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纵》艾梅儿

17、灭门之恨

　　萧岳闵拉着萧明月的手往后殿走，雪丝儿和鹤惊云都停住，转到了另一处，只是百花残不知好歹的紧紧地跟在了萧明月的后面，好象生怕萧岳闵伤了萧明月一样。
　　萧岳闵本想对百花残动怒，却看到百花残是个绝妙无比的美人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半天才又问萧明月道：“这位……，是你的朋友？”
　　萧明月笑道：“这是我刚认得干妈。”
　　“干妈啊，我怎么看得比亲妈还亲啊！”萧岳闵嬉笑道，眼珠子滴溜溜的在百花残的身上转来转去。百花残却是半点心思都没搭理他，只是把注意力还留在了萧明月的身上。
　　看到百花残不理会自己，萧岳闵也只好讪讪道：“这位我侄儿的干妈，您是不是先退一退，我有些话要跟我侄儿说。”
　　百花残冷面道：“难道我不能听吗？”
　　萧岳闵一怔，摇头道：“这个好象不大方便吧？我们是要深夜促膝而谈的。”
　　“那我就陪你们一起睡好了，”百花残嫣然一笑，如春风拂柳，差点看得萧岳闵美死。
　　“好啊，好啊，”萧岳闵连连拍手叫好，样子就象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童，又蹦又跳的，看得萧明月好生无奈，―――这百花残疯，这萧岳闵更疯。不过让人意外的是这萧岳闵高兴完了也就完了，突然就变了脸色，道：“你以为我是那种轻薄好色之徒啊，要知道我萧岳闵可是正人君子，不为美色所迷惑的。”他这样子却说自己是正人君子，萧明月只能摇头了。

　　百花残没有再跟下去，萧岳闵带着萧明月出了后殿，殿外长廊迂回偏转，水泽四部，醉鸟蝴蝶，翩翩起舞，起落回旋，端的是一副好景色。一直走到了长廊的尽头，那水洼深处，有一座偏殿。
　　萧岳闵的神色就变得肃穆起来，带着萧明月走上了台阶。很冷清的感觉，这里看不到一个人，殿门外，却是打扫得一尘不染，一个大大的榕树高耸入云，把整个偏殿遮住了大半，显得有些阴森。萧岳闵上去一把把门推开，轰隆一声响，好象推开了尘封已久的记忆，扑面而来的是那种陈旧的气息，冷意黯然，殿内灯光灰暗，烛火轻摇。萧明月突然就感觉一股冷意嗖嗖的寒气吹来，身上不由得起了无数个鸡皮疙瘩。心中暗自惊恐，悄声问道：“七皇叔，你这里怎么还有这么阴森恐怖的地方。”
　　“这里阴森恐怖吗？我却不觉得，”萧岳闵道，说着他的眼眉一挑，看向了前方，萧明月顺着他的眼神往前一看，顿时目瞪口呆。这里竟然是一个很大的灵堂，供奉了数十个灵位，此时白绫微荡，清音不绝，微亮的烛光使得整个房间显得相当的鬼异。
　　灵堂内密不透风，但却有着很空灵的声音传出，令人毛发竖立。
　　七皇叔为什么要带自己到这里？―――意识到什么，萧明月神情突然就黯淡了，脸上出现了淡淡地泪痕。
　　“七皇叔，我的父王？”
　　萧岳闵的脸有些抽搐，惘然叹息道：“月儿，你去拜一拜吧。”萧明月精神顿时萎顿，脸上的泪水开始止不住的倾泻流淌出来，“父王！”一声声嘶力竭的嘶喊，好象要把心中积郁的怨愤全部发泄出来，声音就象要穿透屋顶似的，尖锐如钢，凄厉异常，面对此情此景，萧岳闵不禁也是老泪纵横。
　　萧岳闵虽然和萧明月的父亲没有见过面，甚至于萧明月的爷爷，自己的父亲，萧岳闵也只是见过一次面，但他却自始至终把自己当作了萧家的一份子，毕竟血浓于水，而血现在只剩下自己和萧明月两人了（旁系的不算噢）。
　　萧明月哭跪于地，一步步跪走到了灵堂前，眼见那正中正是自己父王的灵位和皇后的灵位，顿时哭拜不止，几欲肝肠寸断，神魂颠倒。手指颤抖地拿起了父王的灵位，用手腕上的衣袖轻轻地蹭拭着，灵牌上早已一尘不染，心中却是万千尘埃。
　　人已去，谁做停留？看花间尘事，万千风雨，起伏如荡波流离，不叹朝朝暮暮，只叹生死两为难。
　　这千愁万梦，千呼万唤，最终唤出来地却是无尽的伤愁，无尽的怨怒，无尽的悲意。

　　多少日了，只是把那心中的哀怨封得严严实实，不带一点缝隙，可灭门的大恨岂能是今生可以忘记的，这恨至死难消。
　　“父王，”萧明月低低的声音在嘴边轻声的念叨着。
　　曾经的自己风华正茂，曾经的自己匹马扬鞭，意气风发，少年心事如朝露，虽旦夕而逝，但却是绚烂如花。
　　哪一日，自己兄弟们随着父王纵横猎场，弯弓射鹿，驱狼逐獐？
　　哪一日，自己站在父王身后，身躯昂藏，百官朝拜，意气风光？
　　哪一日，自己又在父王母妃面前，膝下承欢，享尽人间溶溶乐事?
　　哪一日，却是万千风雨突然降临到了头上，雷霆电闪间，骨肉分离，大雨瓢泼下，如刀刮骨。
　　从此天地之悠悠，不载苍生之残缘，万物之勃发，不留心梦之残痕。
　　只是这藏心头一点的哀怨，却是凝怨气之万重，今朝如江河之奔泻，不可挡也。

　　“我终有一日要拿刘秉承这老贼的项上人头祭奠我的父王！”萧明月的眼神中闪现出无比恨怨的目光。
　　雄心不可无，壮志不可去。
　　大仇不保，不君子也。
　　面前的萧明月已经不再是嬉玩戏耍的小童，耍泼无赖的市井之徒，而是一个承载了无数家族梦想的有志男儿，目光如铁，志气如钢，。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当萧明月出来到了偏殿的时候，却看到花想容和刘头、张崆都已经站在了殿中，百花残也坐在一边貌似清闲的喝茶。大家都一脸的迷茫之色。只有花想容死死地盯着对面不远处坐着的百花残，百花残只是悠闲地坐着，细细的品味面前的氤氲茶香，表情显得很淡静，很平和，却是连看都不看花想容一眼。
　　看到萧明月完好无缺的走了出来，百花残的心也就放下了，脸上勾起了浅浅的笑意。张崆更是裂开嘴笑个不止，大踏步走到了萧明月的跟前，一巴掌拍上了他的肩头，“好小子，差点把老子给吓死，你要是死了，老子还活不活了？”
　　这话听得萧明月虽然无比糊涂，但心中郁怨未解，只是很勉强的对张崆笑了笑，没有说话。刘头眼看已经见到了萧岳闵，再无掩饰萧明月身份之理，于是第一时间上前，一躬到地道：“小的刘明盛拜见二皇子，”
　　张崆顿时一拍大脑壳，豁然顿悟，俯身就拜，“他奶奶的，我倒是忘了，他们刚才可是说了，你小子可是二皇子啊！我张崆给你磕头了。……不过二皇子，你是前朝的二皇子，现在还算不算啊？”这话问得，刚刚被萧明月弯腰扶起的刘头，就险些栽倒在地，扭头小声对张崆怒道：“张崆，你瞎说什么，这话留在以前可是要杀头的。”
　　跪倒在地的张崆吓了一跳，身子一哆嗦，“砰砰砰”连磕了好几个响头，大声道：“二皇子，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自然不会和我个大老粗计较的。”
　　萧明月苦笑的把张崆也俯身搀了起来，道：“刘头说得对，这话在以前不能说，现在我还计较什么，你原本说得不错，我这二皇子是不算数的。”
　　听到三人的对话，百花残脸色微变，眼睛看了一眼萧明月，很快就又把头低下了，心中好笑，“自己新收得乖儿子，还真是一个大人物啊！”她虽然是尾随着暗夜一起来的，但是接受任务的只是暗夜，自己却并不知情，所以对萧明月的事，还真是一点都不知晓。
　　花想容却没有把心思放到萧明月的身上，只是听到他们对话的时候，眼神略微的瞟了瞟，眼里的神情变得复杂了，好象带了点同情的味道，又好象有点敬畏，但却是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