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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你发力不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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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发力不对。”
这五个字,清冷,平静,不带任何情绪,却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扇在那个高壮男生的脸上,也扇在了等着看好戏的宋光绪几人脸上。
喧嚣的击打声戛然而止。
高壮男生的拳头僵在半空,脸上的横肉因为错愕和恼怒而微微抽搐。他猛地扭过头,瞪着时寥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懂什么?!”
一个看起来纤细文弱的女生,竟然敢在力量区,对着他这么一个浑身肌肉疙瘩的人,大言不惭地评价他的“发力”?
宋光绪脸上的玩味笑容也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被冒犯的不悦。他觉得时寥若这是在故意找茬,用一种看似专业的方式,来反击他们的干扰,试图挽回面子。
然而,时寥若根本没有理会那男生的怒吼。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个还在微微晃动的沙袋上,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腰部是松的,”她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讲解一道数学题,“力量全压在肩膀上。重心漂浮,下盘不稳。全靠手臂的蛮力硬抡。”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那男生看似威猛、实则漏洞百出的动作本质。
“不出三个月,”她终于将目光转向那个脸色已经变得铁青的男生,最后补上一刀,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断言,“肩袖必伤。”
“你他妈……”高壮男生彻底被激怒了,额角青筋暴起,攥紧拳头就要上前。这种被一个女生当众戳穿、并且预言“受伤”的羞辱,让他瞬间失去了理智。
“阿彪!”宋光绪及时喝止了他,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他虽然不爽,但不代表他没脑子。时寥若这几句点评,太专业了,专业到不像是一个普通高中生能信口胡诌出来的。他忽然想起了一些关于她的模糊传闻,以及言晨星对她那种微妙的态度……
阿彪被宋光绪喝住,虽然不甘,但还是愤愤地停下了脚步,只是盯着时寥若的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
时寥若却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她不再看他们,重新转向自己的沙袋。
但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开始击打。
她微微闭上眼,调整呼吸,将周遭所有的噪音、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情绪,都排除在外。脑海中清晰地回放着徐烈指导学员时的动作,那种力量从脚跟升起,如同波浪般传导,最终在拳锋炸开的完美发力链条。
脚跟踩实地面,力从地起。腰胯如同枢纽,骤然扭转。肩部放松,顺势推送。拳锋绷紧,如同出膛炮弹,所有的力量在接触点瞬间爆发!
她猛地睁开眼!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此刻锐光迸射!整个人的气势在刹那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之前的沉寂,变成了一柄即将出鞘的、寒光凛冽的利剑!
没有多余的助跑,没有夸张的吼叫。
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记右直拳!
“嗵——!!!”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能穿透鼓膜、直击心脏的巨响,悍然炸开!
这声音,与之前阿彪那蛮横的击打声截然不同!它更沉,更实,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和破坏力!仿佛那不是击打在沙袋上,而是击打在某种实心的钢铁之上!
整个器械区,甚至波及到更远的地方,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声巨响下黯然失色,陷入了一片死寂!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只见那个专门用于力量训练、皮质厚实、填充紧密的小沙袋,在她这看似随意的一拳之下,竟然如同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猛地向后荡起了一个近乎垂直的、完全违背常理的夸张弧度!连接沙袋的粗壮铁链瞬间绷紧到了极限,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呻吟声,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沙袋在空中停滞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才带着巨大的惯性,沉重地回荡回来。
当它最终静止下来时,在其受击的正中心,一个清晰无比、边缘甚至带着些许撕裂痕迹的、深陷的凹坑,赫然烙印在那里!如同一个沉默的、却充满无上力量的勋章!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阿彪张大的嘴巴足以塞进一个鸡蛋,脸上的愤怒早已被无边的震惊和骇然取代。宋光绪脸上的不悦和凝重彻底僵住,瞳孔剧烈收缩,死死地盯着那个凹坑,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身后的几个同伴,更是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看到了什么?”的茫然与惊恐。
这……这他妈真的是人类能打出来的力量?!而且……是出自一个女生之手?!
时寥若缓缓收回拳头,随意地甩了甩手腕,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她的呼吸甚至都没有变得急促,脸色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拳,只是随手拂去了衣角的一片尘埃。
她甚至没有去看宋光绪他们那精彩纷呈的脸色,而是将目光越过他们,投向了不远处,那个一直如同磐石般沉默观战的男人——徐烈。
徐烈迎上她的目光,古井无波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赞赏。他几不可察地,对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戏,已落幕。效果,远超预期。
时寥若拿起旁边椅子上早已准备好的毛巾,擦了擦根本没有汗的额头和手心,然后,面无表情地从如同泥塑木雕般的宋光绪几人身边走过。
她的步伐平稳,背影挺拔,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和留恋。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器械区的转角,那股笼罩在众人心头的、无形的、巨大的压力,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咕咚。”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宋光绪猛地回过神,一个箭步冲到那个沙袋前,伸出手指,颤抖着,触摸向那个依旧清晰无比的凹坑。
指尖传来的,是皮质深陷的、真实的触感。
一股寒意,瞬间从他的脊椎骨窜起,直冲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