，片刻后痛楚之感方渐渐平息。

　　“大哥的力量越来越强了啊……”殷复缺毫无血色的脸上现出一抹微笑，似庆幸更似苦涩。

　　而与此同时，肖亦默一直挂于胸前的那枚玉坠也突然之间红光大盛，与她聊天的柳掌柜竟觉得看见了一团火焰正在肖亦默的胸口燃烧一般，不由惊叫起来。

　　肖亦默忙掏出玉坠，只见其发出的血红色光芒瞬间笼罩了整间屋子，片刻之后方渐渐变淡直到终于恢复常态。

　　肖亦默佩带此物近二十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异象，不由惊诧莫名。而柳掌柜则一直死死盯着这诡异之物，脸色一片惨白。

　　肖亦默只当她是被吓到了，便出言安慰：“我也不知道这玉坠怎么会忽然这样。不过老管家说过这是我家族的祖传之物，对复国有益，所以我想这应该不是什么坏兆头。”

　　柳掌柜却像是没听到一般，只木然念叨：“快练成了……就快练成了啊……”。

　　殷复缺一回到腾联阁，柳掌柜便将他拉入密室之内。

　　殷复缺这些年来还极少见到这位一向笑对生死的女中豪杰如现在这般的惊惶不安，不由也有些急切起来：”“柳掌柜，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弟兄们出事了？……是不是肖亦默她……”

　　“不是不是，都没事。是少主……是你……”

　　殷复缺终于定下心来，又恢复了那副笑嘻嘻满不在乎的样子：“嗨，我当天要塌了呢！”

　　他走到茶几边坐下，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柳掌柜看着殷复缺：“少主，你就从来不担心你自己么？”

　　殷复缺悠然地吹了吹水面上的几根茶叶“我？有你们这么多人担心我还不够啊？再说了，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柳掌柜咬了咬牙，决然道：“少主，我在遇到老阁主前，其实是宫内的一名低阶女祭司。”

　　殷复缺猛地抬头，神情转冷：“宫内的祭司？！你从未跟我提过。”

　　柳掌柜走到殷复缺面前，缓缓跪下行了个臣子对君主的叩拜大礼，而后直起身来：“十年前老阁主将你领回来时，我便认出了你就是当年的二殿下。”

　　她看着殷复缺的神色渐渐空远：“虽然我也只是在祭司大典上曾远远地见过二殿下几眼，但是隔了那么多年，在我眼里，二殿下的模样一点儿也没有变。因为那眉眼轮廓融合了殷氏王族的英挺和梵络王妃的柔美，是普天之下独一无二的。”

　　“够了！”一听提及母妃殷复缺便焦躁起来，低声喝道：“你竟处心积虑那么多年，究竟有何图谋？”

　　柳掌柜惨然一笑：“二殿下，你还记得二十一年前，宫内祭司府的那场大火么？好大的火啊……把所有的祭司全都烧死了……把三百三十人全都化成了灰烬……”。

　　殷复缺的眼神越来越冷，竟带了杀意：“但你并没有被烧死。”

　　柳掌柜此时倒平静下来：“二殿下，你不用管我怎么逃出来的。我只想告诉你，大殿下没有死，他就快回来了。你一定要赶快跟着肖族的血焰符去找到他，然后杀了他！否则，他必杀你，而且，他必将给我鼎州国的百姓带来大祸！二殿下，鼎州国的复国只有靠你，将来的鼎州国国君也只能是你。二殿下，一定要记住，血统……并不是全部……”。

　　殷复缺忽地发现柳掌柜的神色有异，忙伸手想护住她的胸口大穴，然而手指所及处竟如点在石头上一般。柳掌柜此时就像是一座栩栩如生跪坐着的石像，面容平静，却已了无生气。

　　殷复缺单膝跪在柳掌柜的尸身前：“对不起，是我错怪了你。我一定会复国，但做我鼎州国国君的只能是大哥。”

　　空无一人的密室里，那座石像原本平静的脸上不知何时竟然满是悲伤，突然间，石像开始片片碎裂，而后成灰成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