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别经年》惟漠

19、第 19 章

　　一场秋雨落下，带走了空气中的最后一丝暖意。
　　乔景云裹着大衣跑回家打了个抖，十月末，还不到集中供暖的时候，乔景云的生日已如期而至。
　　魏秦给他放了一天假，然而没有许哲林在身边，即便放假也没什么事可做。
　　许哲林这几天会议忙，再加上时差问题，两个人能通话的时间加起来少得可怜。
　　生日这天，乔景云从早等到晚都没等来许哲林发的一条信息，虽然同城跑腿送来了花束和蛋糕，但这些都是他临行前定好的，眼看都入夜了，连句生日快乐都没有。
　　乔景云心态一向比较平和，可今天日子特殊，难免会上来点矫情劲。
　　入夜了，他趴在床上给许哲林打了电话想抱怨几句，结果对方关机了。
　　许哲林说过会议期间会关机，算了下这个时间应该正在忙，想到这儿，翻了个身，赌气般地调了个静音，然后把手机扔到一旁。
　　过了没几分钟又拿过来看一眼，通知栏仍旧空空如也。
　　“烦人！”乔景云小声抱怨着。
　　轰隆隆——
　　外面打起了响雷，雨越下越大，乔景云缩进被窝，打开电热毯取暖，怀中抱着许哲林的枕头，闻着他残留下来的味道，心里已经算计好该怎么和他吵一架了。
　　手机屏幕亮起，乔景云立刻拿起，竟是梁悦打来的电话。
　　“喂，阿姨。”自上次见完面，梁悦就让他把称呼改了，她觉得当下自己的处境还被人喊“夫人”有点嘲讽的意味。
　　电话那端，梁悦语气急促道：“哲林下飞机了没？”
　　“下飞机？”乔景云愣了一下，“下什么飞机？”
　　梁悦带上了哭腔：“他前些天说要赶回来给你过生日，我查了一下，他坐的那架航班现在因天气缘故，好像不能落地了！”
　　乔景云心里一咯噔，衣服都来不及换，急匆匆开车一路油门到底赶到了机场。
　　大厅内，站满了因飞机无法正常落地而在此等候的家属们，他们个个神色紧张，乔景云看向屏幕上闪烁的“飞机延误”的红字，两腿发软蹲在了地上，捂着狂跳的胸口，脸色苍白。
　　周围人吵吵嚷嚷，他咬着不住打颤的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梁悦的电话又打了过来，乔景云一边提着心，一边还要安慰她。
　　大厅广播冰冷机械的声音一遍又一遍播放着通知，有的飞机已经转飞到其他能降落的地区备降，而许哲林所在的航班因为燃油不足无法坚持到其他停机坪，如果云层再不散，再过一会儿，等到燃油耗尽前，就要考虑紧急迫降。
　　此刻乔景云大脑已经无法思考，地勤把他搀扶到座椅上，给每位家属送来了热水和食物，在场的每个人的心情都和乔景云一样，心都牵挂在半空中亲人的身上，根本没心思去管自己。
　　乔景云不敢去想象最坏的结果，更不敢想如果许哲林出事他还怎么活下去。
　　就在他沉浸在焦虑中时，恍惚间，听见了有人在祈祷。
　　他突然想起自己今天生日，他好像还没来得及许愿。
　　这一刻，他想，如果生日愿望真的能实现的话，他愿意用往后余生所有的生日愿望来祈祷许哲林今天能平安落地。
　　他双手紧紧交握置于胸前，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自己的愿望。
　　忽地，人群响起哗然的声音，乔景云睁眼去看，原来是飞机开始降落了。
　　穿过厚重云层和大雨的飞机摇摇晃晃出现在人们视线里，所有人挤在玻璃隔断前盯着那道飞在夜空中的黑影，随着离地越来越近，机身剧烈摇晃着，轰地一声，起落架与地面摩擦溅起了火光，众人惊呼，眼看机身重新离地，预示着第一次迫降失败。
　　有人吓哭了，捂着眼睛不敢再看，有的人开始跪在地上祷告，乔景云也随着那一次撞击差点跪下，还好扶住了身前的护栏。
　　飞机顶着雨在半高的空中盘旋着。
　　乔景云大脑嗡嗡响，各种不好的想法逐渐涌现：如果许哲林出事了……如果他死了……
　　不会的！
　　他晃了晃头，甩掉不该有的念头。
　　“这种事……在国际航班中很常见……不会有事的！他不会有事的！”乔景云自言自语碎碎念。
　　旁边有人听见的他话，也跟着自我打气：“对对对，我在电视上见过，情形比这紧急的都有，他们都会没事的！”
　　许是陌生人的话语带给他些许安慰。
　　十几分钟后，飞机开始第二次降落，犹如过山车一般和地面撞击又弹起，乔景云捂着嘴巴，他紧紧盯着机身，在几次起落后，眼看飞机终于能够平稳滑行最终停下，耳边瞬间响起欢呼声。
　　通道大门破例打开，人群一窝蜂涌了出去，乔景云过了好久才找回失去知觉的双头，跌跌撞撞往外走。
　　此刻谁都顾不上外面的雨，他们欢呼着，见飞机上的乘客披着毛毯陆续下来，乔景云在人群中一眼看见了许哲林，他一直盯着对方，直到他双脚落地，劫后余生的感觉才涌上心头。
　　许哲林落地后第一件事赶紧开机，他原本计划着在十二点之前赶回来给乔景云过生日，没想到飞机延误这么久，也不知这会儿几点了。
　　正低头操作着，突然有人撞进自己怀里，怀中人将自己紧紧抱紧，身体还在止不住地发抖。
　　“景云？”许哲林轻声唤他。
　　乔景云没有抬头，许哲林忙把毛毯搭在乔景云身上，胸前很快一片温热：“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喂妈，嗯，没事，稍微延误了点时间而已，景云也在呢。好了好了不说了，回头再跟你聊，我这儿还要忙呢。”
　　大厅内，许哲林和母亲打电话报平安，挂断后他看向坐在一旁平复情绪的乔景云，抬手揉了揉他脑袋。
　　乔景云双目通红看过来，从见面到现在还一句话都没说。
　　大厅广播开始报时，此刻刚好十二点整，许哲林赶忙对他道：“生日快乐啊，乔景云先生。”
　　闻言，乔景云好不容易止住的情绪再度迸发出来，就为了这一句话，他差点失去挚爱。
　　“我以后再也不要过生日了！”乔景云哭着喊道。
　　许哲林又是心疼又是想笑，他把人抱住，从口袋里摸到一个东西，轻轻套到乔景云手指上。
　　乔景云低头一看，是一枚戒指。
　　许哲林：“本想给你一个浪漫的惊喜，然后和你求婚，现在看来好像没有惊喜，只剩惊吓了。”
　　乔景云低头盯着手上的戒指，擦干眼泪抽泣着问：“那你的求婚台词呢？”
　　许哲林看了眼四周嘈杂的环境：“你确定要在这里说？”
　　乔景云：“我现在就想听。”
　　许哲林没办法，起身在他面前单膝跪地，牵起他戴着戒指的那只手：“乔景云先生，你愿意接受我的求婚吗？”
　　乔景云：“就这？”
　　许哲林：“我嘴拙，说不出那些华丽的话，但我是真心实意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的，无论生老病死，无论富贵贫穷。”
　　乔景云看着他充满诚挚的双眼，重重点头：“我愿意。”

　　当天夜里，二人什么都没做，牵着彼此的手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夜。
　　冷风吹散了云层，第二日，终于放晴了。
　　昨天的迫降上了新闻，魏秦知道情况后大度地又给了乔景云一天假，令两人意外的是，许文时也打了电话过来询问情况。
　　许哲林不冷不热地和他聊了两句，也不知许文时是不是哪根筋搭错了，字里行间处处在关心他，又是询问公司情况，又是关心身体状况，最后还叮嘱天冷了记得多添衣，仿佛要把过去失去的父爱弥补回来一般。
　　许哲林受不了他突然的转变，随便扯了个借口挂断电话，想了想，又给梁悦打过去问问他是不是中邪了。
　　梁悦听闻后冷笑了两声，对他道：“前些日子他去查体检查出了肾衰，医生说最坏的结果可能要换肾。他那三个儿女，一个吸毒，一个花天酒地，还有一个躺在床上八年了，总之谁的都用不上，只能指着你了。”
　　许哲林和乔景云对视一眼，道：“那你抽时间转告他，我不捐。”
　　梁悦：“我一早就让他别打你的主意，就算你愿意我都不同意。”
　　许哲林要挂断电话，梁悦突然对他道：“对了，家里洗手间暖风坏了，你最近有空没？回来给我看看呗。”
　　许哲林：“找人换一个不就行了？”
　　梁悦：“那不浪费钱吗？又不是不能用了！”
　　许哲林：“这才几个钱？一会儿我给你找个同城……嗷！你干嘛？”
　　乔景云接过电话对梁悦道：“阿姨，我们今天有时间，一会儿收拾一下就回去。”
　　挂断电话，许哲林揉着胳膊被乔景云捏过的地方问：“好好的掐我干嘛？”
　　乔景云：“你真听不出来？你妈妈这是想你了，想看看你呢！”
　　许哲林：“有话她不能直说么？拐弯抹角的。”
　　乔景云：“行了别啰嗦，快起来收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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