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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夜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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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真儿前脚刚走,齐颂立马回过味来,事情有些不对。
他在对萧真儿说出要带她回天骊的时候,正常来讲她应该惊讶于他是异国人,而不是怀疑他在说谎。
这说明她失忆是假。
可为什么她不愿意承认呢。
是担心他不能带她离开吗。
还是担心她会牵连到他。
如果真是这样,那要怎么安全地带萧真儿离开南昭呢……
萧真儿和南宫煦在客栈用完了饭,又在皇城中走走逛逛一圈,才回到南昭王宫。
意料之外,他们这一路竟然平安无事。
说起来萧真儿被南宫煦在燕西雪山捡到后,给萧真儿服用了仙鹤草这才将将把她的命吊住,之后快马加鞭回到南昭王室,请了南昭御医救治了三天三夜,萧真儿这才悠悠转醒。
说来也巧,这仙鹤草本是之前萧真儿所寻得,南宫煦当时留了一点点,想着这次去往燕西雪山找天心莲时候如果有意外服用,没想到天心莲没找到,倒碰上个老熟人,且又是奄奄一息的状态。
按理说南宫煦应该只当路过,可是鬼使神差,他还是出手救了她,竟把最后的仙鹤草拿给她续命。
她这次可欠了他天大的人情!
这不报恩的机会马上就来了。
其实南昭王权并不稳固。
去年夏,东南潮州暴雨不歇,大面积土地被淹没,数万灾民流离失所。
这个节骨眼上,潮州沿海地带海寇作乱。
朝廷一方面下派大量赈灾粮食,同时疏散灾民至各州县,另一方面派朝中武将去潮州支援击退寇贼,可是,一连数月,海寇势力不减反增。
其中不乏赈灾粮食被暗中克扣,以至流民走投无路,或揭竿而起,或认贼寇作父。
一时间潮州及周边县镇人心惶惶,甚至传出朝廷将要放弃潮州!
在这紧要关头,朝中大臣司徒布主动请缨,去潮州安抚乱民,协助守将蒙啸击退海寇。
本就是烫手山芋,无人敢接的差事,如此朝廷自然应允。
说来神奇,司徒布人刚到潮州,连月的暴雨骤然停歇,阴雨天气一扫而空,取代的是连日的晴朗天气。
司徒布一到潮州,便挑了个破烂的茅草屋住了下来,发誓若不能让灾民吃饱饭,有所居,绝不搬离。并且坚持在破屋里处理海寇作乱一事,不过两个月,海寇被消灭殆尽。又过了半年,潮州人心安定,繁荣不亚于从前,仿佛去年夏的灾难只是虚惊一场。
潮州百姓无不爱戴司徒布,甚至尊其为救世主。
一月前,司徒布返京述职。
皇帝欣慰不已,欣喜有加,决定满足司徒布一个愿望,以示君恩。此前皇帝也曾也有类似赏赐,被赏之人无不是说唯愿南昭繁荣昌盛,百姓安居乐业等,之后再象征性地向皇帝讨些赏赐罢了。哪知那日,司徒布忽的认真起来,严肃对皇帝道,希望皇帝赐婚,将其小女司徒音许配给小王爷南宫煦!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在南昭,若要问年轻女子最想嫁的人郎君是谁,排第一的,自然是南宫煦。
南宫煦,南昭国的小王爷,南昭王最疼爱最宠爱的弟弟,身份尊贵自不必说,且说这个人,今年二十有四,才华横溢,武艺超群,更重要的是,煦王爷还长了张迷倒众生的俊脸!
皇帝这下有些犯难。
南宫煦也老大不小了,他不是没考虑过王妃人选。
单说司徒布家的,样貌一等一的好,司徒布亲自教导其德行才华也不会差,虽说家世单薄了些,可只要小煦喜欢,这都不成问题。
可这些年,小煦就像个老僧一般,虽说在外总是招猫逗狗,但一正经提婚娶,他就避而不谈。若在追问,他便说还是别祸害良家少女的好。
京中贵女不在少数,虽然他很想为小煦定门婚事,但他做不了南宫煦的主。
也不是不能做,只是不想伤他的心。
可是今日,君无戏言。
南宫煦的婚事就这么被定了下来。
可是第二日,宫中又传出更爆炸的新闻。
南宫煦和一女子两情相悦,已定了终身。此女子正是先前救了长公主,后又被煦王爷救起。
听说煦王爷还放话,若是皇帝执意让让司徒音嫁到皇室,司徒音只能做妾!
皇帝听闻大怒!
听说最终还是长公主出面,在皇帝和煦王爷中间说和,最终竟是皇帝退了一步,如了煦王爷的意。
不想为了挽回司徒家的脸面,最后竟是由一向不问红尘的长公主南宫婳,主动认司徒音为义妹作为事情的了结。
提起南宫婳,那是南昭最神秘和尊贵的人。
据说二十年前宫廷政变,叛军血洗宫廷,是本来在外学艺的南宫婳,从天而降,带回几位武艺高强的师兄弟击退众多刽子手,挽南昭大厦于将倾。
那一年南宫婳年仅十二。
一夕之间,南昭王室只剩南宫婳三兄妹。南宫泽,也就是当今皇帝,那时候十岁,而南宫煦,那时候不过四岁。
自那之后,虽然南宫泽顺利登基,南昭王室却岌岌可危。
听说,接下来那十年里,是南宫婳和她一位同门师兄,日日坐守昭阳宫,凡是靠近的妖魔鬼怪,都被斩于剑下。
十年后,皇帝羽翼渐渐丰满,朝堂已然稳固,就在世人都以为南宫婳自此和她那位同门师兄双宿双飞之时,意外发生了。
听说长公主的同门师兄积劳成疾,生命渐渐流失,最终死于病魔!
然而,稍微长了心眼的人,就知道事情必有隐秘。因为自那之后,长公主性情大变,有时竟公然和皇帝唱反调。战火正盛时,长公主悄无声息带走了皇帝最宠爱的大皇子。
再后来,也就是两年之后,大皇子找到了,在一处深山世外桃源。毫发无损。
长公主却奄奄一息,命悬一线。
听说那个时候,一向稳重持成、喜怒不形于色的皇帝,而后三个月,寸步不离守着长公主,三月未曾上朝。
直到皇帝寻到一副冰檀木棺,可以保长公主气息不绝。
再后来,便是听说有个神秘女子救醒了长公主,皇帝和煦王爷大喜!
听闻见过长公主的人说,一别十年,长公主容颜竟丝毫未变……
总之,就长公主认司徒音这一事来说,从今以后,除了南宫煦,南昭国的好儿郎任司徒音挑选。
当然,萧真儿自然不可能真的要嫁给南宫煦。
当初,南宫煦以救命之恩请求她帮这个忙,她一开始是拒绝的,可用的法子可不止这一个。
但按照他所说,只有这样假装想娶心上人,他那位面冷心热的大姐姐才会帮他。也只有长公主才能帮得了他。
他了解他的长姐,虽然面若冰霜,但也至情至性。
按照计划,他们只要拒绝了这桩婚事,剩下的事就好办了。萧真儿伤也养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寻个理由遁逃,南宫煦说过由他帮助她并没问题。
谁知道,皇帝急不可耐,竟然给他俩赐了婚。
意外的是,齐颂找上门了。
还是再次失忆的齐颂。
也好,失忆了好,比之前好忽悠多了,萧真儿心想。
当天夜里,萧真儿刚躺下,敏锐听到窗户边竟有极轻微的脚步声。
紧接着,那人身影一动,竟从窗户直接翻了进来。
萧真儿心中警铃大作,手已经抚上里间长剑。
那人轻轻走过来,离的越来越近……
透过床幔,看着那越来越熟悉的身形,萧真儿心里长舒了一口气,立马闭上了眼睛。
“夜探闺房,齐颂,手段有点不光彩了啊。”萧真儿心里腹诽。
一身黑衣打扮,还戴了个面巾,哼,活脱脱个采花贼!
齐颂轻脚走近床前,透过轻纱,看到灵兮姑娘正安静地睡着。
不得不说,白天的她俏丽灵动,睡着的她恬静乖巧。
是个大美人!
齐颂静静观赏了会儿睡美人,果断出手将人从床上一把捞起。
本来他还有所犹豫,但一想到那个王爷趁人失忆就要把人姑娘娶了,这不是卑鄙下流无耻吗。
况且这姑娘还把他当作心上人,他这个作为心上人要是见死不救,那他也太不是人了!
他来的时候已经侦查过,王府戒备虽严,但他扛个人走也不成问题。
意外的是,他刚掀起床幔,床上的人出手甚快,竟直击他面门。他下意识躲闪,不想这人迅速收手,从她跟前溜了下去。
好一招声东击西!
倒小看了她的身手。
“谁!”萧真儿佯装生气大喝。
齐颂懒得跟她废话,为避免引来守卫,只能速战速决。
萧真儿没想到齐颂也不说话招招也往她脑门拍,她顿时明白过来这是想把她敲晕带走。萧真儿可不想就这么被带走,打乱了她的计划可不行。
萧真儿运起轻功,脚底生风,上一世她跟明安的功夫差的可不止一星半点,但唯有轻功,这可是二师兄唯一夸了她的,说用来逃命是够了。
齐颂追着追着,竟然停下了,竟有些愣神。
萧真儿不动声色,也小心翼翼停下来。
“清风诀!”
“你所运的轻功是清风诀。”
齐颂说完,照着方才灵兮的步伐运起一模一样的轻功,起势、迈脚、甚至连抬手的幅度都如出一辙。
萧真儿假装震惊,半信半疑地盯着齐颂。
“招式可以现学,可轻功一时半会绝不可能模仿。”齐颂笃定地看着萧真儿,显摆道,“现在你该相信我了吧,我俩连轻功都如出一辙,同门师兄妹,多么深厚的情谊啊,你竟然还把我当坏人!”
难得!萧真儿心想,头一次看见这么活泼的齐颂!
连萧真儿都快要忘了,这本是明安原本的样子!
萧真儿有心逗逗他,“噢,师兄妹啊,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那师兄你排第几,其他的师兄呢,怎么就只来了你一个?”
“我排十六,你是我的小师妹。因为一场劫难,师门中就剩下我和你了。这不,不管再危险,我都要把你带回去了。”齐颂语气坦诚。
本是无意逗逗齐颂,不料齐颂将过往悲惨不经意说了出来。
萧真儿脸上笑意没了,逗齐颂的劲儿也没了,幸亏夜色遮掩了几分神色。
萧真儿敛了敛情绪,仍是怀疑的语气,“那你讲讲师门的事情吧,我看我能不能记起来一二。”
“……”
齐颂回忆了一圈,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所了解的关于灵兮和那个无忧谷的事情确实不少,多半是从从前的那个他自己,留下的手札中看到的。
亲笔信中俱是对过往的回忆,写满了透骨的思念,让人读之心如绞痛。
可笑天意着实会捉弄人,他汲汲几世轮回,到头来终于站在她面前,他二人从前记忆都是一片空白。
就在萧真儿假装不耐开口之前,齐颂终于开口说话。
“我刚说我们是师兄妹骗你的,我叫明安,无忧户最小的弟子,排行十七。你排行十六,是我的小师姐,灵兮。”
“我们自小在无忧谷生活,无忧谷是一处世外桃源,我们在谷中长大,习剑、读书,日子过的无忧无虑。”
齐颂念起那个他在手札中写的,“春天,医门桃花开的最好,每一年都结满硕果。夏日,溪涧鱼儿肥,在水流边架起烤鱼,味道绝美。秋天,山上各种不知名的果子一片金黄,秋风中都是清甜的果香。冬日,崖顶还是那么冷,寒风呼啸,却有着谷中唯一一处雪景,想起从前我们一起在谷中的每个冬日,即使冒着风雪也要去崖顶看看皑皑白雪……”
后面还有一句,齐颂没念完,但萧真儿看过手札,一字一句都刻在了心里,“谷中风景依旧,一世又一世依然美的像画,我的小师姐,你在哪里?”
这篇手札的最后,还有明安作的一首无题诗,
“深深林中谷,
寂寂谷中人。
痴痴儿所愿,
卿卿入我梦。”