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第六二章 被掳 ...
-
不过短短一刻钟,原本清幽寂静的荷塘周围,就莫名聚集了不少围观者。众人三三两两凑在一处探头探脑,对着荷塘里捞鱼的百里惊华低声议论,活脱脱一群天生爱凑热闹、热衷看稀罕的人。
阮轻浣站在一旁瞧着这闹哄哄的场面,看着本该清冷出尘、不染凡尘的百里仙君,如今弯腰蹲在荷塘边摸鱼,还被一群人团团围观,她都替百里惊华觉得难为情,只在心里一个劲念叨,盼着师父快点结束闭关,赶紧把崇梓山的护山大阵建起来。
别的峰头哪个不是门规森严,入口设了层层警戒,外来访客必须持通行玉简核验无误才能进入;偏这崇梓山不一样,山门常年敞开,活像个不收门票的菜市场,谁都能顺着山路随便进出,半点儿规矩都没有。
“快捞!大家手脚麻利些!”练渔歌见状立刻开口催促了同行的人。
既然此刻在场无人敢贸然上前劝说百里惊华停下动作,那不如大家动作快些,尽早把荷塘里要捞的鱼捞完,也好让这场令人尴尬的围观局面早些结束。
练渔歌一边抬手示意旁人加快动作,一边暗中调动灵力,对着不远处的阮轻浣传音,示意她往自己这边靠近一些,千万不能和大家拉开距离、独自落单。
可百里惊华表面上看似没在意阮轻浣,只是一直低着头在荷塘里捞鱼,实际上却始终守在她身边,和她保持着极近的距离,几乎寸步不离。
阮轻浣听清了练渔歌传音中的叮嘱,也察觉到了对方藏在催促里的担忧。她抬起头,朝着练渔歌的方向温和一笑,又用几乎不可察觉的动作轻轻点了点头,以此暗示自己一切安好,请对方不必担心。
不得不说,百里惊华浸在水中捞鱼的动作干脆利落,手腕翻转间就能勾住肥美的游鱼,一捞一个准,这份利落娴熟的速度,竟然丝毫不逊色于常年在河畔讨生活的凡俗修身者。
没过多久,阮轻浣身侧的竹制鱼篓就被银亮鲜活的灵鱼塞得满满当当,连篓口都快要被挤得溢出来了。
满满当当的鱼篓压得竹篮把手微微下坠,阮轻浣挽着藤条把手,拖拽着沉甸甸的鱼篓转身往河岸走。
可脚尖刚在湿滑泥滩上转开方向,她就看见带水珠的青嫩荷叶底下猛地窜出一条花斑水蛇,青灰色的蛇身贴着水面快速游来。
她吓得下意识屏住呼吸,踩着泥地的脚猛地往后退,连退好几步都没能稳住身形,连连踉跄。
见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练渔歌立刻指尖凝出灵力,出手诛杀了窜出的水蛇;而站在阮轻浣身侧的百里惊华,顺势伸出手,稳稳拽起她为维持平衡本能张开的右手,借着拉力帮她稳住身形,避免她踩空往后摔进河水里。
可就是这么一拉一扯间,阮轻浣的衣袖顺着手臂往上滑,露出了半截小臂。原本白皙细腻的小臂内侧皮肤上,暗红色纹路清晰显露大半,正是那禁蛊的蛊纹。
百里惊华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那片显露的纹路之上,只一眼便认出这刻入记忆的熟悉蛊纹。
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握住对方手腕时传来的细腻触感,此刻所有动作骤然停住,他整个人不由得愣在原地,脑海里万千思绪翻涌,一时间竟忘了开口说话,也忘了收回停在半空的手。
察觉到衣袖滑落、小臂裸露,阮轻浣立刻反应过来自己的秘密已然暴露。她顾不得其他,猛地用力从百里惊华掌心挣脱出来,慌忙抬手扯回衣袖,飞快将露出的蛊纹重新遮挡好。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方才那短短一瞥,早已落入了在场有心人眼中。
就在这片死寂的短暂沉默里,拥挤的围观人群中,有个人一直伸长脖子盯着阮轻浣的动作,最先捕捉到了那转瞬即逝的异样。
他瞳孔骤缩,倒吸一口凉气,难掩震惊地高声开口:“这……这纹路,不就是传说中早该灭绝的禁蛊吗?”
禁蛊是整个仙域都讳莫如深的禁忌。然而崇梓山山主早已经闭关,几个徒弟消息闭塞,有所耳闻但不知其利害。只是鄢向晚曾交代让她不可在外人面前显露,但并不清楚其中原由。
此刻,听到路人点出,练渔歌等才意识到阮轻浣所中之蛊不简单,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自一千多年前那场席卷仙域、几近将半壁仙山化为焦土的大战之后,这诡异的禁蛊便成了所有修仙者共同的噩梦。而那场大战的根源,恰恰与禁蛊脱不开干系。
千百年来,为彻底根除禁蛊,仙域各峰主联手结盟,跨越九天山海,踏遍人迹罕至的荒古绝地,在整个仙域内外搜寻禁蛊的踪迹,只为将其从世间彻底灭绝,永绝后患。
谁能想到,这消失千年、本该彻底绝迹的禁蛊,竟会在今日重现人间,且寄生在了修仙者身上。
如今禁蛊重现,这份千年前的危机感骤然来袭。身带禁蛊的阮轻浣,必然成为整个仙域的众矢之的,落得人人喊打的境地。
此时,围在这里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纷纷,嘈杂的声响打破了原本死寂的氛围。
百里惊华回过神来时,禁蛊重现、寄生在阮轻浣身上的消息,几乎已在人群之中传得人尽皆知。他只得缓缓低下头,看向身侧的阮轻浣,那双素来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情绪,神情复杂。
就在练渔歌与思垣二人匆匆从人群外围挤进来,拼尽全力想要将阮轻浣护在身后、挡住四面八方涌来的敌意与指责时,百里惊华已率先出手,随即带走了阮轻浣。
半空中,他朗声丢下一句话,清冽而威严的声音在空中久久回荡,不曾散去:“崇梓山秦和身中禁蛊,需带往流云峰处置;崇梓山其余人包庇此人,罚禁锢崇梓山,月余不得出。”
话音落下,磅礴的灵力顿时从百里惊华身上翻涌而出,一道泛着冷光的禁锢之阵随即在崇梓山四周落下。
阵法运转时发出的低低嗡鸣裹挟着肃杀之气,吓得原本围在一旁看热闹的四方修士慌不择路,四处逃窜。
这处禁锢阵法恰好只针对崇梓山的弟子,凡是崇梓山出身之人,灵力运转都会受到阵法的层层压制,既没法从内部破阵离开,也无法向外界传递消息。
而崇梓山之外的人虽不会受到灵力压制,却只能从阵法内部离开,万万没法踏入山门一步。
由此可见,向来行事果决的百里惊华这次是动了真格,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练渔歌与思垣轮番尝试破阵,耗费无数灵力,用尽种种手段折腾许久,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能撼动阵法分毫,连一道缝隙都未曾打开。
直到这个时候,醉酒后睡得昏沉的槿汜才缓缓从醉意中清醒,刚一睁眼就察觉到周遭天地灵力流动和往日不同,阵法内部灵力碰撞的轰鸣震颤也清晰传到了他耳中。
理清眼前局势、得知练渔歌与思垣二人久攻不破、身陷困局后,他当即起身赶往前线想要施以援手。
可此时百里惊华的阵法已经彻底稳固,所有阵眼都已被灵力锁死,纵使槿汜倾尽全力,依旧没能撼动这密不透风的阵法半分。
槿汜赤红着眼,狠狠一拳砸在凝固得如同玄铁般的阵法屏障上,指骨碰撞光壁发出沉闷嗡响,震得他掌心生疼,可那稳如泰山的屏障,连一道微不可查的涟漪都未曾泛起。
他胸口因翻腾的怒意剧烈起伏,满心懊恼地咬着后槽牙,指尖因攥得太紧泛出青白,全身上下都浸在迟来的悔恨里。
他恨自己昨日一时松懈,竟真的放下心防开怀畅饮,最后喝得酩酊大醉,像团烂泥一样沉眠不醒,没能时刻守在小师妹身边,害得她身上的禁蛊被人发现,还被百里惊华掳走,落入了凶险难测的境地。
思垣靠在一棵老柳树下,脸色苍白,显然方才强行冲阵已经伤及经脉。他喘着气低声开口:“去流云峰……未必是坏事。”
“未必?”槿汜猛地转身,眼中血丝密布,“那是禁蛊!除了年轻后辈不知道,仙域的那些老东西谁不清楚?如今整个仙域都知道这件事了!”
练渔歌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气血,语气沉得像坠了铅石:“正因为是禁蛊,才必须由流云峰出面。若是任由消息传开,其他山主闻风赶来,小师妹连辩解的机会都不会有,当场就会被诛杀祭旗。百里惊华……至少给她留了一条活路。”
槿汜一怔,拳头缓缓松开,指甲在掌心留下四道深红的月牙印。他忽然想起昨日醉前,小师妹还笑着递给他一碗醒酒汤,说:“阿汜少喝些,明日还要去捞鱼呢!”
三人陷入沉默。风掠过崇梓山空寂的庭院,卷起几片落叶,拍在冰冷的阵壁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远处崇梓山的山门之外,已经有闻讯赶来的各方修士停下了脚步,三三两两聚在一处,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
细碎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如同涨潮时层层翻涌的潮水,顺着山林的沟壑漫延开来,一点点铺满了整个山脚。
“听说了吗?崇梓山居然藏着禁蛊!”
“那个秦和,居然真的是邪修余孽啊!”
“禁蛊能蛊惑人心、催生邪念,一千多年前就有人靠着禁蛊屠戮整个仙域。”
“真的假的?这东西这么邪门?”
“你看域主都亲自出手清理门户了,这事哪里还能有假!”
“搞不好崇梓山本来就是在养蛊。”
“看他们天天用飞鸟快送,指不定还把蛊送到仙域外牟利呢。”
“别看了别看了,离远点,这地方不干净,小心沾染上蛊。”
……
一句句流言如同落在干柴上的火星,一旦在人心底扎下根芽,便顺着四下蔓延的猜忌疯狂燎原。
哪怕原本只是无凭无据的捕风捉影,到了此刻也早已成了人人信以为真的“事实”,再也难以被轻易扑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