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星照我》爱吃红烧口味的猫猫

9、第 九章 太逊了，时寥若

　　姜语儿那条关于林昊澜的消息，像根细小的鱼刺，不偏不倚地卡在时寥若的喉咙里，不致命，却带来持续不断的、令人烦躁的异物感。
　　她面无表情地锁上手机屏幕，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手机被塞回口袋时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在宣泄主人压抑的怒火。
　　"现在才来打听？真是可笑。"她低声自语，唇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眼底却闪过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波动。
　　用力闭了闭眼，她将翻涌上来的复杂情绪强行压了下去。那些过往如同已经结痂的伤口，她不想，也不愿再去触碰。现在的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专注。
　　下午的课程在她心不在焉的翻书声中悄然流逝。放学铃声刚响起第一个音符，她就利落地合上书本，第一个收拾好书包，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教室。
　　她迫切地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需要一点能让她大脑彻底清空的东西——
　　比如，那瓶永远放在小超市冰柜最显眼位置的、酸甜冰凉的乳酸菌风味维他命水。
　　十三中的小超市坐落于教学楼对面，此刻正是人流的最高峰。刚放学的学生们像潮水般涌向这个小小的空间，饥渴难耐地搜寻着能缓解一天疲惫的零食和饮料。时寥若耐心地排在队伍末尾，看着前面攒动的人头和嘈杂的景象，心里那点因为林昊澜而升起的烦躁又隐隐冒头。
　　排了将近十分钟，终于轮到她。她迅速从冰柜里拿出自己常喝的那款水，扫码付款，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想要离开这个喧嚣逼仄的空间。
　　然而，就在她低头快步走出超市门口的瞬间，迎面撞上了一个坚硬的、带着温热体温的"障碍物"。
　　"唔！"
　　额头传来一阵轻微的痛感，鼻尖却意外地萦绕上一股清冽的、像是阳光下暴晒过的棉布般的干净气息，与她周遭浑浊的空气格格不入。
　　被打扰的不悦让她下意识蹙眉，到口的脏话几乎要脱口而出——
　　"没长眼......"
　　后面的话，在她抬眸看清眼前人的瞬间，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像是一块灼热的炭火，烫得她舌尖发麻。
　　言晨星。
　　他怎么会在这里？
　　少年似乎也是刚要走进来，被她撞得微微蹙了下俊朗的眉头，那双深邃如夜的眼眸低垂着，正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脸上。他的眼神里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只是惯常的淡漠，但或许是因为距离太近，时寥若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目光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她的神经上。
　　他身旁还站着周俊毅，手里晃悠着两瓶运动饮料，正一脸看好戏的表情，饶有兴味的目光在她和言晨星之间来回逡巡。
　　时寥若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能听到血液冲上耳膜的声音。怎么偏偏撞上他？这个坐在她旁边、名声在外的麻烦同桌。
　　在这人来人往的超市门口和校霸起冲突？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瞬间权衡了所有利弊——硬碰硬绝对是最不明智的选择。且不说武力值的悬殊，单是后续可能引发的关注和麻烦，就足以让她苦心维持的低调生活毁于一旦。她答应过拳击馆的徐教练要收敛脾气，更答应过自己要安稳地拿到那些至关重要的奖金。
　　到口的脏话在舌尖滚了几滚，最终被她强行咽了回去，化作一声硬邦邦的、几乎听不出歉意的：
　　"对不起，让一下。"
　　她的声音因为强压着火气而显得有些生硬，白皙的脸颊也因为刚才情绪的剧烈转换而泛起不自然的红晕，看上去不像是诚恳的道歉，倒更像是一种憋屈的、不情不愿的妥协。
　　言晨星将她那一瞬间的眼神变化尽收眼底——从撞到人时本能的不悦与恼怒，到看清是他时的错愕与明显的忌惮，再到强行压下脾气、咬着牙低头的不情愿。少女鼓着腮帮子，眼神里明明写着不服，却又不得不暂时低头的模样......
　　倒是比他平时在教室里见到的，那个要么趴着睡觉、要么面无表情看书的年级第一，要生动得多。
　　他原本因为被撞而升起的那点细微不悦，莫名地散去了些许。
　　他没有立即回应，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直到她因为他的沉默而显得更加局促时，才慢条斯理地侧了侧身，给她让出了勉强能通过的通路。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掌控全局的从容。
　　时寥若一刻也不想多待，几乎是屏着呼吸，低着头，紧紧攥着手里那瓶已经蒙上一层水汽的维他命水，几乎是贴着门框，像一尾受惊的鱼，飞快地从他让出的狭窄空隙中钻了过去，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纤细的背影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落荒而逃。
　　周俊毅看着时寥若几乎是跑开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用手肘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言晨星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戏谑："喂，晨星，可以啊！把我们年级这位新晋的冰山学霸女神都给吓跑了。看你把人家给慌的。"
　　言晨星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消失在楼梯拐角的纤细身影，直到完全看不见，才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
　　"知道。"他简短地回应，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当然知道。从她开学第一天被安排坐在他旁边开始，他就注意到了这个过分安静、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的女生。更不用说月考成绩公布后，"时寥若"这三个字已经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十三中这片水域激起了不小的涟漪。他只是没想到，这个在教室里总是显得冷静自持、甚至在红榜前都面不改色的学霸，私下里还会有这样......容易炸毛的一面。
　　他扯了扯嘴角，转身走进超市，径直走向冰柜去拿自己常喝的矿泉水。只是在伸手取出那瓶熟悉的矿泉水时，他的目光，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不经意地扫过了旁边的货架，在那排与时寥若手里一模一样的、包装鲜亮的乳酸菌风味维他命水上，停顿了短暂的一秒。
　　而此时，已经快步走到教学楼后方僻静角落的时寥若，终于停下了脚步，将微微发烫的后背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长长地、彻底地舒出了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
　　摊开手心，上面因为刚才的紧张和克制，已经布满了薄薄的一层湿意。
　　她有些懊恼地蹙眉，拧开手中那瓶维他命水，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带着酸甜气息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平息了她心头的躁动与那一丝难以言喻的尴尬。
　　回想起刚才言晨星那双深邃的、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的眼睛，以及自己那副狼狈不堪、落荒而逃的样子，一股强烈的懊恼感再次涌上心头。
　　"太逊了，时寥若。"她低声骂了自己一句，声音带着挫败感，"明明就是同班同学，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至于吓成那样？你的冷静呢？"
　　她甩了甩头，仿佛这样就能将那张轮廓分明、带着几分冷峻的脸，和那双充满探究意味的眼睛从脑海里彻底驱逐出去。
　　然而，下一秒，一个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却不受控制地、清晰地跳了出来——
　　刚才撞到言晨星的时候，他身上的味道......并不是想象中汗液或者廉价香水的味道，而是一种很干净的、像是被夏日阳光充分暴晒过的棉质衣物散发出的清新气息，干净而温暖，隐隐混合着他自身独特的、带着些许侵略性的男性荷尔蒙。
　　和她潜意识里对"校霸"的预想......似乎不太一样。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迅速地、近乎严厉地掐灭了。
　　"清醒一点，时寥若。"她拧紧瓶盖，直起身，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理智回笼，"奖金、竞赛、未来的规划，这些才是你现在应该专注的正事。别被无关紧要的人和事分散注意力。"
　　至于言晨星......
　　她抿了抿唇，在心里再次给他贴上一个更加明确的标签：一个需要保持安全距离的、麻烦的、但暂时相安无事的同桌。
　　她抬步向校门口走去，脚步刻意调整，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与规律。
　　只是，那瓶被她紧紧握在手里的维他命水，透明的瓶身上，似乎还隐约残留着方才短暂相撞时，从他身上不经意沾染的、那一点点若有若无的、干净的阳光气息，固执地萦绕在指尖，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