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星照我》爱吃红烧口味的猫猫

31、第三十一章 在我身上装了追踪器

　　时寥若的脚步在单元门口生生刹住。
　　言晨星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或者说，一堵带着怒气的墙，堵在了她与外界之间。他高大的身影几乎将门口的光线完全遮蔽，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楼道的声控灯下，翻涌着压抑的风暴，直直地钉在她身上。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这个时间掐得如此精准，简直像在我身上装了追踪器。】时寥若的脑海中警铃大作，但面上却是一片冰封的湖泊，不起一丝涟漪。她必须立刻脱身，黑皮那边等不起。
　　“让开。”她的声音比夜风更冷，没有丝毫犹豫或解释。
　　言晨星没有动，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冷静的表象，看清里面到底藏着多少不顾后果的疯狂。“我说了，晚上别出门。”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强压下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担忧？不，他只是在履行他那莫名其妙的控制欲。】时寥若心底冷笑，面上却更添三分寒霜，“我的事，不用你管。”她不想与他纠缠，侧身想从他旁边绕过去。
　　就在她移动的瞬间，言晨星猛地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大，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决。
　　“时寥若！”他几乎是低吼出她的名字，胸膛因为压抑的情绪而微微起伏，“你知不知道你要去的是什么地方？‘夜色’那地方鱼龙混杂，黑皮那个人……”
　　【我知道，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是什么龙潭虎穴！黑皮是什么吃人不吐骨头的角色！】一股混合着恐惧和决绝的热流冲上她的喉咙，几乎要冲破那层冷静的伪装，【但我不去，元元的医药费怎么办？这个月的房租怎么办？难道要看着寥安和睿睿也跟着挨饿受冻吗？】这些尖锐的念头在她心中疯狂叫嚣，可出口的却只是更加僵硬的抗拒：
　　“放手！”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这时，一个极其细微的、带着怯懦和不安的声音，自他们身后的楼梯上方，微弱地响起：
　　“姐……姐姐？”
　　这个声音很轻，带着少年变声期特有的沙哑和一丝挥之不去的脆弱感，像一根细小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楼道里剑拔弩张的气氛。
　　时寥若和言晨星同时一怔，齐齐转头望向楼梯。
　　只见在通往二楼的楼梯拐角阴影处，一个身影蜷缩在那里。不是时寥安，也不是夏睿。那是一个看起来更瘦小一些的男孩，穿着干净的睡衣，但身形单薄得厉害，露出的手腕和脚踝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他抱着自己的膝盖，将大半张脸都埋在了臂弯里，只露出一双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大、也格外空洞的眼睛，正怯生生地、带着巨大的不安望着楼下对峙的两人。
　　是元启。
　　【元元！他怎么醒了？他听到多少？看到多少？】时寥若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几乎窒息！她猛地甩开言晨星的手，力道之大，让猝不及防的言晨星都后退了半步。那动作快得近乎凌厉，带着一种被触及最敏感底线的恐慌。
　　她几步跨上楼梯，来到元启面前，蹲下身，语气是面对弟弟们时才会有的、刻意放缓的柔和，但仔细听，却能辨出一丝被强行压下的颤抖：“元元？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早点睡吗？”
　　她伸出手，想碰碰他的肩膀，却发现他的身体在不易察觉地微微发抖，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兽。他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她，又像是透过她，看到了某些遥远而可怕的景象，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是了，这种争吵，这种对峙，会让他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都是我不好，是我没处理好，惊动了他。】铺天盖地的自责瞬间淹没了她对黑皮那边的焦虑，让她心如刀绞。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仿佛只是安抚一个做噩梦的孩子。
　　言晨星站在楼下，看着这一幕，眉头紧紧锁起。他认出了这个男孩，是时寥若另一个“弟弟”。但他此刻的状态……明显不对劲。那不是普通的害怕或害羞，那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植根于灵魂深处的创伤性恐惧。
　　时寥若看着元启这副模样，心底那因为被言晨星阻拦而升起的焦躁和怒火，瞬间被一种更深沉、更尖锐的心疼和无力感所取代。【我必须让他平静下来，立刻，马上！什么黑皮，什么约定，都先见鬼去吧！】
　　“没事了，元元，没事了。”她放轻了声音，用手掌极其轻柔地覆盖在他冰凉的手背上，试图传递一点温度和安全，“姐姐只是……和同学说几句话，马上就回去。你看，我们没事。”
　　她刻意侧了侧身，让元启能看到楼下虽然脸色难看但并未再有动作的言晨星，试图用行动证明“没有冲突”。【言晨星，配合一点，求你，至少现在……】
　　元启的目光缓缓移动，落在言晨星身上，又飞快地缩了回来，重新埋进臂弯，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些。他似乎对陌生男性，尤其是带着压迫感的男性，有着本能的恐惧。
　　言晨星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收敛了周身所有的凌厉气息，甚至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试图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具有威胁性。
　　时寥若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元启的状态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她不能把他一个人丢在这样的情绪里离开。【计划必须推迟了，哪怕后果难以承受。】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她站起身，依旧挡在元启身前，然后转头看向楼下的言晨星，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和决绝。【走吧，言晨星，别再让我更艰难了。】
　　“你走吧。”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现在，请你离开。”
　　言晨星看着她，看着她身后那个蜷缩在阴影里、脆弱得不堪一击的男孩，又看看她那双为了守护而变得无比坚硬的眼睛。胸腔里那股怒火奇异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沉甸甸的情绪。
　　他知道，今晚，他拦不住她了。或者说，有一个更脆弱的羁绊，暂时绊住了她的脚步，但也仅仅是暂时。
　　他深深地看了时寥若一眼，那眼神深邃难辨，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沉默地消失在了单元门外的夜色之中。
　　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时寥若才缓缓松了口气，但身体依旧紧绷。她重新蹲下，试图安抚元启：“好了，他走了，没事了……”
　　元启却突然抬起头，空洞的眼神里凝聚起一点微弱的光，他伸出手，紧紧抓住了时寥若的衣袖，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带着哭腔和巨大的恐惧：
　　“姐姐……你别去……别像……别像上次那样……”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时寥若明白他指的是什么——是那次他被打得奄奄一息、命悬一线的经历。他在害怕，害怕她也会遭遇同样的危险，害怕再次失去。
　　【上次……】那血色的记忆碎片般闪过脑海，让时寥若几乎站立不稳。她反手紧紧握住元启冰冷的手，用尽全身的力气保证道，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与她内心咆哮的焦虑和紧迫感形成残酷对比：“不会的，元元，姐姐不会有事，姐姐保证，很快就回来。”【我必须回来，为了他们，我绝不能倒下。】
　　她将元启半扶半抱地带回家里，安置在沙发上，用毯子将他裹紧。时寥安和夏睿也察觉到不对，围了过来，脸上写满了担忧。
　　“姐，元启怎么了？”时寥安小声问。
　　“没事，做了个噩梦。”时寥若勉强维持着镇定，安抚着三个男孩，【对不起，对你们撒谎了。】“你们陪着他，我很快回来。”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蜷缩在毯子里、依旧微微发抖的元启，咬了咬牙，再次走向门口。
　　这一次，她的脚步比之前更加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粘稠的沼泽里。元启的状态，像一记沉重的警钟，敲响在她心头。【我必须更小心，更谨慎，为了他们，我必须赢。】
　　然而，当她再次踏出单元门，融入夜色时，并不知道，在不远处街角的阴影里，那双深邃的眼睛并未真正离开。
　　言晨星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时寥若毅然决然走向与“夜色”台球室相同方向的身影，眸色沉郁如墨。
　　他掏出手机，快速地发出了一条信息。
　　【晨星：位置发我。“夜色”台球室，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