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星照我》爱吃红烧口味的猫猫

133、第一百三十三章 瞅见没，够派。

　　初秋的早上，太阳光懒洋洋地穿透薄雾，给言氏集团那栋恨不得戳破天的高楼玻璃幕墙，镀了层没什么温度的金色。言晨星杵在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低头瞅着脚底下那座正慢慢醒过来的城市。今天，他得正式披上“项目助理”这张皮，踏进这个他既熟又生的商业地盘，算是给不久后要去光华管理学院上学，来个实战预演。
　　身上这套深色西装，合身得像是从他身上长出来的，是他爹提前让人送来的，料子挺括，剪裁刁钻，把他这段时间不知不觉变宽了的肩膀线条勾得明明白白，也给他那张还留着点学生气的脸上，硬生生压进去几分不该在这个年纪有的沉稳。
　　镜子里的自己，跟几个月前还穿着校服、跟阿若在图书馆头对头刷题的样儿，已经有了点说不上来、但确实不一样的味道。
　　办公室门被轻轻敲了两下，赵助理端着两杯冒热气的咖啡进来了。“少爷，言董那边人都齐了，就等您过去。”
　　“谢了赵叔。”言晨星转过身，接过一杯，滚烫的杯壁透过掌心传来一点实在感，咖啡那股子浓香勉强冲淡了点早起赶工的疲惫和心底那丝若有若无的紧绷。
　　他没急着挪窝，看着赵助理，语气平常地问：“赵叔，今儿这会，‘启明资本’那边会派人来听墙根吗？”
　　赵助理微微摇了摇头：“按会议流程，没有。但他们的一举一动，我们一直盯着。尤其是他们后来补交的那份方案……”他话说到这儿刹住了车，没再往下，可眼神里那点沉甸甸的东西，比说出来的还多。
　　言晨星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抬手，象征性地捋了捋其实压根没歪的领带结，深吸一口气，眼神里那点残余的浮动沉淀下去，恢复了平时的冷静。“走。”
　　会议室里头，气压有点低。
　　长长的会议桌顶头，言正纲坐得跟尊佛似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两边杵着集团投资部几位核心大佬，平均年纪都能当他叔，这会儿眼神跟探照灯似的，全打在刚进门的言晨星身上，里面混着审视、好奇，还有明晃晃的怀疑——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大学校门朝哪开还没摸清呢，有资格坐在这儿掺和这么要紧的项目？
　　言晨星在他爹眼神示意的、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他没躲那些目光，挨个儿坦然接住，微微点了下头，动作不算热络，但也没露怯。
　　会议开始，项目负责人先把“城东新区科创园”的宏图伟业和眼下走到哪一步了，絮叨了一遍。
　　等话头转到主要对家“启明资本”，还有他们那封跟突袭没什么两样、攻击性拉满的补充方案时，会议室里的空气明显更黏稠了，吸进肺里都嫌沉。
　　“他们那个搞法，在初期孵化基金的操作模式和吸引那帮年轻创业团队的点子上，确实……有点邪门歪道，甚至像是照着咱们的软肋来的。”一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副总拧着眉头，手指敲着桌面。
　　言正纲的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最后不轻不重地落在了言晨星身上。“晨星，你之前不是摸了点底吗？说说看。”
　　唰的一下，所有目光又跟聚光灯似的打回他脸上。
　　言晨星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咚咚”撞鼓，但他脸上那点平静没破功。
　　他打开面前那个摊开的、边角都快磨毛了的笔记本（不是笔记本电脑，是他用惯了的纸质本子，上面是他密密麻麻、跟鬼画符似的手写分析和草图），抬起头，眼神清亮。
　　他没去嚼别人嚼过的馍，直接奔着核心去：“‘启明资本’那套方案，看着是够猛，枪口直接对着咱们可能显得‘保守’、对新玩意儿扶持不够那点来的。但他们那种玩法，对资金链和风险把控的要求太高，步子迈太大，容易扯着蛋。”他条理清楚，一点不磕巴，指出了对方方案里几个关键数据假设乐观得有点飘，还有几处可能在政策红线边上疯狂试探的模糊地带。
　　“我觉得，咱们没必要被他们牵着鼻子走。”言晨星话头一转，亮出了自己的底牌，“咱们的长处，是言氏这么多年扎扎实实攒下来的产业家底和完整的生态链。咱可以把宝押在搭建一个更稳当、更能看长远价值的‘产业赋能平台’上，不光是给钱给地，更得把市场、技术、甚至供应链这些干货端出来，让那些想来落户的科创公司，跟咱言氏现有的业务板块，真正拧成一股绳，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旁边的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唰唰”地勾勒起来。
　　笔迹还带着点学生气的潦草，但框架清晰，逻辑环环相扣，甚至蹦出了几个结合了最新市场风向的、听着挺超前也够胆大的具体点子。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几位大佬互相递着眼色，最开始那股子怀疑，慢慢被惊讶和一丝“哟，有点意思”的赞赏给挤占了。
　　他们没想到，这小子不是来当吉祥物旁听的，是真下了苦功夫，肚子里有货，而且看问题的角度，愣是跟他们这些老家伙不太一样。
　　言正纲听着，脸上还是那副雷打不动的表情，可眼底最深处，有那么一丝比头发丝还细的满意，极快地闪了过去，快得没人抓住。
　　这会一开就开到了晌午。言晨星抛出的观点，像是往水里扔了块大石头，激起了好几轮争论。
　　他也在一次次被质疑、被追问里，把自己那套想法，磨得越来越圆润。
　　等他终于从会议室里出来，感觉脑子像是被抽干了的电池，但心里头却有种难以形容的、初次真刀真枪干了一场后的兴奋和踏实感，咕嘟咕嘟往外冒。
　　他回到临时分给他的那间小办公室，瘫在椅子上，用力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习惯性地摸出手机，屏幕上有条未读消息，来自置顶的那个名字——“阿若”。
　　发送时间，显示是凌晨五点——那是她一天魔鬼训练开始前，偷摸喘口气的宝贵间隙。
　　信息特别短，就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军校操场边上，一轮红日正憋足了劲儿要从地平线下蹦出来，烧红了半边天，那股子蛮横的生命力，几乎要冲破屏幕。照片底下，就仨字：
　　【晨跑，安。】
　　没有多余的唠叨，没有抱怨训练的苦和累，就是把她眼里看到的这份壮阔，分给了他一半，再告诉他一声，她没事，好好的。
　　言晨星盯着那张照片，盯着那三个字，嘴角自己就扬上去了，上午在会议室里积攒的所有紧绷和疲惫，好像都被这片从千里之外照过来的晨光，给温柔地捋平了。
　　他手指在屏幕上敲：【瞅见了，够派。我这也还行，甭惦记。】
　　撂下手机，他重新把目光投向窗外。
　　阳光正好，毫不吝啬地洒满整个城市，底下车水马龙，充满了看不透的活力和可能性。
　　他的道儿，已经在这个刀光剑影的战场上，正式铺开了；而她的路，也在那座纪律铁打的校园里，迎着朝阳，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迈。
　　他们俩，算是在各自的轨道上，玩儿了命地奔了。
　　然而，就在言晨星搓了把脸，准备一头扎进下一摊活儿里的时候，桌上的内线电话不识趣地“嘀铃铃”响了起来。是赵助理。
　　“少爷，刚得的信儿，‘启明资本’那边负责‘科创园’项目的头儿，明天下午落地A市，说是要进行为期三天的‘市场考察’。
　　他们订的酒店，离集团大楼，就隔着两条街。”
　　言晨星握着听筒的手指，几不可见地收紧了。
　　来得这么急？是碰巧了，还是……对方已经摸清了今天上午这会的内容，甚至是对他这个人，起了什么“特别”的兴致？
　　他沉默了能有几秒钟，对着话筒，声音稳得听不出半点波澜：“知道了。把他们明面上能查到的行程安排，发我一份。”
　　窗外，秋高气爽，天蓝得跟水洗过似的，干净得找不到一丝云彩毛。
　　可言晨星心里门儿清，在这片看着透亮晴朗的商业天空底下，一场更直接、更没法躲的较量，怕是要锣鼓开场了。
　　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M”，跟马上就要杀到的“启明资本”团队，背地里是不是勾着？这刚抬脚迈出去的新旅程，从一开始，就让他闻见了浓得化不开的迷雾和呛人的火药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