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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左边尊臀上那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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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熙云被这鬼哭狼嚎的动静吵得脑仁疼,太阳穴突突直跳,跟有面小鼓在里头敲似的。
他没好气地掀开眼皮,视线在那群吓得屁滚尿流的人堆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最前面那个须发皆白、穿着厚重孝服的老头身上。
这老头儿……表情有点意思。
跟旁边那些见了鬼的怂包不一样,他脸上是震惊,没错,但那浑浊的老眼里,除了震惊,还拼命压着点什么……像是快要喷出来的激动,和一种近乎狂喜的光?
嘴唇哆嗦着,拳头攥得死紧,浑身都在微微发颤,看着不像害怕,倒像是憋着股劲儿随时要蹦起来。
黎熙云迅速在脑子里那堆还没理顺的记忆碎片里扒拉——黎战,黎家老爷子,原主黎溪的亲爷爷,也是这偌大黎家长辈里,唯一一个没把原主当垃圾看的人。
“咳咳…”黎熙云清了清嗓子,那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试图把这尴尬到能抠出三室一厅的场面拉回正轨。
他决定先装一下,走一步看一步。
他看向黎老爷子,努力模仿着记忆里黎溪那怯生生、没什么底气的调调,试探地喊了一声:
“爷…爷爷?”
这一嗓子出去,好家伙,跟按了全场静音键似的。
刚才还此起彼伏的尖叫、干嚎、窃窃私语,瞬间卡壳。
所有人的眼珠子,包括黎老爷子,都跟焊死了一样,死死钉在他身上。
黎老爷子浑身猛地一抖,那老眼里的水光瞬间就弥漫开了。
他像是用尽了洪荒之力,才从喉咙深处挤出点带着颤音的气流:“溪…溪儿?真…真是你?你没…没死?!”
他颤巍巍地,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想往前凑,想要摸摸看,这到底是不是个热乎的、活生生的孙儿。
就在这感人(?)的认亲时刻,一个不和谐音猛地插了进来。
“爹!您老糊涂了啊!”
一个身材高瘦、脸长得跟鞋拔子成精似的中年男人一个箭步窜出来,直接拦在了黎老爷子面前。
他指着棺材里(现在是棺材外)的黎熙云,唾沫星子差点喷到黎老爷子脸上,声音尖利得能划破耳膜:
“溪儿他已经死透了!是我们所有人!眼睁睁看着的!朱管家亲自从鬼河那个淹死过不知道多少人的回水湾里捞上来的!捞上来的时候就没气儿了!身体都硬了!凉了!这都停灵一天了!怎么可能又活过来?!您可别被这不知道哪儿来的妖孽给骗了!”
他猛地转向黎熙云,眼神跟淬了毒的刀子似的,上下刮着他,恨不得当场把他解剖验明正身:“说!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山精野鬼?还是哪个对头派来的邪祟?竟敢占用我黎家子弟的尸身,在此兴风作浪!来人啊!都聋了吗?!给我把这个妖物拿下!乱棍打出去!不!直接打死,以绝后患!”
黎熙云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脑子里原主的记忆自动对号入座——黎家二爷,黎昊,他那“亲爱”的二伯。
记忆里,这老小子可没少阴阳怪气原主这个“修炼废物”,更是处心积虑想把他爹(黎老爷子认定的继承人)这一脉给踩下去。
几个拿着水火棍的家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硬着头皮往前挪了两步,棍子举起来,却有点犹豫不定。
这毕竟是刚“炸尸”的少爷,邪门得很啊!
黎老爷子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散开:“我看谁敢动我孙儿一根汗毛!”
黎熙云却在这时候,“噗嗤”一声乐了。
他慢悠悠地,跟逛自家后花园似的,从棺材里一步跨了出来,稳稳落在灵堂的地面上。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咔吧”一声清脆的响动,听得周围人一阵牙酸。
然后,他旁若无人地拍了拍身上那件料子极好、绣工繁复,但此刻沾满了木屑的华丽葬衣。
他看向黎昊,脸上挂起一种似笑非笑、怎么看怎么欠揍的表情。
“二伯,”他语调拖得老长,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又夹杂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戏谑,“火气旺伤肝啊。侄儿我大难不死,从鬼门关溜达了一圈又回来了,您不高兴,侄儿理解。但您这急着要把我再塞回去的架势……是不是有点太心急了?怎么,怕我回来,耽误您什么事儿了?”
黎昊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直发毛,好像自己那点龌龊心思全被看光了。
他强撑着气势,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我…我这是为了黎家安危着想!我侄儿黎溪天生无法感应灵气,是个走快几步都喘的普通人!而你!刚才破棺那股力道,分明带着灵力波动!虽然微弱,但绝对有!你还敢说你是黎溪?!”
“哟?”黎熙云眉梢一挑,那表情更玩味了,“二伯不愧是二伯,眼力见儿真好,连那么一丝丝灵力波动都感觉到了?看来侄儿我以前是藏拙藏得太深了?还是说……”。
他故意顿了顿,环视一圈那些竖着耳朵听的族人,压低了一点声音,营造出神秘兮兮的氛围,“是阎王爷他老人家觉得我死得太冤,不光把我退回来了,还顺手给我充了点……‘阴间灵气’当补偿?”
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悠悠地踱步,朝着黎昊逼近。
黎昊被他这混不吝又透着邪气的样子吓得心里直打鼓,下意识就往后退,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想干什么?!众目睽睽之下,你还想行凶不成?!”
黎熙云在离他只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似笑非笑地,若有似无地往黎昊身体左侧,偏下方的某个敏感部位瞟了一眼,嘴角那抹弧度勾得越发深邃。
“我不想干什么呀,”他语气轻松得像是唠家常,“就是吧,刚活过来,脑子还有点乱,突然想起一桩特别有趣的传闻……关于二伯您……左边尊臀上那个……嗯……据说形状特别风骚、粉粉嫩嫩的……桃花状胎记?”
“轰——!”
黎昊只觉得一道天雷直接从头顶劈到了脚底板,整个人都外焦里嫩了!
他左边屁股上那个桃花胎记!是他守了四十多年的绝密!比他私房钱藏哪儿还重要的终极隐私!连他同床共枕的婆娘都不知道!这个“黎溪”!这个他从小看到大的废物侄子!他怎么可能知道?!难道他偷看过自己洗澡?!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洗澡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巨大的惊恐、羞耻、还有被当众扒了裤衩的愤怒,瞬间把黎昊给淹没了。
他的脸先是“唰”地一下红得跟猴屁股似的,紧接着又“噌”地一下白得跟糊了墙粉一样。
他指着黎熙云的那根手指头,抖得跟发了鸡爪疯一样,嘴唇哆嗦得像是得了帕金森,半天挤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你…你…你…你放屁!!”
黎熙云欣赏着他这副恨不得原地爆炸的表情,心里乐开了花。
啧啧,这原主记忆角落里扒拉出来的陈年八卦,关键时刻真是大杀器啊!他故作困惑地歪了歪头,眼神那叫一个无辜:
“咦?二伯,您这反应……难道是侄儿我记混了?不是桃花?是朵梅花?或者……干脆就是个没长毛的痦子?”
“闭嘴!!你给我闭嘴!!!”
黎昊彻底破防了,几乎是跳着脚嘶吼出来,额头上血管突突直跳,冷汗跟开了闸的水龙头似的往下淌。
他现在什么妖物、什么借尸还魂都顾不上了,他只想让眼前这个可怕的、掌握着他终极黑历史的“侄子”立刻!马上!永远地闭上嘴!
“是…是二伯弄错了!!”黎昊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往外挤字儿,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和泪,“你…你就是黎溪!是我亲侄儿!你没死!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啊!!!”
他强行在脸上挤出一个扭曲到堪比车祸现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十倍。
他猛地转身,对着同样被这神转折惊得目瞪口呆的黎老爷子和一众族人,声音干涩地宣布:“爹!各位族亲!确认了!这绝对是溪儿!如假包换!他没死!是我们搞错了!一场误会!天大的误会!!”
他一边说着,一边几乎是连拉带拽,用上了吃奶的力气,把黎熙云往灵堂外面拖,那架势,生怕慢了一秒,他这“好侄儿”就能把他穿什么颜色底裤都给抖落出来。
“溪儿啊!你刚醒,身子骨肯定还虚着呢!别在这儿吹风了!快!快回你的‘听雨轩’好好躺着歇着!需要什么丹药、补品,尽管跟二伯开口!二伯给你找最好的!”
黎熙云任由他把自己当个麻袋一样拖着走,脸上那气死人不偿命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他甚至还抽空回过头,对着还在原地,表情复杂得像打翻了调色盘的黎老爷子,乖巧地挥了挥手,声音那叫一个清脆:
“爷爷,那孙儿就先回房歇着啦!您老也别太激动,保重身体!”
黎老爷子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张了张嘴,满肚子的话最后只化作一声带着无尽感慨和一丝如释重负的叹息,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好,回去好好歇着,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他看着黎熙云被黎昊几乎是“押送”离开的背影,那双历经风霜的老眼里,震惊、疑惑、担忧层层褪去,最终沉淀下来的,是锐利如鹰隼般的精光和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
这小子……醒来之后,好像变得……特别有意思了。
而灵堂内剩余的众人,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今天这出“诈尸”加“胎记威胁”的大戏,信息量太大,他们得好好消化消化。
只有几个心思活络的,看着黎昊那狼狈逃离的背影,又看看黎老爷子深不可测的表情,心里开始默默重新掂量起这位“死而复生”的废物少爷在黎家的分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