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 (傅宣)》onion

40、第 40 章

　　傅菁咧开嘴一味陪笑，就在这时，投影仪有了反应。

　　闪亮光线划过天花板，一道人像慢慢成形，金发披肩的梅洛斯戴着一丝不苟的金丝眼镜出现在屋子正中央，褐色眼珠瞄向对面几乎贴在一起的两个人，很快又移开了。

　　傅菁跳下桌子，眼前的立体光学成像做得格外细致，好像真人来到了这里一样，完全看不出异样。

　　吴宣仪转过身正对着梅洛斯，问得直接：“梅洛斯，我们现在是敌人还是朋友？”总算见面了。

　　“我不可能伤害你。”梅洛斯略带磁性的嗓音听着很舒服，缺乏起伏的语调又稍嫌生硬，总之，不那么容易亲近。

　　吴宣仪想了想：“梅洛斯，你那边是不是出了意外？”更改时间推迟36小时，这种事情很少发生在梅洛斯身上。

　　“老师病危，昨天才完成抢救。”梅洛斯神色变得黯淡，语气依旧是比冰还要冷。

　　那位年迈的老师既是梅洛斯的启蒙者也是引导者，在梅洛斯心里永远排第一，难怪她会爽约。吴宣仪的心情又再舒畅了一些，于是继续追问：“发射塔外面和6台A-7对战的钢铁兵是实验室派的？”她迫切想要证实一路以来的猜测。

　　“对，你不能有任何闪失。”梅洛斯字里行间充满着自信甚至是不容拒绝，随后也没有卖关子，把吴宣仪最想知道的说了出来:“荒野里的C型机是C-DO，确实出自实验室，但是没有录入过追杀指令，所以，那是他自己的意思。换句话说，奥德赛出现了完整的自我意识。”

　　吴宣仪脸色大变，机器人的这种情况确实存在，可大部分都无法长久，那些被捕捉到的意识混沌凌乱，能像奥德赛这样产生强烈敌意的简直闻所未闻。哪怕做过许多推断都想不到实情会是这样，她始终不愿意相信:“奥德赛为什么要追杀我们我或者傅菁，跟它一点交集都没有。”实在想不明白究竟是从哪里招至的杀机。

　　梅洛斯难得沉默，隔了5-6秒才对吴宣仪说道:“他和你们确实没什么交集，但是和我有……他嫉妒你。”这么说时，冰冷面孔上隐隐多出些困顿烦躁，并不是很想继续这个话题。

　　吴宣仪更惊讶了，梅洛斯这话无非是在告诉自己，那台叫做奥德赛的原型机不但具备了自我意识，还产生了不该有情愫，由此喜欢上梅洛斯，被拒绝过后又把问题全部归咎到梅洛斯曾经喜欢的她身上，进而设计出一整套行刺计划并且付诸实践。

　　简单、纯粹而又幼稚无比的逻辑理念，居然造就出一个环环相扣的可怕杀局？

　　“梅洛斯……真的是奥德赛起了杀心？”吴宣仪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握紧的手指节开始发白。要说嫉妒，傅菁才是最容易招致梅洛斯嫉妒的那个，梅洛斯操控奥德赛将傅菁设置为追杀目标也不是不可能。

　　“它的资料备份在数据网上，可以随时查阅，你不用恶意揣度我。”数据不会说谎，梅洛斯是在告诉吴宣仪，她和4M都并非敌人，奥德赛自主意识下所发动的追杀，完全不在可控范围内。

　　吴宣仪陷入沉思当中，旁边傅菁忍不住发问道：“你确定机器人能够产生自我意识？”那些放不下的心结瞬间被勾起，被红河镇人指着脊梁骨说了那么多年，对这种事尤其敏感。

　　“傅菁，机器人和你没关系。”吴宣仪走过去握住她肩膀把人摁坐下去：“先听梅洛斯把话讲完。”

　　傅菁抿紧嘴唇，目光越过吴宣仪隐带担忧的脸，落到梅洛斯身上。梅洛斯让她涌起似是而非的稔熟感觉，可拼命回忆得到的只是大片混沌，无数零散画面很难拼凑到一起。随着思绪不断缠绕撕扯，让她眼神逐渐变得阴冷，好比乌云密布，苦恼而又沉闷。吴宣仪不得不加重手上力道，提醒傅菁来这的真正目的。傅菁晃晃脑袋压下突如其来的迷茫与焦虑，捏住吴宣仪放在自己肩背的手，告诉她已经没事了。

　　“要不要出去透透气？”吴宣仪弯下腰抵住傅菁脑袋，她的震惊不比傅菁小，更明白傅菁的忧虑，只希望傅菁不要去钻牛角尖。傅菁皱起的眉毛紧了又松，用力咬着嘴唇，叮咛自己不能添乱，反复好几次过后，五官才重新舒展开来。

　　梅洛斯从头到尾将两人举动全部看在眼里，版刻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口气却越来越严厉:“你不用质疑机器人产生自我意识的事，质疑也没用，还是多关心一下自己的处境比较好。”这是出现在研究室过后，梅洛斯第一次对傅菁说话，并且说得很不客气。

　　“梅洛斯!”吴宣仪立即把音量提高，她不明白梅洛斯为什么要挑衅傅菁，都过去这么久了，还能有那么深的妒意？

　　梅洛斯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看了一眼极力忍耐的傅菁，又看了一眼神情严肃的吴宣仪，终于配合地住了嘴。

　　“是你把奥德赛的残骸回收了，对么？”吴宣仪侧起身子挡住傅菁，把话题重新接上。

　　梅洛斯点头，回收以后才发现那些曾经存在过的强烈自我意识全都消散了，如今只剩下一具记载着复杂数据的空洞躯壳，寂寞躺在实验室的最底层。

　　梅洛斯捏了捏手掌心，换上固有的冷漠语调：“我还查到6台A-7都是Danney派的，目标是擒获奥德赛，它们在追踪过程中发现了机械臂又不愿意被别人知道，所以就把知情的强盗给灭了。”Danney藏身暗处，是只既阴险又狡猾的老狐狸，做事不会留下太多破绽，要不是奥德赛保存的数据足够完整，真的很难发现她的动机。

　　“奥德赛作为原型机的价值我懂，可Danney为什么要抢机械臂？”吴宣仪很奇怪，就算具备吞噬功能，机械臂也还不足以和原型机相提并论，Danney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梅洛斯脸上表情终于变得生动起来，除了无奈更多的还有失望，愣了足有好一会，才看着吴宣仪反问：“你上楼顶看过吗？”36个文件夹不仅仅交代了时间，还指代着顶楼。

　　吴宣仪先是茫然点头，然后又再摇头，一直找不出关键所在。

　　“能源转化炉总该看见了吧。”梅洛斯双手插进白色风衣口袋，耐着性子解释:“[Mechanic]机械臂运作原理跟它一样，只是转化的能源更纯更适合人体，产生的渣滓也更小。”每座新兴城市都有的转化炉底下连接着地幔，用以排放能源转化后剩下的渣滓，不但修建成本极高，对地壳危害也极大，所以新兴城市达到一定数量后就无法再行增加了，形成大片无法顾及的废墟和荒野。

　　既然机械臂原理和转化炉相同，就意味着人体可以吸收或者负担渣滓。不难想象，一旦这种技术落入心术不正的人手里，唯一后果将是滥用人体去清除地表的有害污染，例如费德镇那样的核辐射，让新兴城市得以继续扩建，从而满足对金钱和权力无限扩张的野心。到了那个时候，又有几个政客会因为道义而去顾惜人命？

　　“[Mechanic]是老师的毕生心血，本意在救人，遗憾的是，当初如果不拿出来和贪得无厌的军阀做交易的话，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去实现。”梅洛斯带有磁性的声音在研究室里不住徘徊，震得吴宣仪心脏怦怦跳个不停……万料不到机械臂背后牵连这么广，难怪Danney舍得撕开戴了多年的面具，毫不犹豫地出手抢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