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写文都要换马甲》两只大鹅

118、本末终始（四） 了

　　很多时候，我都觉得，梅林真是个任性的家伙，随随便便闯入我的世界，又不声不响地忽然消失，从来没有太过在意我的感受。但事到如今，听到他的问题，我才恍然发觉，他很少向我提出什么要求，反倒是自己，似乎一直在向梅林索取着什么。

　　……而且，尽管并非我所愿，但恐怕在龙之介他们眼中，我大概也是个不负责任、动不动就消失的不负责任的大人吧……难不成，我和梅林很像吗？

　　这样漫无边际地想着，我到底还是点了点头，如实承认：“确实——本来有很多话要讲的。”

　　“本来？”梅林挑了下眉。

　　我故作为难，半真半假地说：“就……过了当时那个情境，感觉没有那么想说了嘛。有很多想说的话也都忘掉了。”而且，比起有很多“想说的话”，倒不如说，是我有很多想要问他、想要得到答案的问题。

　　想要知道他是否真的在一直看着我。想要知道他会不会对我梦境的一切都了如指掌。想要知道他有没有注意到狭间里那唯一的故事。

　　……想要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

　　就好像，这个半是梦魔半是人类的混血儿，并不是出于本能地狩猎女性，也非理性地观察着某人的命运，更不是俯视地享用着我的旅途、品味着我的喜怒哀乐，而是真的作为人类和朋友一样、在很远的地方守望着名为「北条真弓」的存在。

　　还是说——

　　犹疑之间，我脑海里乍然浮现出某种可能性，不由得脱口而出：“如果你没有来的话——”

　　我盯着梅林，有些艰涩地开口，“我……会永远地留在那里吗？这是我‘本来’的选择吗？还是说，你看到了自己一定会出现的‘现在’或者‘未来’——”

　　“是吗？”梅林仍是笑着，单手托着下巴，空闲的那只手一下下敲着我的床边，语焉不详的说道：“我也不知道呢，真弓。只是觉得，哎呀，好像到了需要大哥哥我出场的时候？所以试着活动了一下，没想到托那个俄罗斯人的福，倒是借着你的状态顺利地冒出来了。”

　　“……”我闭了闭眼，“即使有太宰，我也还是选择留在狭间了吗？”

　　“你真是不了解自己啊，真弓。”

　　梅林看着我，终于微微露出一点真心的笑容，以格外平静的语调开口：“垂死的小红帽点燃火柴时，会在意乱入幻境的病毒吗？只要没有阻碍那种平静的幸福，便可以满面笑容地死去……更何况，于你而言，狭间并不意味着死去，而是另一种生活，而原本的生活中，所有人都等待着你的归来，这难道不是双重的幸福吗？”

　　我不由怔住。

　　“但是，”梅林话锋一转，眯起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没想到，真弓不是这样的人啊。幸福唾手可得，也并没有什么值得你再担心牵挂的事，却还是选择了回到人间。无数次选择之中，连一次都没有停留在梦想当中呢。”

　　“选择真实，就是选择了痛苦；放弃狭间，就是放弃了幸福。”

　　“我非常想要见到你做出选择的那一刻。或者说，见到做出这样决定的那个「北条真弓」。”

　　所以，在高塔之上徘徊千年万年的魔术师，迈出了离开理想乡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