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印]参商》九衢尘

6、第 6 章

　　将级二十一号猎魔团回归的动静很小。
　　但他们提交任务闹出的动静简直要把联盟执政厅给掀飞了。

　　具体过程是后来陈樱儿讲给苏恒听的。
　　苏恒就是他们救回来的那个人。经过专业的牧师治疗，他在回到圣城的第三天醒来。
　　在这巨大的对比下，司马仙又挨了一顿“排挤”。

　　其实他们把人带回圣城就已经尽到了猎魔团互助的义务，但龙皓晨带着名牌去猎魔团任务塔提交时却得知——猎魔者名录里没有这个人。

　　“一点内部故障，还在检查。”赶来的韩芡是这么解释的。

　　猎魔者名牌都是一牌一人，作用是表明身份和记录功勋。所有加入猎魔团的成员都是联盟生联盟长的纯血人类，来源明确，经历清晰。
　　以猎魔团成员的平均寿命来说，很难找到一个熟识的人都死光的伪装对象。

　　直白地说，就是伪装成功的可能性很低。

　　也不是说完全没可能，异族没必要费那么大力气而已。
　　魔族全面碾压联盟，精灵早就死的只剩下梦幻天堂一小片遗产，什么独角兽、龙鹰、邪眼……连自身生存的领地都没了，只能依附于联盟。
　　就算他们非要这么做，六大圣殿里随机挑选一个中高层，伪装潜伏的成功率都更高点。

　　这些弯弯绕绕韩芡一个字都没跟龙皓晨说。

　　他原本不想瞒着，毕竟是龙皓晨救回来的人，这孩子的责任心也向来很强。
　　但赶过来的路上，龙天印紧急传信封了他的口。
　　没有解释。
　　韩芡只能自己琢磨。

　　大概是龙皓晨出身很好，天赋又强，偏偏还是个较真到底的性格吧。
　　昨天的堵大门事件还是他处理的呢。

　　紧闭的大门里，十几道虚影投射出来，沉默地环绕在圆桌周边。
　　冷调蓝光模糊了他们的面容，让每个人都像是一个人。

　　圆桌中心放着一枚沉甸甸的希金名牌。

　　“……是他吗？”
　　“以常理判断，不可能是。这个名牌的主人已经死去三千多年了。”

　　这个回答甚至不需要翻阅查找任何一份尘封的档案。
　　因为它实在太出名了。
　　如同刺客圣殿那位刺皇杀驾无限接近成功的轮回圣子，没有哪个位列场中的联盟长官不通晓上一位光明之子的名字与人生。
　　更何况他同样是死在那场让联盟险些再次伟大的计划中的。

　　这个冷笑话没能逗笑任何一个人。

　　“这可不是个好玩的玩笑。”有人严肃地重申，“二位前辈是死在魔皇宫的，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身体是不是被魔族拿去做了什么邪门歪道的实验。”
　　有人轻哼：“这个问题也不需要用脑子思考。”
　　立刻有人反驳：“死人复活，是大预言术也办不到的事。”
　　“我们都能有永恒卷轴，魔族传承从未断绝，谁说一定就做不到呢。”
　　“复活前辈们有什么意义！”

　　二人分别出身骑士圣殿与魔法圣殿，平日关系也不算融洽，这一下针尖对麦芒也看着就要吵起来。

　　“停。”
　　始终没有发言的首位压制了争吵的预兆。
　　他为这场紧急组织起的会议重新定调：“就当那是苏恒前辈吧。现在需要确定的是——不管是不是魔族的阴谋，我们应当怎么做。”

　　安静了一会儿，一道女声忽然提出了一个全新的……又或者，是所有人心知肚明却没做第一个开口者的提议。
　　“真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也许我们能从他身上获得急缺的东西。
　　“各位，联盟失去预言师近千年了。”

　　圣殿联盟曾经也是有自己的预言师的。
　　只不过就像所有被焚毁的传承一样，预言师的血脉也遭遇了魔族一次次的雷霆打击。正因为拥有星魔一脉，魔族才更明白预言师是多么重要的存在，才会不遗余力地打击联盟的预言家族。
　　预言苏家从显脉到隐藏，只用了一代魔。
　　而从隐藏到近乎消亡，在历代星魔神的全力定位辅助下，第六代魔神皇在他执政末期达成了这个成就。

　　现在连联盟自己也不确定，他们是否还有哪怕一点点的预言血流淌了。

　　女声代替在场所有人说出了他们的心声。
　　几乎瞬间，全员通过了这项决议。

　　“我去接触他吧。”立刻有人主动接下了这项工作。

　　一顿辩论后，李正直到底拿到了这个任务。
　　他的理由非常简单但充分：“苏恒前辈，当年正是我们魔法圣殿的殿主啊。”

　　苏恒有一双温柔的眼睛，是很罕见的天青色。
　　据他说，这是血脉传承的标志，只有他们家的人才有这种颜色的眼睛。

　　“你们家人一定很稀少。”陈樱儿嘀嘀咕咕，“我在灵魂圣殿生活这么久，也没少来过圣城，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眸色。”

　　苏恒只是微微笑着。
　　他的伤看起来好得差不多了，稳稳站在阳光下，终于不再是快要透光的纸白。

　　韩羽看了始终跟在他旁边的韩芡一眼，不着痕迹地催促大家动作快点，猎魔团交易中心可不是全天开放的。

　　目送这支年轻的猎魔团远去，苏恒说：“我是个很危险的人吗？您紧张的样子，就好像我会在圣城随时扔下一个禁咒。”
　　韩芡没有吭声，接话的是另一个声音：“以前辈生时的能力，做到这件事并没有多困难。”

　　苏恒回头，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精准捕捉到了说话的人。
　　一个看上去非常普通的老人。
　　只套着一件青色法袍，没有魔法纹路，没有效果各异的宝石镶嵌，朴素得放在魔法圣殿那堆天赋不佳的老法师中间，半点也不显眼。

　　苏恒的笑意收敛了。
　　“我并不知道自己是谁，但您看起来倒是很清楚呢。是拿了我身上什么东西么？”

　　仅仅一句话，足够李正直认识到这位只在档案中谋面的前辈了。
　　和青涩的龙皓晨是完全不同的人呐。
　　他的攻击性，不仅仅对着魔族。

　　李正直说：“我们只是想邀请前辈，一起找回我们共同遗失的珍宝。”

　　联盟的与会者们想得很好。
　　去接触的人选也很正确，明面上的第一强者李正直。别管失忆是不是装的，从李正直眼皮底下跑掉，和不留下任何痕迹是两个难度。
　　可苏恒偏偏就做到了。

　　在和李正直见面的当天下午，他就在联盟安排齐全、内外防护完整的房间中凭空消失了。
　　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追踪的魔法痕迹。

　　李正直倒是没皱眉。
　　他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选择性上报了部分信息——仅有的施法残留里，没有魔族气息——算是能安联盟半颗心。

　　然后，他亲自动手，把这些施法残留痕迹完整地保存下来，准备回头放进魔法圣殿的秘殿。这些都是在传承下来的古迹残片中能寻到蛛丝马迹的，很有研究价值。
　　这位前辈如果后续能证实身份没问题，谁也别想跟他们魔法圣殿抢人。

　　李正直的汇报没在第一时间被关注到。
　　提着一口气的联盟高层们为了琢磨“苏恒”这个人，对将级二十一号猎魔团这次任务影像反复观看，对猎魔团成员的询问不下十次，各种细节更是抠了又抠。

　　圣采儿暂时失去听觉没有接受盘问，林鑫他们根本不知道龙皓晨在洞窟里面究竟见到了什么。龙皓晨本人更是咬死了当初对其他人的说法——看到高塔时遭遇怨灵袭击，坐骑伙伴救了他，但他醒来时只剩下一片空地。

　　这番说辞没有引起询问者的怀疑。
　　将级二十一号猎魔团平均修为只有五阶，在影像显示的困局中，能脱身已经是靠着龙皓晨的坐骑身怀奇遇了。

　　麻烦出在另一件事上。

　　当时接了恐惧悲啸洞穴探索任务的是两支猎魔团。
　　猎魔团需要频繁出入魔族领地，尤其是修为不够的中低猎魔团，多少都有一些灰色的通行渠道。
　　所以士级四号猎魔团根本没有把跟随魔族商团来去，当成一件需要保密的事。
　　只在书上碑上见过的名字，真人往眼前一站，能交代的不能交代的一股脑儿全倒出去了。

　　“回程的时候，是龙团长冒险去心城联络了商团，我们才能顺利通过突然森严起来的关卡。”
　　陆熙这句称赞再真心不过了。

　　就是这句话给龙皓晨、给将级二十一号猎魔团全员惹来了麻烦。

　　龙皓晨立刻再次被提到跟前。
　　来人开门见山：“把你去心城的全过程，详细复述一遍，一点隐瞒都不许有。”

　　这位是骑士圣殿的副殿主之一。
　　其实就谁来问龙皓晨这件事，魔法圣殿也激烈地争取过，非常理直气壮地表示——龙皓晨是你家小孩，谁能保证你一点都不偏私？
　　……反正大多数时候，这两殿都要打得鸡飞狗跳就对了。
　　最后折中了一下，派了一位不姓龙的副殿主来。

　　龙皓晨是有隐瞒的想法的，但只在关于永恒之塔的事情上。
　　他简洁明了地交代了离开探索地后的关键行为。

　　然后眼睁睁看着这位副殿主跳了起来。

　　这不是个夸张的形容。
　　龙皓晨很难具体地说明那个瞬间副殿主做出了多少个动作。
　　总之等他反应过来，这位原本在他对面少说也有两米距离的前辈已经跳过来，抓着他的肩膀，狠狠摇晃了好几下。
　　然后发出很大很震惊的叫声：“你在三大魔神眼皮底下逃出来的？！”

　　好像生怕理解错误，又挨个列出来重复了一遍：“第一柱逆天魔龙皇，第二柱月魔神，第三柱星魔神。他们三个？！”

　　龙皓晨这个时候还没意识到前辈的震惊重点。
　　他连忙点点头：“当时我在心城中的月魔宫，他们的身份是帮助我们的月魔公主亲口确认的。”
　　前辈沉默了。

　　他发呆了好一会儿，掏出通讯水晶又操作了相当长的时间。

　　漫长的时间后，龙皓晨得到了一个残酷的通知——
　　“从今天开始，将级二十一号猎魔团的编制取消，你要回归骑士圣殿，不再进入魔族执行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