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为君痴》十四璃

66、一朝得雪道歉迟，殊途同归共商事 受得起

　　树上的墨炎听得忍无可忍，足尖一点，身影如箭般从树上掠下，大步流星地闯进了宾翠馆。
　　楚若衫猝不及防听到他的声音，心脏骤然狂跳，刹那间只觉得天旋地转。抬眼便见那一身黑衣红发的少年，带着一身桀骜不驯的气势，直直闯了进来，目光如刀，扫过全场。
　　他怎么也没想到，墨炎竟敢就这样大喇喇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青楚没察觉墨炎的身份，只一眼就看到了楚若衫瞬间煞白的脸，和眼底藏不住的慌乱。他连忙趁众人的目光都黏在墨炎身上，悄悄凑到楚若衫身后，压低声音问：“父亲，您可是身体不适？”
　　楚若衫猛地回神，生怕旁人看出二人的关系，手腕一翻，不动声色地将他推开，眼神里带着几分厉色。青楚瞬间会意，低下头默默退到一旁，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眼底满是掩不住的失落。
　　这一幕，恰好落入了一直留意着楚若衫的曾离与木子宪眼中。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疑惑与了然，悄悄交换了个眼神，心里都有了计较。
　　千里长老见墨炎进来，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连忙上前一步，对着众人朗声道：“诸位，那日夜里，我跟了墨公子一整夜，他与人交手的细节，我也看得清清楚楚。不如这样，诸位若是不信，尽可出题，让我与墨公子分开作答。莫说我们素未谋面，就算是提前商量好了，也不可能把所有细节都严丝合缝对上。是真是假，相信藏兄一眼便能辨明。”
　　“来就来，笔墨伺候。”墨炎眯着眼扫了众人一圈，目光在楚若衫脸上特意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先说好，闺房秘事就不必问了，问了我也不答，其他的，随便。”
　　楚若衫听到“闺房秘事”四个字，被他说得多情婉转，心口像是被狠狠扎了一刀，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成拳，指甲几乎嵌进肉里，面上却依旧维持着一派淡然。
　　“咳、咳！”童北毅刚要开口，被他这话呛得满脸通红，愤愤地瞪了墨炎一眼，愣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藏无心点了点头，沉声道：“既然如此，那就请诸位随我们移师大堂吧。人命关天，既查案，便要查得清清楚楚，绝不能放过一个可疑之人，也不能冤枉一个无辜之人。”
　　众人轰然应诺，呼啦啦地簇拥着往试剑阁大堂去。从宾翠馆到正堂有一段路，众人三三两两分散着走，泾渭分明——信墨炎的凑在一处，不信的聚在另一堆，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作为东道主的龙一笑不好偏帮哪边，只能拉着龙鸣走在最前面，边走边低声问他案情的细节。
　　龙鸣心里早就飞远了，满脑子都是小巷旧屋里的清遥，只想赶紧把这事了结了，好去给她送些吃食，看看她的伤势。被父亲一问，才回过神来，随口道：“爹，这有什么好问的？凤宿山庄的千里长老，总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吧？”
　　“你这混小子，说的什么混账话！”龙一笑没好气地重重拍了他肩膀一下，“人是死在试剑阁里的，我们就得负最大的责任！现在形势摆在这里，必须把事情查得水落石出，不然传出去，人家只会说我们试剑阁包庇凶手，不想查案！”
　　“嘶——爹，下手轻点，我可是您亲儿子！”龙鸣揉着发疼的肩膀，嘟囔道。
　　“你懂什么，不管是墨炎还是千里，肯定也不愿意自己被人怀疑。不如一次处理地干净利落，省的次次被怀疑，回回要证明。”
　　众人都往前走了，绛蔻和墨炎落在了最后。
　　绛蔻眼眶红红的，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领，又拍掉他肩头落的灰尘，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心疼：“瘦了。”
　　墨炎听得鼻尖一酸，立刻换上了嬉皮笑脸的模样，凑到她跟前撒娇：“那姐姐是不是嫌我不好看，要嫌弃我了？”
　　绛蔻被他逗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嗔了他一眼：“好看，我们小炎最好看了，都多大了，还跟个孩子似的。你怎么突然现身了？是准备和他正面对决了？”
　　“他不是费尽心思想抓我吗？”墨炎勾了勾唇角，眼底闪过一丝狠戾，“我就站在明面上，看他能耍什么花招，敢不敢来抓。”
　　绛蔻笑着摇了摇头，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担忧，终究没他这般轻松自在。两人并肩往前走，前面的木子殊一行人见他们跟上来，特意放慢了脚步。
　　木子殊立刻凑上来，嬉皮笑脸地邀功：“美人儿，那日的‘接引香’还是我给你下的，不然千叔怎么能精准跟上你？你要谢，可得先谢我！”
　　墨炎翻了个白眼，朝着前面喊了一嗓子：“喂——今天没人管管这小子吗？没人点他哑穴？”
　　木子殊瞬间闭了嘴，“嗖”地一下躲到绛蔻身后，露出个脑袋，一脸委屈巴巴的样子：“干嘛嘛！你占我哥便宜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什么？”绛蔻愣了愣，没明白这话里的意思。
　　墨炎顿时火起，瞪着木子殊咬牙道：“现在闭嘴，本公子还能饶你一条狗命。”
　　木子殊立刻捂住嘴巴，拼命摇头，表示自己绝不再多说一个字。
　　“哈哈哈，我看你就是怂得很！”吕意辰本来跟在曾离身边，见木子殊这副怂样，笑得前仰后合。
　　木子殊立刻放下手，对着她做了个鬼脸，毫不客气地回怼：“你给我闭嘴！你个不男不女的！”
　　墨炎觉得这话骂得正中下怀，立刻给木子殊投去了一个赞赏的眼神。
　　“你你你！你敢骂我不男不女？”吕意辰从小被家里宠到大，何曾被人这么当面骂过？当场就炸了毛，气得脸颊通红，“你这个胆小鬼！就会耍嘴皮子！”
　　“怎么？本公子说的就是你，有本事过来打我啊？你打得过我吗？”木子殊得了墨炎的鼓励，腰杆挺得笔直，越发得意了。
　　吕意辰自知打不过他，气得一跺脚：“你等着！我去告诉我爹娘，让他们打得你满地找牙！”
　　“嘤嘤嘤爹，呜呜呜娘，你是还没断奶的奶娃娃吗？一天到晚就知道告状。”木子殊上下打量着她，满脸不屑，“想让我看得起你，你得自己有本事才行。”
　　“你们两个，休要胡闹。”曾离淡淡扫了两人一眼，声音不高，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力。
　　“哦。”两人竟同时闭了嘴，互相瞪了一眼，又齐齐“哼”了一声，扭过头去，谁也不理谁。
　　连绛蔻看着这场景，都忍不住弯起了唇角，只觉得这两个活宝，实在是有趣得很。
　　打打闹闹间，众人便到了正堂。童北毅、藏无心、墨炎、千里四人进了内堂，其余人都在外厅等候。藏无心拟了两份一模一样的问题，让二人分开作答，限一炷香内交卷。
　　一炷香燃尽，四人一同从内堂走了出来。藏无心举起两份答卷，对着满堂众人朗声道：“方才我已仔细核对过二人的答卷，时间、地点、细节，无一不吻合。足以证明千里长老的证词句句属实，墨炎与此案无关，无罪，即刻解除江湖通缉令。”
　　绛蔻、龙鸣等人瞬间松了一大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就在众人准备散去时，却见墨炎站在原地，半步都没动。
　　“美人儿，你不走啊？”木子殊凑上去，好奇地问。
　　墨炎抬眼，直直看向童北毅，挑眉道：“童老头，我之前就跟你说过，若是能证明我说的句句属实，你这老头，必须当众给本公子赔礼道歉。怎么，这就忘了？”
　　“你……”众人都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这一茬，童北毅更是气得满脸通红，吹胡子瞪眼地瞪着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龙鸣、绛蔻、木子殊、木子宪连忙上去拉他，劝他见好就收，可墨炎却站得笔直，岿然不动，嗤笑一声：“怎么？当时是你自己拍着胸脯答应的，现在敢说不敢当了？切。”
　　童北毅咬着牙，一张老脸涨得发紫，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话：“经冷面判官判定，墨少侠并非凶手，童某为之前的不当言论，向墨少侠道歉。但若是日后发现你为非作歹，童某第一个不放过你！”
　　“本就是你冤枉我的，这道歉，小爷受得起。”墨炎挥了挥手，打断了他后面的狠话，懒洋洋道，“行了，散了散了。”
　　说罢，转身就往外走，徒留童北毅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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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炎几人刚走出正堂，就迎面撞上了“小剑痴”左天辰。
　　左天辰听说墨炎洗清了冤屈，正兴冲冲地往大堂跑，见了他，眼睛瞬间亮了，快步跑上来，边跑边喊：“墨兄！墨兄！恭喜恭喜，总算沉冤得雪了！”
　　他跑上前，一把拉住墨炎的手臂，笑得一脸憨厚：“走！今儿个高兴，咱兄弟俩去喝两杯！”
　　“干嘛干嘛？别拉拉扯扯的。”墨炎满脸嫌弃，抬手拍开了他的手。
　　可话到嘴边，想起在自己被全江湖喊打喊杀的时候，唯有这个傻小子，始终坚信自己不是凶手，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挖苦咽了回去。
　　左天辰愣了愣，挠了挠头：“难道你想去群萃会看比武？”
　　不像啊，他怎么看，都觉得墨炎不是会凑这个热闹的人。
　　“谁稀罕看那玩意儿。”墨炎撇了撇嘴，“本公子有要紧事要办。”
　　“哦哦，好吧。”左天辰明显失望地很，却也没纠缠，对着他拱了拱手，“那我就不打扰墨兄了，告辞。”
　　墨炎走了几步，终究还是回头，对着他喊了一句：“等我忙完这阵子，找你喝酒。”
　　“好叻！”左天辰瞬间又笑开了，憨憨地应了一声，看着墨炎的背影，笑得一脸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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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人四散之后，谁也没去群萃会的会场，竟是殊途同归，最后都聚到了示君馆曾离的房里。
　　刚关上门，墨炎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焦急：“别的都先放一边，当务之急，是找到小楠。他中了情毒‘相思缠绵’，只剩两日时间，若是找不到解药解了毒，他就会毒发身亡，活活痛到窒息而死！”
　　这话一出，满室皆惊。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绛蔻更是脸色煞白，一把抓住墨炎的手臂，急声问：“小炎，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楠怎么会中这种毒？”
　　“说来话长，这事因我而起，小楠也是为了护我，才中的毒。”墨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自责，“曾离，你就算打死我，我也认，我现在自己都恨不得把自己千刀万剐！”
　　“好了，要罚也得先找到人再说，这个时候，我们不能自乱阵脚。”木子宪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安抚道。
　　曾离点了点头，脸色也沉了下来，立刻道：“这样，我们分组行动，我与……”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示君馆外传来了龙鸣的喊声：“曾兄、墨兄、木兄，你们在哪个房间啊？”
　　紧接着，又传来吕意辰的声音：“哎呀你轻点声！你喊这么大声干什么？”
　　木子殊几步跑到窗边，探出头往外挥了挥手，缩回来时，嘿嘿一笑：“龙大哥居然把吕意辰和许啸清都带来了？我看这俩人，应该是在楼下徘徊好半天了，正愁没理由上来呢。”
　　他说着，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曾离，又看了看绛蔻。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墨炎心里正急着火，哪里有心思应付这些人，当即就没个好脸色。
　　“这……”木子宪性子温和，一时也有些犯难。事情十万火急，这几人突然过来，确实打断了计划，可又不好直接把人拒之门外。
　　倒是曾离，忽然淡淡一笑，开口道：“来的正好。龙图山庄、日月山庄，遍布南北的人脉眼线，这么好的资源，放着不用岂不可惜？”
　　众人一听，眼睛瞬间都亮了。
　　另一边，龙鸣也是一肚子无奈。
　　他和众人分开后，第一时间就去了小巷的旧屋，给清遥带了热乎的吃食，跟她说了今日堂前的进展，又仔细检查了她的伤势，见她无碍，才急匆匆地赶了回来。
　　刚到示君馆门口，就撞见了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的吕意辰和许啸清。两人一见他，就像见了救星似的，立刻围了上来，左一句“龙少阁主”，右一句“龙大哥”，客客气气地缠着他，非要跟着他上来找人。
　　龙鸣心里叫苦不迭，却又不好直接拒绝——两人都是一庄之主，平日里对他也算客气，实在抹不开面子。只能一路走，一路扯着嗓子喊，就是为了给屋里的人提个醒，让他们好有个准备。
　　几人上了楼，刚到门口，木子殊就主动迎了上去，笑着道：“你们来的正好，我们正商量着找玉笙的事呢。”
　　说罢，悄悄给龙鸣递了个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