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 (傅宣)》onion

15、第 15 章

　　吉普车又快又稳，连续几天没睡踏实吴宣仪枕在傅菁腿上睡着了。傅菁一点儿不困，托机械臂的福，现在就算和A-7正面抗衡恐怕都不会落下风。揉揉发酸发麻的膝盖，低头一看熟睡的吴宣仪，她就更舍不得动了，最后只好打开车载图像，插上耳机调到最开始重新看。

　　根据记录显示，吉普车是从红河镇富人区开出来的，原主人是个臃肿胖子，所剩无几的图像里只留下佣兵贝利从他手中接过车钥匙的一个侧脸，看不出什么特别。贝利拿到车接上C-95后没有耽搁直接就驶进了荒野，跟着是大段空白，内容被洗掉了。等到再有记录时，已经是吴宣仪指挥A-7把自己扛上车的场景，搜罗不到任何有用信息。

　　录像反复看完几遍，时间还是过得很慢。

　　车窗外光线明亮，有些睁不开眼，贴着自己的吴宣仪偶尔转动一下身子，睡得格外香甜。傅菁拨开她垂下来的细发，熟睡中的吴宣仪像个半大孩子，耳朵上的耳钉圆润小巧，一闪一闪仿佛夜空里的星……

　　看着看着，傅菁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抚上那张白皙柔软的脸。

　　上次动情在什么时候？

　　傅菁皱眉，没有印象。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重要的是以后，和以后陪伴在身边的人。

　　.

　　吴宣仪一觉睡足3小时，醒来时吉普车已经停稳。满天彩霞铺开极广，远处是密集鱼鳞，落日余晖沿着边缘恣意挥洒，勾勒出片片刺眼华丽，稍近一点则是大片大片的赤橙海洋，红得醉人。

　　抬起手臂，吴宣仪摸上傅菁下巴，镀上金光的侧脸变得更加立体，很好看。傅菁低头，也学着用手摸了摸吴宣仪下巴，反应过来后从脖子到脸一路往上烧得厉害，在人家睡着的时候摸和现在的清醒状态下感觉截然不同，叫她忍不住开始心跳加速。

　　“要不再睡会？”傅菁的声音怯怯的，像教室里的顽皮学生不小心打翻桌椅后被老师捉了个正着一样，带出明显的紧张。

　　“不用。”吴宣仪坐起身子，看着傅菁和出发时几乎一模一样的姿势，心底那股暖流撞得更凶了。她抿了抿嘴，小声说道：“下次别这么傻，你可以叫醒我的。”

　　“太麻烦，我懒。”不笑的傅菁稍嫌硬冷，被车窗切割过的光线正好打在她鼻翼旁边，留下泾渭分明的硬朗线条，偏偏那上面的神情又极为羞赧，叫吴宣仪心跳跟着漏了半拍。

　　“我换个地方枕，你就不麻了，比方说……这里。”吴宣仪伸出修长手指点在她心脏之上，半是认真半是逗弄，眼睛亮晶晶的眨也不眨。傅菁握住吴宣仪，把那只纤细右手放进自己带茧的掌心里，天生多情的眼睛深邃得就像是黑曜石：“好。”

　　能遇到一个值得牵挂、并且可以执手共对未知风险的人，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两人静静靠坐在一起，对着车窗外五彩斑斓的云霞不约而同露出了温馨笑容。

　　.

　　发射塔修建得很早，黄土坡上的控制室采用了老式的建筑风格，使得古朴气息扑面而来。大门上栓着几根生锈铁链，这可难不倒傅菁，机械臂弹出的利刃带着紫光划过，铁链应声断开，切口齐整。能源充沛时，压根不需要凝聚光子盾，威力惊人的紫光就自动攀附到了利刃上面，让切割变得异样方便。

　　“你有没有发现机械臂越来越好用了？”吴宣仪跟在傅菁后面走进控制室，一边走一边问。

　　控制室不大，嗡嗡运转的几排电脑让空气变得闷热，头顶上方至少3个排气扇已经停转，可见这里的维修做得很不及时。

　　“我知道，它一直在适应我。”傅菁围着控制台转了一圈，前后方空地上全是仪器，好的坏的统统摞在一起，短时间内难以分辨。

　　每座发射塔都有自己的波段密码，只有完成调频对接才能进行信息传递，破译需要时间。吴宣仪把破译器连上主机，然后牵过傅菁一起坐下:“你怎么获得机械臂的？是在蓝座大楼吗？”虽然傅菁对军方以及蓝座没什么好感，但吴宣仪还是想知道更多。

　　傅菁脸上划过一丝烦躁，定了定神才慢慢说道:“我在红河镇旧矿场被找到时，身上就已经带着它了。”是超越把自己扒拉出来后再让迪迪给救活的，她至今想不起自己是什么身份、做过什么来自哪里，一切都是空白。

　　大部分红河镇居民认为，戴机械臂的是士兵，人类士兵在污染严重的旧矿场是活不了的，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关于她是机器人的各种揣测满天飞，直到登记成为佣兵离开红河镇，才和那些难听话语隔离开来。而录入资料需要有个故乡，偏偏和红河镇交集最多，所以最后傅菁往空白栏里填的还是那三个字。

　　吴宣仪拍拍她肩膀以示安慰，想不到她身世如此离奇，难怪纠结那么深。同时想起用补给站那台老旧机器扫描傅菁头部时得出的光片，上面确实有一小片阴影，现在听傅菁提起，才留意到那个位置刚好处于海马体附近，由此导致的记忆受损基本不可能恢复。

　　记得迪迪也说过，想知道傅菁过去可以问她，指的应该就是傅菁失去记忆这件事了。

　　那女人心思怎么七拐八绕的，直说不行？

　　吴宣仪好烦躁，可转念一想，连自己的心思都还猜不明白，哪还有功夫管别人就算真要猜，也应该猜傅菁的……

　　算了，反正现在已经知道了。

　　.

　　“你也觉得我是异类？”

　　傅菁的发问打断了吴宣仪的走神。

　　傅菁问得小心翼翼，缺失的过往正是对自身存有疑虑的根源所在，其实也试过用极其粗暴的手段去割开血肉皮肤，摸到骨头痛晕以后，那种彷徨感觉才跟着消失，但是辐射里的苏醒和最近C-95的出现，又把那团看不透的浓烈乌云给招了回来，怎么都避不开。

　　吴宣仪揽住傅菁肩膀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安慰着道：“不，你太好，所以他们才觉得怪，不过我不会。”在蓝座，类似目光自己经常能碰上，站得越高承受的就越多，享受荣耀同时难免要付出代价。

　　“万一我真是机器人，活了几百岁你都不介意？”傅菁松了口气，情绪来的快去得更快。

　　吴宣仪捏住她两只耳朵，假装生气:“你成天担心这担心那的，怎么当上的佣兵？”佣兵甄选向来以严酷著称，没有过硬本领和心理素质根本无法胜任，否则上位者也不会频频雇佣他们。

　　“做了几个测试就通过了。”傅菁老实回答，像她这样出色的佣兵属于凤毛麟角，很少见的。

　　“那你为什么想做佣兵？”吴宣仪又问。也许因为过于出色，才会进入到军方视野里，被安排来执行这次的秘密任务。

　　“佣兵挣钱快，你们蓝座承诺，这趟过后给我换一条手臂。”傅菁龇着牙表示不满，耳朵再疼也没敢去掰吴宣仪的手。

　　“你这机械臂比我知道的都要好，不用换。”吴宣仪松开傅菁耳朵改为揉捏，傅菁总能让她感到莫名心痛，沉甸甸压着很不舒服，而自己所了解的那些太过阴暗的事，也实在没必要告诉傅菁。

　　“又不是真的，我本来就不喜欢打打杀杀。”傅菁有些泄气，不想和吴宣仪理论这个话题。

　　吴宣仪叹了口气：“答应你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红光满面大眼睛高鼻梁，对不对？”那是中央电脑的集成影像，蓝座用以对外宣传的标志性代表。

　　傅菁嗯了一声，在电子公告栏上见过不止一次，佣兵都叫那老人为蓝座。

　　“确实，把中央电脑看成蓝座军方代表也没什么问题。”说着说着，吴宣仪不禁再次陷入沉思，猜不透会是谁站在中央电脑后面下达的指示，开出这样一个无法实现的条件。可反过来说，万一能够实现呢？还傅菁一副普通人身躯？蓝座真的存在高于她这位首席机师所知道的技术？

　　C-95……

　　M1221……

　　吴宣仪一下抓住傅菁胳膊，本就清亮的声线变得更加尖锐：“机械臂的维修是不是每次都在蓝座大楼，并且是同一个机师”把核弹启动零件装进去的那个机师，由始至终都背对着玻璃窗，当时吴宣仪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傅菁身上，没有过多留意，记得那人身材不怎么高大……该死，还把头发全部都裹进了帽子里面，看不见发色，那人分明在故意回避!

　　“是蓝座大楼没错，是不是同一个机师不清楚，他们制服都一样，还戴着口罩。怎么了？”傅菁一边揉着手腕上几个白色指甲印一边努力回忆，可惜想到的的全是千篇一律的白大褂，无法识别。

　　“我发现一些不寻常的地方，进入红河镇这件事远不止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简单。”只是还无法判断会否和机械臂有关。后面这句吴宣仪同样没有告诉傅菁，她需要掌握更多资料才能做出进一步推断。

　　“我能帮你点什么？”傅菁没问细节，吴宣仪不说，就是不能说了，一定有她的理由和苦衷。

　　吴宣仪用力揉着太阳穴，傅菁的体贴让她愈发感到力不从心，摆在心里的天平总会有倾斜的一天，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她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没动，额头却渐渐冒出了冷汗：“……保护好我们自己。”

　　如果自己是军方用来摧毁叛军基地的一枚棋子，那么无意窥间探到的其他秘密，哪怕只有蛛丝马迹，也一定会惹来更多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