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 (傅宣)》onion

35、第 35 章

　　桑妮吐出嘴巴中的残留血沫，语气狠戾：“你应该感谢我改了主意，否则早死了!”如果不是被吴宣仪机师的身份勾起痛苦回忆，进而触碰到深埋心底的悲凉，她必定会走上另外一条疯狂之路：使用接头暗号诱杀吴宣仪，然后再嫁祸到养父头上，由此激怒蓝座，一举铲除养父辛苦建立的一切，就像当初他毁掉自己一样。

　　她曾经有过的温柔情义，都在三年前随着年轻机师的死亡烟消云散了……没有那个背叛蓝座的机师奠定下扎实基础，红河镇至今不可能研发出E武。可直到死，出色的机师都不肯承认另有企图，要不是养父辣手无情，自己是不是还有机会能从对方嘴里听见原本的故事？

　　万一，那个笑容像阳光般灿烂的机师并没有撒谎呢？

　　从那时候开始，她就再也没看见过养父本人。大概是察觉到了不妥，谨小慎微的刽子手毫无预兆地藏起了行踪。

　　.

　　“傅菁，她是自己人。”

　　吴宣仪拿起茶碗一饮而尽，还需要压压惊。

　　“自己人？”傅菁怒火没消，放手同时一脚踢开巴顿尸体，枪口依旧死死对准桑妮，始终信不过这反复无常的疯子。吴宣仪冲傅菁点头，中央电脑Adam最擅长做行为模式分析，通过计算得出来的人选通常不会有错，就像当初傅菁被纳入这次行动一样，桑妮的契合度一定也是最高的。难怪桑妮会知道那么多军方后备计划的细节。

　　蓝座确实有猫腻，但不在Adam身上，而在Danney那边。

　　“你那个养父对机械臂了解多少？”叛军首领是和谈成败的关键，吴宣仪不敢掉以轻心。

　　“和老贼没关系，想要机械臂和A-7都的是我。”桑妮掏出手帕擦掉脸上血迹和不住淌下的汗水，对动机完全不加掩饰，一如既往地狂妄。

　　吴宣仪走过去轻轻摁下傅菁手里的枪，示意她稍安勿躁。傅菁扬起脸，流露出和眼神一样的心痛和苦闷，吴宣仪挽住她手臂拍了拍，扭头朝桑妮继续发问：“把我们带到这来避开所有耳目，杀心是不是有点太重了？”桑妮亡命之徒般的举动实在费解，临时变卦改旗易帜也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杀了谁对我没有区别，能让老贼死就够了!”桑妮压根不稀罕区区一个联络人身份，想要报仇，暴力并非唯一途径，开战或者夺权都能殊途同归。站在墙头左右可以选的她，不过是鬼使神差地朝吴宣仪迈近了一步罢了。

　　面对桑妮的直认不讳，吴宣仪感到相当棘手，不惜命的永远不怕输，这种人未必真的能够同舟共济，很危险。

　　而负伤野兽只能独自舔抵伤口。

　　桑妮叫来医护员替自己接骨上药，看着手臂逐渐被缠满绷带，就这么缓缓沉入自己的世界里。

　　.

　　几步开外的傅菁同样不在状态，吴宣仪缓和了一下情绪，走过去张开双臂将人抱住。傅菁身子微微往后蹭，挣脱不掉就没再使劲，她怕伤着吴宣仪。解铃还需系铃人，吴宣仪不希望两人之间出现更大裂痕，于是鼓足勇气把头抬起：“我确实有过一些会伤害你的想法。”遵循原则忠于蓝座本身并没有错，却在把傅菁放上天平另一端开始成为了束缚，要怪就怪自己太贪心，什么都想要。

　　“还好只是想想。”傅菁叹气，把头搁到吴宣仪肩上，鼻尖飘过淡淡清香，若即若离。

　　划过千百个险恶念头不要紧，从未付诸行动就好。

　　见面伊始，获知吴宣仪身份的她对现在这种状况不该感到意外的，她无法苛责吴宣仪，要求蓝座的首席机师甚至是将军，为了一个无名之辈去背叛心中的恒久信念。佣兵生涯让她领略过太多残酷与无情，也尝遍了世间冷暖，可她仍旧不像佣兵，不够狠不够狡诈，一头栽进那张名为爱情的网里就再也出不来了。

　　值得庆幸的是，被尖刺惊扰的伴侣还能彼此救赎。

　　.

　　“蓝座……派我过来……”吴宣仪抚上傅菁穿过自己头发的右手，内心无比纠结。没等说完，傅菁的机械臂就按上了她嘴唇，比出个噤声的手势。

　　“宣仪啊，不用勉强，我懂的。”傅菁抚上吴宣仪几乎没有血色的脸，眷恋执着。吴宣仪爱惜她，她何尝不爱惜吴宣仪吴宣仪所看重的底线和原则，不应该也不能毁在她手里。

　　吴宣仪如释重负，忽然觉得之前独自承受的一切都值了，自己果然没有看走眼，没有爱错人。

　　宣仪啊……

　　傅菁还在深情叫唤。

　　耳廓掠过傅菁温热柔软的唇，像精灵留在风中的呢喃，飘逸神秘，透着质朴与真诚。傅菁远比她更了解自己，知道她想要什么，总能适时抚上心脏里最柔软的一瓣。

　　喉咙疼得厉害，积压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吴宣仪掩面伏到傅菁身上，无声啜泣……

　　.

　　“我这里可不是给你们谈情说爱用的!”

　　桑妮饱含怨气的声音打断了她们的温存，对面两个人的羁绊太深，灼伤了眼睛也戳痛了心。

　　在这一点上，桑妮不得不承认自己输得彻底。

　　几个手下把操作箱送上，然后和医护员一起拖走巴顿的尸体。

　　桑妮面无表情冷眼旁观，既然站了队，就必须铲除可能的潜在威胁，比方说跟傅菁不和的巴顿。

　　刚才那一枪既是祭旗，更是在立威，她习惯了狠绝，从来不留退路。

　　逐渐平复的吴宣仪很快明白过来，为什么傅菁要拦住自己，因为桑妮把一切都说了。稍微拐了个弯，就保全了她严防死守的底线，这样的傅菁无疑带着狡猾，可吴宣仪并不介意。

　　两个人坐在椅子里安静聆听，没两分钟，傅菁脸色又忍不住一变：“蓝座真打算要炸了红河镇？”每次吴宣仪带来的意外总那么骇人，又出乎意料的真实。

　　吴宣仪并未否认。

　　桑妮故意住了嘴，想要看热闹，结果傅菁只是往吴宣仪身边坐近了一些，并没有下文，这叫再次失望的桑妮感到愈发恼恨，重新开口时难免多出股咬牙切齿的味道。然后她告诉吴宣仪和傅菁，通过夜市中间人顺藤摸瓜，除了查到巴顿佣兵队雇主是Danney，还发现这位一直以老好人面孔示外的“和蔼将军”曾经派出过装备精良的机械部队，让6台A-7开进荒野血洗了强盗窝。

　　6个女战士果然不属于4M，他们一直都遵循着和蓝座之间的协议，不曾私下组装过战斗兵。

　　吴宣仪绷紧的身体不知不觉松开了，看见她这样，傅菁心中已经有了大概，于是替吴宣仪问道：“Danney为什么想要机械臂，为什么血洗强盗窝？”

　　“大概跟我一样看上它的优异性能吧，反正我的人还查不出来。”桑妮瞪着她，越来越没有耐心。

　　“那些打烂A-7的钢铁兵是红河镇派的？” 傅菁又问，追踪器跟着卡车开出荒野后没多久信号就消失了，没能去到最终落脚点。

　　“如果是，我还需要忍到现在？”桑妮反问。守在红河镇出口的A型战斗兵全是战场上捡回来重修的半残品，她始终弄不明白养父用的什么手段去洗掉军方加密信息，而那些机器人程序被强行改写后只听养父指令行事，让她十分忌惮。

　　吴宣仪皱起眉头，既然钢铁兵并非红河镇手笔，那么出自4M实验室的可能性无疑会更高，难道是梅洛斯派来保护自己的

　　“你能不能查出钢铁兵的来历？”嗓子终于不那么疼了，吴宣仪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桑妮干脆冷笑，懒得回答。于是吴宣仪就知道：她不能。

　　不过短时间内能查出这么多已足够证明桑妮相当厉害，再加上她和叛军首领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让吴宣仪大致明白到，蓝座军方多半是看见了扶持一个傀儡政权的可能，才会想要去拉拢桑妮。桑妮也确实得力，关键时刻提供了大量的有用信息。

　　没费多少工夫，两人已迅速达成共识，接下来将尝试借用吴宣仪的特殊身份去引出首领，能把人活捉最好，不行就当众刺死，随后再由桑妮接替首领促成和谈。这样一来，确实可以称之为合作。

　　“为了对付你的养父，你甘愿做蓝座的傀儡？”吴宣仪问，如果叛军首领同意按照和谈要求让出一半铁矿资源的话，蓝座的选范围将会变得更广，对于桑妮其实存在很大风险。说白了，勾心斗角和尔虞我诈才是这个世界的主旋律，手握权力想要玩转游戏的人都懂，说不定哪天就被同盟给出卖了或者是出卖了同盟，一点都不稀奇。

　　“那又怎样？”桑妮笑得狠戾，挚爱的死让她如癫似狂，一心只想要报复。

　　吴宣仪盯着神情乖张的桑妮，情知多说无益，她把操作箱打开，里面果然有来自Adam的留言。

　　Adam回复说，两月前曾有一支机械部队在荒野边缘失了踪，到现在都查不到具体原因，很可能就是6台A-7女战士所属的机械部队。另外，和女战士打成一团的钢铁兵并非蓝座指派，来历成迷。最后Adam还指出，叛军首领撕毁停战协议的可能性非常高，让吴宣仪务必注意安全，一有不妥立即撤退。

　　所有这些，都和桑妮提供的信息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