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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核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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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是秘境小世界与外界大世界相交接的地方,游离在灰色的地带,是规则的弃地,也是回归本源的纽带。
一众乌泱泱的亡灵从他眼前走过,保持濒死时的样子,狼狈而麻木地走向地府,阎禅生注视着他们离开,他们是在秘境当中身死的修士。
修道之人逆天而行,活着时人通过修行延长自己的寿命,死去却不能踏上轮回之路,而是回归溟河之下的妄虚境,混沌地等待魂体的自我消解。
阎禅生曾经呆过与此处相似的地方,两百年,不同的是那处没有通往地府的路。
核心中高强度的灵压即使是大乘期的修士来了也撑不过几息,阎禅生却视若无睹,如入无人之境地走向黑暗中唯一闪着亮光的地方。
一个小小的三角双锥,表面像是一片浓缩的星域,悬在半空缓慢地转动着。
他伸手去拿,在即将碰到它时身后却突然传来慕言的声音。
“禅...生?”
阎禅生一顿,注视了三角双锥几秒,星芒的微光照进他幽蓝的眼瞳里,明明是野兽的眼睛,危险中却又让人感觉沉稳,他放下手,选择了回头。
一个戴着纯白面具的清瘦青年出现在他面前,头发并没有像秘境里那样高高扎起一道马尾,而是平和而温柔地散在身侧,简单地挽了一下,身上长袍的刺绣一重盖过一重,华丽而庄重,领口严实地盖住了脖子,手上也带了一副白色的手套,没有将任何一处皮肤露出来,从远处看精致得像一个人偶娃娃。
这不是此时的慕言,而是记忆中八百年前的样子,阎禅生站在原地望着他。
“禅生,你是来接我走吗?”‘慕言’问道,面具后的眼睛和他对视在一起,因为笑意眼眸微弯,“我在这里等了你很久很久,很想你,带我一起走吧。”
他伸出了一只手,衣服上的珠串因为他的动作而碰出脆响,阎禅生看了一眼,没动,问他:“去哪?”
‘慕言’似乎苦恼,因为这个问题垂眸想了一会儿,但他没想出答案,摇摇头,失落道:“我不清楚,但禅生想去哪就可以带我去哪。”
后半段他说得很认真,但阎禅生没有说话。
‘慕言’渐渐将手放下,眼神中升起一些不安,“禅生你还在生气吗?因为我昨天和你吵架,我......不是故意的,我以后一定乖乖地听你的话,绝对不会惹你再生气了。”
“禅生,抱抱我。”
他眼里充满了爱意,像星星一样注视着他,有些羞郝地开口:“我心悦——”
“摘下面具。”阎禅生突然开口道,他的眼眸无比地清醒,甚至平静,这场幻象于他而言没有任何影响,而核心中呈现出来的明明是他心里最渴望的事物,常人难以做到像他一样心无波澜。
‘慕言’听到他的话为之一顿,他看着阎禅生安静了几息,抬手摸上自己面具的边缘,但却没有下一步动作,良久他忽然笑了一声,一改之前的亲密,眼神里满是讥讽甚至怨毒地看向他,手放下来,凭空握住一把剑。
“我好不容易站起来,挡在我面前、将我又拉回噩梦里的从来不是别人,而是你!”
“如果早知道有今天,那当年我死在祭月坛才是最好的!”
“我恨你!”
他说的话与当年慕言说的一模一样,阎禅生的眼睫终于抖动了一下,在他提剑刺过来时两只手指夹住他的剑尖,向后侧一收,将他扯过来时抬手掐住了他脖子,让他跪在脚边,面具掀开,里面是一张空白的人脸。
“就连那张脸你都不敢变出来,有什么资格鼓惑我?”阎禅生说道。
慕言受伤之后的脸,上面的痕迹太过特殊,没有人敢完全复刻。
手指用力,掐住的脖子咔嚓一声轻响,幻象碎成一片一片地消散了,阎禅生回过头,隔空将那三角双锥取到手心。
因为守护方界盒的幻境破碎,它周身显得更加深邃明亮了些。
在阎禅生握住三角双锥并尝试更改时,核心猛地震动了一下,随着阎禅生每转动一下双锥上下正四面体对应的角度,核心内的景色就会变幻一次,有时是外界上下颠倒的海域,有时是里世界对应的外世界,有时是战斗惨烈的裂谷。
这座秘境的核心应该就是这块方界盒,阎禅生想着,在将三角双锥的连接面转成对称整齐的八个角时,眼前出现方界盒内试炼的场景。
慕言正跟一只魔花螳螂打得不可开交,他刚才明明对战的是恭谨玉,在她逐渐清醒之后,慕言还未来得及将阎禅生的龙骨拔出来她就消失了,反而出现一只满血的螳螂。
阎禅生手伸进去摁死那只恼人的虫兽,同时用另外几只手指轻夹住慕言,将他小小一只地拿出来。
方界盒打开了,只有慕言出现在了此处的核心,其他被困在方界盒的人都从原地掉下了下方的海域。
慕言还没有反应过来,出了方界盒之后他就变成了正常大小,由阿九拉着胳膊,还未等他开口说话,就被阿九抱进了怀里。
阎禅生将头压在他的肩窝处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的气息,干净又带着清淡的香味。
“慕言,你抱抱我。”他道,不像在求人,但确实是强大惯了的人,难得受了伤说出来的软话。
慕言想问他怎么了,但临到开口又将话咽了回去,笨拙地抬起手拍了拍他的后背,他一直安慰的人要么弱小要么需要保护,还真没有安慰过比自己要高要壮的男人,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阎禅生也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短暂的拥抱之后,他就放开了他,拉着他的手从核心中出去,那只方界盒被他收了起来。
等真正踏出核心,裂谷的谷底已经塌了一半,几块巨石由上方的掩体砸下来,其中一块正砸在了恭谨玉的□□,而权博裕带着萧景已经不见了。
她还活着,上身平躺在地上,血从口鼻流出来,和她消瘦苍白的脸色形成鲜明的对比,恭谨玉的眼神愣愣地看向上方,像在追逐着什么。
阎禅生注意到她手里握着的灵体碎片,被她重伤的权博裕比之她,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恭谨玉。”慕言叫了她一声。
慕言走到她身边单膝跪下,先简单查看了一下她的伤势,发现已经无力回天了,不禁心生不忍,他将那枚耳坠拿出来,帮她戴在了她的右耳,正好和她左耳的耳坠组成一对儿。
“有人让我带给你的,她被恭老夫人葬在了洛云城,正等着你回去。”
恭谨玉浑浊的眼睛亮了亮。
慕言一边说一边将体内的灵力输进她的身体里帮她撑一撑。
身旁的阎禅生皱眉,握住他的肩膀阻止他,心想自己什么身体素质不清楚吗?还搁这儿乱发善心。
“别救我了,”恭谨玉气若游丝道,“这具身体我不想要,我也不想继续留在这儿。”
慕言注视着她死寂的目光,明白她的意思,他从袖子抽出一张白纸,上面用朱砂画了几笔,又加了几道护法,然后折成一只蝴蝶放在了她的眉心。
阎禅生在她另一侧蹲下,将手按在了她腹部的龙骨,在慕言口中轻念口诀,手掌结印将恭谨玉的魂体引到那只纸蝶上时,阎禅生利落地将那只断了半截的龙角从她体内抽了出来。
恭谨玉轻呃了一声,却露出了放松的表情,瞳孔缓缓扩散,不过几息就再也没了气息。
那只停在她眉心的纸蝶微微动了一下。
慕言担心她魂体撑不住纸蝶,飞不了多久,就要帮她一把时,那只纸蝶的翅膀猛地扇动几下,十分有活力地绕着他们转了两圈,然后顽强地飞向了上空。
“她好厉害。”慕言感慨道,纸蝶承载了她的魂灵,即使没有了龙骨力量的支撑,她仍然顽强地飞向秘境之外。
“阿九。”慕言偏头看向身侧的阎禅生,表情有些担心。
阎禅生叹气,不得已在那纸蝶身上牵了一根无形的丝线,只要他们出了秘境,这只纸蝶就会被牵引着出来。
慕言笑笑,“麻烦阿九了。”
目送她穿过裂谷的窄缝,身影再也寻不到之后,慕言将视线转向了阿九手里的龙角。
那是禅生的遗骨,慕言心情复杂,就要小心地碰一碰,阎禅生却将龙角收到了袖子里,握住他伸过来的手拉他站起来,说道:“回去再给你看。”
这只龙角的煞气真不是一般的厉害,他当年死的时候怨气这么大的吗?
慕言神色着急,不想回去再看,正要开口,突然感觉地面一阵波动,他们进入秘境当中不超过三天,潮都秘境竟然就要关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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